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增補1k字） “當你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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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增補1k字） “當你對……
鹿鳴意並不是有很強傾訴欲望的人。
一些輕松快活的事, 她樂得分享，也樂得聽旁人講起，畢竟她也算是喜歡熱鬧。
但當事情脫離了“快活”這個範疇, 涉及到某些更深層面的東西，鹿鳴意便堪稱“吝嗇”了。
過去在太清宗上，每當過節的時候，宗門總是會熱鬧許多。
除了春節, 太清宗並沒有什麽固定休沐的日子, 因此其她節日裏多是掛心孩子的母親們到宗門來探望；如果一時抽空不得來, 也會派關系親近的姐妹或族人, 再不濟也是信使, 把親筆信件及禮物送到孩子手上。
沈翩塵給沈鳴箏帶東西的時候, 自然也會精心給鹿鳴意準備一份。
同門見此，一開始都認為鹿鳴意是沈家的人，不過可能是某個分出去不同姓的旁支。
第一個這麽問出來的人，是沈鳴箏在丹峰上的一個師姐。
那次是鹿鳴意和沈鳴箏剛上太清宗不久，沈翩塵和夏渙都沒什麽時間來，托沈鳴箏當年還在世的表姑送來了禮物和信件。
她給沈鳴箏準備的是一塊冰種翡翠手鐲, 說是有提神醒腦、靜心凝神之功效。
給鹿鳴意的則是一柄多用的劍鞘, 除了盛放仙劍的本職功能外，它還有儲存部分靈力的功能；而除了這柄劍鞘之外, 鹿鳴意的禮物裏還夾雜了新一冊話本。
沈翩塵是不會給孩子送這種玩意兒的, 唯有夏渙會這麽做。
沈鳴箏原本還在看沈翩塵給她寫的信，見到鹿鳴意手上的話本，立刻湊了過來：“阿娘偏心！怎麽還單獨給你準備禮物？我的呢！”
鹿鳴意哭笑不得，想說一冊話本能有什麽？
並且，這話本也不是毫無緣由出現在鹿鳴意手上的。
沈鳴箏的家書是沈翩塵寫的, 而她的這封家書，則是夏渙寫的。
夏渙的措辭平鋪直敘，多是一些囑托和告誡，說到太清宗是如何的高手如雲、勢力盤根錯節，讓鹿鳴意多加註意；而除此之外，她唯一委婉提及的地方便是讓鹿鳴意多加註意沈鳴箏。
沈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太清宗內同樣不乏大家族，沈鳴箏那傲氣的性子總要人拉著。
這種事當然也不能讓沈鳴箏知道，鹿鳴意把夏渙給的信一收，又把手中的話本丟在沈鳴箏跟前，笑道：“你想看？喏，咱們一塊兒看唄？”
“誰想看了，一邊兒去！”沈鳴箏佯裝蹙眉，把鹿鳴意的手推開，不屑道，“你的品味真是讓人難以恭維，怎麽就喜歡看這種地攤貨？”
“切，沈鳴箏你的品味就很好嗎？你自己也不看看那整天買的花花綠綠的衣服首飾！”鹿鳴意不甘示弱。
她們兩人打打鬧鬧，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劍峰那修建於半山腰上、占地面積頗大的習武臺上。今天鹿鳴意有一門劍修基礎心法考核，沈鳴箏是陪她過來的。
“鹿師妹？這位是……沈師妹吧？”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響起。
鹿鳴意和沈鳴箏兩人循聲看去，沈鳴箏不認得這人，鹿鳴意倒是簡單行了個禮，說：“邱師姐。”
邱師姐是劍峰的內門門徒，也是這次心法考核的考核官之一，和鹿鳴意算得上熟悉。
她看著自己眼前的兩個少女，都是一般的身姿高挑、面容明麗，太清宗的宗服穿在她們身上，平添了一份華貴的氣質。
再說“沈家少主”的赫赫威名，以及鹿鳴意那入宗之初就被譽為是“天資第一”的評價，甚至她們的名字聽起來似乎都帶著關聯。
不只是邱師姐，宗門內有不少人都認為沈鳴箏和鹿鳴意之間該是沾親帶故的。
邱師姐出身的家族也不小，也曾聽聞過沈鳴箏的脾氣。這會兒見到沈鳴箏那般生動活潑的模樣，更覺得她們關系不一般，笑道：“你們二人的姐妹情誼可真夠好的。”
聽到“姐妹”二字，沈鳴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而她身旁的鹿鳴意則一手掛在了她肩膀上，笑道：“邱師姐，我和阿箏是朋友，嗯……好朋友也可以說一聲‘姐妹’？這確實不錯。”
邱師姐眼中多了幾分詫異，她自然聽得出鹿鳴意這番話的潛臺詞——她不是沈家的人。
這就有些尷尬了。
但幸好鹿鳴意也提前給邱師姐備下了臺階，她順著接過話，說：“是啊是啊，這麽好的朋友，還真讓人羨慕啊。”
