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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鹿鳴意,你該做出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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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鹿鳴意,你該做出抉……

如今整個江南都是戒嚴狀態, 瑤光澗坐落的臨安城更是在各個入口處都派了門生重重把守。臨安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沈家必然是最先收到消息的。

因此沈鳴箏在得知明萱到了臨安後,當即決定要親自去迎接師尊。

世家子們和宗門的聯系並不像普通門徒那樣緊密, 她們前往宗門修行一是為了擴充人脈,二是增加閱歷,第三才是從宗門修習——畢竟對這群人來說,即便不在宗門, 她們的家族底蘊已經足夠教導年少的自己。

沈鳴箏和明萱便是如此。

沈鳴箏以過人的天資拜入明萱門下作親傳門徒, 尊明萱為師尊接受她的教導, 但她們之間的師徒聯系並不能算緊密。

明萱盡自己的師尊職責, 將畢生所學教授給沈鳴箏大半;沈鳴箏大多數時候也會給足了明萱尊重, 送禮邀約從來不少, 讓沈家和太清宗丹峰的聯系更加緊密。

但除此之外,她們這對師徒不會進入更深層的交流。

偶爾沈鳴箏氣性上來,明萱還不能真把這祖宗怎麽樣;沈鳴箏也幾乎不向明萱提及自己的私事。

只是如今情況不同了。

沈鳴箏成了家主,短短數十天讓她比過去百年更清楚地認知到,一個家族的維系離不開與人的交際。

她過去相當瞧不起蕭雨歇——一個修士,把大半心神耗費在維系人脈上像什麽話?

現在沈鳴箏再不這麽想。鹿鳴意幫她分擔了近乎一般的家族事務, 她都時而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當初年少繼承日漸衰落家族的蕭雨歇只會面臨更多麻煩。

並且,如今沈家是公開站在盛夜的對立面, 和她有著不共戴天的仇;而太清宗則是被這位前宗主送上了風口浪尖。

在修仙界許多人眼中, 沈家和太清宗已經是堅實的同一陣線了。

於情於理,沈鳴箏都要親自去見明萱。她還叫上了鹿鳴意。

七月二十五,臨安又開始下雨。

“曜冶真人過來,必然是來找姜流照和蕭雨歇她們的,應該把她們一起叫來的。”在路上, 鹿鳴意對沈鳴箏再度提議,這是她第二次這麽說了。

沈鳴箏有些不耐,但還是壓著氣性道:“我師尊她們從太清來臨安這一路必然不太平,先讓她們好好休息一下!再說了,外面的客棧哪兒是好的談話的地方?等把她們接進瑤光澗再說也不遲。親自接師尊她們進瑤光澗,和在瑤光澗等她們來,是全然不一樣的意味!”

沈鳴箏本就不滿鹿鳴意這幾天去姜流照和蕭雨歇那兒越來越頻繁。

在意識到鹿鳴意的態度進一步軟化後,沈鳴箏一直埋在心中的、對她的渴求也不斷湧出。

她要的並不多,只是想讓鹿鳴意多陪陪自己。

鹿鳴意能覺察到沈鳴箏情緒的波動,但依然和對方持有不同的意見。

明萱作為太清宗的人,到臨安的速度比她想得要快不少。

此時距離盛夜掀起九洲內亂那天還不過二十日,之前太清宗內部傳來的消息也表明,宗門內部存在叛亂的情況。

鹿鳴意以為太清宗的人過來至少需要數月的時間,但現在才十來日。

這足以證明太清宗那邊的情勢並不樂觀,急需姜流照回去坐鎮。

比起沈鳴箏的不以為然,鹿鳴意由於記掛著太清宗那邊的情況,神色要凝重不少。

“好了,已經到門口了,你就別想那些沒關系的了。”

來到客棧門口,沈鳴箏用手肘頂了頂鹿鳴意:“你之前和我師尊關系不是挺好的?這麽久沒見了,她定然也很想見你。”

沈鳴箏這話說的在理。

鹿鳴意想起前生在太清宗上,審判前是蕭雨歇和明萱一起將她從地牢接出去的,還給了她最後一點提點。

在見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的明萱時,鹿鳴意真的笑了起來。

因為明萱看起來還是老樣子,風風火火的,一見著她們立刻就沖了上來。

她先狠狠抱了沈鳴箏一下,手掌用力拍拍她的後背,又把自己這位親傳門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眼眶有點紅:“沈鳴箏!你居然瘦了這麽多!”

沈鳴箏顯然沒料到明萱會這麽激動,表情和身子都有些僵,幹巴巴吐出幾個字:“嗯、瘦了嗎?我覺得也還好吧?”

雖然以前在宗門上,明萱沒少“那祖宗”、“那死丫頭”的稱呼沈鳴箏,但多是作為長輩親昵的嗔怪。如今天下大亂,她又聽聞沈翩塵離世的噩耗,自然對這門徒百般掛心。

沈鳴箏雖說沒什麽事,可比起明萱上次見她,她不但瘦了不少,修為也直接跌到了築基期!

明萱自然也知道沈鳴箏高傲的氣性,見對方如此,如何能不痛心?

她只能又抱住沈鳴箏,哽咽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都會過去的!”

沈鳴箏無措垂放在身側的手,也在明萱熱情的擁抱中動了動,同樣抱住了自己的師尊。

而在明萱身邊,丹峰的大師姐齊岐也走上前,和沈鳴箏打了招呼。

鹿鳴意瞧見這對師徒、師姐妹真情流露的擁抱,忽然覺得沈鳴箏執意要先來見明萱也沒什麽了。

哪怕沈鳴箏和明萱、齊岐之間的師徒、師姐妹關系不算那麽緊密,可到底是共處數百年,其中的情誼已經遠超旁人,甚至可能比和沈鳴箏並沒幾天相處的沈若輕要來的深厚。

明萱的安慰和關照,對此時的沈鳴箏來說也彌足珍貴。

明萱抱了沈鳴箏一會兒,視線落到了鹿鳴意身上,只一眼,她便道:“鹿鳴意?”

鹿鳴意一楞,沒想到明萱一眼就能認出她。

然而還不等她客套幾句,對方已經放開沈鳴箏,撲了過來,把鹿鳴意抱得緊緊的,同樣也大力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好!好!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必然命大!你這是易容了?還是什麽?怎麽高了這麽多?”

一連串的問題丟過來,讓鹿鳴意難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她是笑著的,用力回報住明萱:“師姑,這些事說起來一言難盡,等日後有空了我們再說吧!現在先說你們的事。從太清過來這一路還好嗎?有沒有受什麽傷?”

“江夏一帶都淪陷了,全是盛夜的支持者。我們只能從東邊繞路,路上確實遇到了幾處伏擊,但還構不成什麽威脅。”略微低啞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鹿鳴意循聲看過去,見到的竟然是熟人——王停。

覆生後的鹿鳴意已經和身形高大的王停近乎一般高,對方的容貌依然是幾個月前在桃花源所見的那樣,帶了點淩厲,看向鹿鳴意的眼神有幾分晦澀。

“王停?你怎麽不在自己家裏?”鹿鳴意有些意外。

王停撇撇嘴,不敢看鹿鳴意:“擒賊先擒王!不把、不把……碧月劍尊她們的事解決了,我家永遠沒法結束戰亂!反正我們家還有我娘親阿娘在,我來太清宗也沒什麽!”

明萱也跟著說:“如今九洲大亂,宗門內有不少世家門徒選擇回去捍衛家族,也有許多像王師侄這樣選擇留在宗門的。多虧了她們,太清宗至今抗住了一波又一波進攻。”

鹿鳴意環視了一下房間內,驚奇地發現居然全是熟人。

除了領隊的明萱,丹峰的大師姐齊岐,王家少主王停;還有來自藥峰,曾經受蕭雨歇所托治療過鹿鳴意、後來又在執法堂上對鹿鳴意冷眼相向的賀茗,以及多次和姜流照共同外出辦事的獸峰峰主散華真人。

值得高興的是,她們五人身上當真沒什麽傷勢,只是瞧起來有點憔悴。

賀茗的目光從進門起就一直落在鹿鳴意身上,這會兒見她看過來,抿了抿唇,開口道:“本來為了轉移的穩妥,應當是師姑們和幾位長老一起過來,但宗門那邊需要大量人手。最後還是我們幾個來了。”

這只是理由之一。

其實王停和賀茗都很清楚,她們堅持要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親自見到鹿鳴意。

而在太清宗內,有這樣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數,她們倆一個靠著修為身份、一個靠著醫修的能力,才被明萱和散華帶上。

鹿鳴意顧不上王停和賀茗那些夾雜著驚喜的覆雜眼神,只問:“太清宗如今到底如何了?”

“也是一言難盡!”王停搶說,“太清現在就是孤鎮!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看似沒有出手,但我們出發沒幾天後,她們便以大江為界,設置了一道強悍的靈力墻!宗門的盟友想要馳援,幾乎都被絞殺在了大江外!江夏現在已經全是盛夜的支持者了!”

“這怎麽可能?!”鹿鳴意瞳孔微微一縮,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故鄉竟然全然的淪陷。

王停道:“真的!太清宗先前的擴招,為如今宗門抵抗這些敵人提供了大量人手,宗門內有小部分人叛亂,都被很快處理了。可也是因為擴招,先前和中原地區的許多中小宗門結下了梁子。現下在江夏的幾個主要家族不知為何,竟然也紛紛站在了宗門的對立面,要跟隨盛夜那一方攻入太清宗!”

江夏的家族?

鹿鳴意腦海裏飛快閃過一個人的存在,她的儲物戒指裏,還有對方交給她的家族令牌。

原本默不作聲的沈鳴箏聽到這兒也是義憤填膺,怒道:“盛夜這混蛋!!她到底要把九洲搞成什麽樣子?!”

面色沈靜,一席黑袍的散華真人忍不住開口,試探地問:“沈師侄……不,沈家主,你說……碧月劍尊是和魔宗勾結,此事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沈鳴箏咬牙切齒,一想到數十日前瑤光澗的慘況,眼底又泛起了紅,“她之前就和姬緒雲一同出沒在桃花源!桃花源被燒了,就是她和姬緒雲那妖女誘導的!我家也是被她和傅婉毀了!”

來自太清宗的五人的神色更凝重黯淡了起來。

盛夜出沒在桃花源那日,王停並不在現場,因此並不知道這件事。

而宗門的前宗主和魔宗勾結,甚至布局多年,導致如今大亂天下,這對宗門之人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沖擊。尤其是明萱和散華真人這兩人,她們曾和盛夜共事數百年,明萱還是盛夜的直系師妹。

臥房內沈默片刻,又是王停打破了平靜,她顫巍巍看向鹿鳴意,輕聲說:“所以……你是被冤枉的。什麽‘預言之子’,一開始就是盛夜想陷害你。包括她的‘死’,也是一場嫁禍。”

“當然!”鹿鳴意嗤笑兩聲,語氣不算好,“這事若說起來,也是一筆爛賬。我們共同的敵人是盛夜,其她的都放在之後說吧。”

這讓王停和賀茗臉色白了不少。

她們都知道,自己曾經做了冤枉鹿鳴意的幫兇。

“所以,碧月劍尊的預言,很多也都是假的對嗎?”齊岐略帶期待的聲音響起,“這幾天我們聽到,九洲又在傳播她的預言。說九洲局勢如果不和她同一陣線、推翻現有的局勢,九洲將會再度迎來洪荒時期的大災禍!說不準、說不準這都是她瞎編的,她根本沒有做這個預言……”

洪荒時期的災禍,自然就是傳說中那場幾乎滅世的洪水。

而拯救天下的,正是使用五色石填補天穹缺口的萬神之主,女媧。

鹿鳴意卻道:“就算她做了預言又如何?”

在場的許多人皆是一楞。

她們多是對盛夜的預言能力深信不疑,因為對方的本事擺在那裏,包括沈鳴箏。

當年沈翩塵確實請盛夜為她占蔔,那份結果讓沈翩塵免於一場可能需要拼命的惡戰。只是導致了鹿鳴意雙親的死亡。

鹿鳴意感受著那齊刷刷投過來的視線,堅持道:“就算有預言又如何?難道盛夜預言說反抗她的人一定會失敗,就任由她肆無忌憚地掀起戰爭嗎?如果事事都能預測,那盛夜陷害我的時候,可曾預言過有一天我還會回來、站在她的對立面?”

前生得知預言的那段時間,鹿鳴意許多時間都獨自待在淩霄閣中,與世隔絕。

她也害怕迷茫過,想知道盛夜為何會對自己做出那樣一番預言,又為何離奇死亡。

直到被九洲眾修士視為不詳的“預言之子”、想清楚了盛夜金蟬脫殼的手腕後,鹿鳴意終於意識到,所謂預言落在不同的人耳朵裏,是有著不同的意義的。

她這一番話不可為不有力。

因為鹿鳴意確確實實就是那個,曾被盛夜冠上預言所害,卻又好端端、更為強勢地站在這裏的人。

經過旅途奔波,有些疲憊的一行人顯然也有所觸動,尤其是年輕的那三個。

明萱走上前,又抱了抱鹿鳴意,感嘆一句:“好孩子!”接著又低聲說,“怪不得你師尊這段時間經常向我提起你,比起百年前,你又成長了許多!”

鹿鳴意楞住,心想:原來姜流照沒有告訴明萱,她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以師徒身份重逢。

接著又想,姜流照和明萱傳訊時,提起她做什麽?是說五色石的事?還是別的什麽?會說些什麽?

一旁的沈鳴箏,卻在鹿鳴意和明萱幾人的談話越來越深入時,臉色越來越怪。

她柳眉緊蹙看看鹿鳴意,可對方一心都系在太清宗的局勢上,沒有覺察到她的視線。

終於,沈鳴箏出聲打斷了幾人的談話:“師尊。這客棧到底還是簡陋了些。而且如今世道不太平。長虹劍尊和蕭家主現下正在瑤光澗中休憩。你們還是來沈家府邸,一切再從長計議吧。”

“如此甚好。當真是多謝沈家主了。”散華真人抱拳禮道。

沈鳴箏回道:“師姑客氣了。如今沈家和太清宗有著共同的敵人,當團結一心才是。”

明萱又是豪氣拍了沈鳴箏好幾下,笑道:“哎呀鳴箏!這下可真有家主的樣子了啊!”

來自太清宗的五人被沈鳴箏鄭重請進了瑤光澗內。

和動蕩不安、充斥著戰火的太清、江夏相比,臨安簡直可以說是世外桃源。

雖說百姓們大多也是惶惶不安,擔心著其她地區的戰亂,但至少還能照常生活。

她們甚至看到瑤光澗正在儲備大量糧食。

“儲備這麽多糧食是做什麽?”王停忍不住問。

不等鹿鳴意或者沈鳴箏解釋,她身旁的賀茗就睨了一眼,說:“修仙界修煉至金丹、可以辟谷的修士是極少數。若戰火蔓延,百姓流離失所,糧食必然短缺。提前備好糧食,既可以保證自己的用度,必要時還可以接濟百姓,穩定局勢。”

王停瞪大了眼睛,完全想不到這背後如此有深意:“這也太未雨綢繆了!”

沈鳴箏突然出聲道:“這都多虧了鹿鳴意的提醒。她讓我考慮戰爭蔓延和持續,我這才能想到糧食的問題。”

鹿鳴意眉梢一挑,沒料到沈鳴箏會突然說的這麽仔細,跟著說:“我只是提醒而已。真正做這件事的人是你,我這算不得什麽。”

聽到這番對話,明萱和散華真人飛快對視一眼,眼神各有猶疑。

進入瑤光澗後,明萱一行人目標明確,直奔姜流照的天樞閣。在那裏,蕭雨歇、關渡和祁映雪也早早就候著了。

這間一向冷清的閣子一時間熱鬧非凡。

明萱一見到姜流照,眼眶就紅的徹底,撲上去一視同仁地給了姜流照一個熱烈的擁抱。

王停和賀茗也相當關心蕭雨歇,找她細細詢問蕭家的情況,也驚訝於這位一向以家族為優先的家主,在這等人人自危的時刻,竟然選擇離開家族、為太清宗奔走。

而如鹿鳴意最初所預料的那樣,明萱等人前來,正是擔憂太清宗的戰局惡化,希望曾是大乘期、即便修為跌落也依然不容小覷的姜流照去抵擋盛夜一方的圍攻。

“那道靈氣墻的出現,必然是雲和和玄微兩個大乘期的手筆!如果她們兩個當真出手,即便我們幾位峰主聯手,也斷然是一擊即潰!”明萱臉上滿是擔憂。

太清宗如今五峰峰主,兩個洞虛後期,兩個洞虛中期,最年輕的祁映雪還是個中了噬靈蠱的金丹!這如何是兩個大乘初期的頂檢修士的對手?

鹿鳴意問:“為什麽不嘗試請清虛道君出關?數百年前,清虛道君閉關前已經是大乘後期的修為,若她能出關,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便完全不是威脅!”

“不可。”散華真人很果斷地反對,“其一,清虛道君已經是太清宗真正的老祖,她閉關已經有近千年,要想請她出關必然是個耗費頗多的大工程;其二,雲和仙人和玄微真君,曾經也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可……碧月劍尊也不知對她們做了什麽,竟然令她們置天下於不顧!我們相信清虛道君的為人,可是,萬一這之中有什麽風險……那就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散華真人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對大乘期修士們而言,突破、飛升,已然是一種執念。誰能知道清虛道君出來遇上盛夜,會不會也被煽動?

鹿鳴意抿抿唇,不甘說:“那難道讓姜流照去對付兩個大乘期?她身上傷都沒好全!”

整個天樞閣陡然安靜了一瞬,數道震驚的目光齊刷刷投到了她身上。

鹿鳴意眨了眨眼楞住,以為自己有什麽話說錯了。

而姜流照輕輕吸了一口氣,唇角微微上揚。

在她手邊的蕭雨歇輕咳一聲,道:“咳咳,這話確實不錯。長虹劍尊……先前靈力紊亂帶來的後遺癥還未恢覆,就這樣和兩個大乘期交手,顯然是極為不利的。我們必須要盡可能做更多準備。”

這下鹿鳴意明白了。

在場的十來人裏,對姜流照的稱呼不是尊號就是“師尊”、“師姐”。

只有她,方才極其自然地直呼了姜流照的名姓!

除了蕭雨歇和關渡是知道鹿鳴意一直都這麽做的,其餘人皆是無比震驚。

沈鳴箏在意外過後,柳眉又收緊了點,盯著鹿鳴意想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若是表示關系的不親近,稱呼尊號即可。但以晚輩的身份直呼其名,要麽是極為蔑視,要麽是有些特殊的原因在其中。

面對這近乎僵持的氣氛,鹿鳴意頭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蕭雨歇正準備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姜流照卻先說道:“太清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明萱,你們舟車勞頓,又數次遇險,先養精蓄銳休息片刻吧。”

“是。”

姜流照既然開口,那自然不會有人反對,沈鳴箏也讓家仆招呼自己的師尊一行人住下。

但她的視線大部分時刻仍停留在鹿鳴意身上,想待會兒找她問個明白。

只是,姜流照又說:“鹿鳴意,你先留下。”

沈鳴箏蹙緊了眉頭,張了張唇想說什麽,可那頭明萱又在喊她,她只能看著鹿鳴意從容轉身坐在了姜流照的對面。

方才還熱鬧一片的天樞閣,又恢覆了它往常的平靜。

坐在窗邊茶桌前的,也依然是鹿鳴意和姜流照兩人。

過去都是姜流照為鹿鳴意泡茶,而這次,是鹿鳴意覆生以來,第一次為姜流照泡了一壺廬山雲霧。

兩人靜默無言,待到姜流照喝下第一口溫熱的茶水,長睫忍不住顫了顫。

是刻在記憶裏的、熟悉的口感和味道。

“下次我會註意稱呼的。”鹿鳴意先開口,有點懊惱,“不知師姑她們還有沒有別的要事要說,等會兒再讓她們來天樞閣把?”

姜流照聽到“師姑”二字,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她半闔眼眸,末了才說:“不用了,明萱她們並不知曉五色石的事。方才所說的太清以及江夏的局勢,應當是全部了。”

到這個時刻了,姜流照竟然連明萱都不曾說過!

鹿鳴意神色覆雜地望著姜流照,對對方保守辛秘的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認知。

她澀聲道:“我還以為盛夜在自己又一個分身被毀、傅婉重傷的情況下,她們會韜光養晦一段時間,不曾想會這麽著急?圍攻太清宗……盛夜是想讓你盡快動身返回太清宗,讓赤焰石盡早出世!”

這亦是盛夜一貫的手段,利用旁人所在意的事物,逼迫她們行動。

姜流照淺笑著搖搖頭,墨色的眼眸凝望著鹿鳴意:“這是原因之一。”

“之一?”鹿鳴意不解。

姜流照卻沒有第一時間為她解釋,反而另起了一個話題道:“鹿鳴意,如今一切都迫在眉睫。不日我們便會啟程,和明萱一同返回太清。”

“什麽時候?”鹿鳴意眉頭皺起,飛快思索道,“你的傷現下到底如何?我看你運轉靈力還算順暢,是不是已經快要痊愈了?既然盛夜要拿到赤焰石,那麽在路上應該不太會攔著我們……重點是拿到赤焰石之後,要怎麽再找姬緒雲拿到銀輝石!盛夜一定會把姬緒雲藏起來,或者幹脆把銀輝石拿在自己手上……”

“鹿鳴意。”姜流照打斷鹿鳴意的話,輕聲問,“你要走?”

鹿鳴意覺得莫名其妙:“我不走那我去哪兒?赤焰石和銀輝石還沒拿到!”

姜流照深深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中,正翻湧著極其濃烈而晦澀的情緒:“你走了,那沈師侄怎麽辦?”

鹿鳴意眨了眨眼,仿若一瞬失聲。

姜流照將她的反應細細收在眼底,接著說:“你知道的。雖然沈師侄很想向盛夜覆仇,但不說她如今築基期的修為是否該上戰場,就以她如今沈家唯一繼承人、家主的身份,短時間內她走的開嗎?而距離沈師侄喪母之日過去還不到一月,她雖然表面不露,可以她和母親們深厚的感情,必然也時刻承受著巨大的痛楚。她……需要你。”

鹿鳴意的心劇烈顫抖起來。

姜流照說的這些話,難道她不知道嗎?沈鳴箏這數十日來強烈的感情表露,她難道沒有覺察嗎?

她將自己一天的時間掰碎了來用。

修煉之餘,盡可能去幫沈鳴箏處理沈家的事務,一方面是處於對沈家恩情的回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沈鳴箏能不那麽勞累;沈若輕出關後,她那樣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就是認為又多了一個可以陪伴沈鳴箏的人,而且還是血緣上密不可分的親人。

她難道沒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嗎?

鹿鳴意知道,眼下只有她是全然不曾受到五色石影響的人,無論是持有五色石、拿取赤焰石,都必須要她來。

所以,為了粉碎盛夜的計謀、為了天下恢覆安寧,她都該跟著姜流照一起走。

可做了這麽多準備,就連她的潛意識都準備好了,在姜流照那一句“她需要你”後,鹿鳴意的一切心理建設都顯得那麽無力。

她垂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握住,一時竟然不敢去看姜流照的眼睛。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鹿鳴意聽到那清冽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沒關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她驟然感到強烈的心酸與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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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可憐][可憐]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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