說完，邱師姐又對鹿鳴意揮了揮手，說：“鹿師妹，等會兒考核加油哦？”
“我會的，多謝師姐啦！”鹿鳴意也揮了揮手。
等人走後，沈鳴箏哼笑一聲，也沒甩開鹿鳴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人緣倒是挺好，這才入宗門多久，除了蕭雨歇那家夥，還有幾個好師姐？不過，你沒和她們說家裏的事？”
“哎呀，師姐和姐姐也是不一樣的嘛！”鹿鳴意推了推沈鳴箏，哄好她，又把這個話題略過去了。
鹿鳴意性子隨和，天賦極高又是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入劍峰沒多久，就和一眾師姐們打成了一片。
她其實並不避諱提及自己的過去，無論是雙親慘死於魔修手下，還是她不過是被沈家收養，實際上毫無名分。
但不避諱，也並不意味著會主動講述出來。
包括後來在那次秘境中，她擊退姬緒雲救下沈鳴箏，被奉為年輕一代的英雌，有許多人都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又是怎麽敢的。
九洲從來不缺少傳奇故事，但鹿鳴意每每被問到，總是用一句“鏟除魔宗的信念”給略帶過去。
對鹿鳴意來說，有些東西是屬於她自己的，哪怕是堪稱“熟悉”的人，她也不見得會將這些交付。
而對於姬緒雲，鹿鳴意也覺得對方在這方面和她一樣的。
姬緒雲行事詭秘而囂張，她光明正大的潛入各大宗門，用不同的臉和不同的名字，把正道那些不管是叫得上名號還是排不上名姓的人耍得團團轉。
甚至，在暴露自己真名後的百年裏，她依然這麽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臨安城的戶口簿上。
然而猖狂歸猖狂，姬緒雲的手腕也極其了得。
迄今為止，除了戶口簿上給的那點人名，她之前在九洲內的生活痕跡近乎於零。
這之中固然有姬緒雲作為一個魔修，為了避免被發現過往的弱點而有心隱藏的原因，但鹿鳴意想，姬緒雲恐怕也並不願意把自己的過往展露出來。
最直觀的體驗，便是百年前她們在江夏提及自己家庭的那個夜晚。
無論姬緒雲後來有沒有跟隨家人去江夏，她偽造出來的身份都是一個“江夏人”，這番作為的最終目的，應該都是為了能快速靠近鹿鳴意。
畢竟，陌生的同鄉人是非常容易找到話題熟絡起來的。
在這種前提下，姬緒雲想要盡快和鹿鳴意達到“熟悉”的程度，談論各自家中如何自然又是最佳選擇。
然而在那個雨夜，卻是鹿鳴意人生中為數不多幾次，主動向旁人談論起了自己因為魔修而早逝的雙親，甚至還講述得相當詳細。
沈鳴箏無需多說，她對鹿鳴意知根知底。
蕭雨歇是在主動向鹿鳴意說明了自家的情況，提到了歷史上魔宗曾對蕭家痛下殺手，以及她體弱娘親的早死後，鹿鳴意也動容地講述了自己幼年的遭遇。
至於姜流照，說起來有點覆雜。
在某次交談中，鹿鳴意很自然地提到了自己的母親們，而姜流照也流暢無比地接過話，最後對她們的死還表達了惋惜。
鹿鳴意想說，但沒來得及說，是姜流照就已經知道了。
後來她想這也很正常，姜流照是她的師尊，定然已經對她的生平資料進行了查閱；同時，姜流照和鹿展顏、景遇還是同門，可能也知道她們的遭遇。
無論如何，這三人對鹿鳴意往事的了解，大概都稱不上“主動”告知。
只有姬緒雲是這個例外。
甚至，姬緒雲是在聽完鹿鳴意的故事，隨後才描述了自己的家境——哪怕那些話語不知真假。
假身份是早就準備好的，但姬緒雲沒有借此選擇兩人熟絡起來的“最佳方式”。
由此來看，哪怕是要說假話，姬緒雲也在回避這類問題。
明明當時如此回避這個問題，如今又為何主動展露出來？
鹿鳴意還在思索著那個灰暗夢境背後的含義，姜流照的聲音已經再度響了起來：“姬緒雲想要引你出來，那麽你更不能被她所牽引。”
“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鹿鳴意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姬緒雲和盛夜還想帶走我，那麽我的存在就會讓她們分心，這可以給沈姨母她們爭取時間。”
這段時間以來，姜流照已經習慣了鹿鳴意這果斷的回絕，她抿了抿唇，斟酌著用一種更平和的語氣，道：“並非是什麽都不做，你……在瑤光澗內即可。至少，這裏是相當安全的。”
“你要我找那個臥底？”鹿鳴意瞇起眼。
“你已經知道了？”姜流照說的是問話，但她並不意外。
鹿鳴意很輕地哼了一聲，說：“長虹劍尊總不會無事要帶我去看望人，必然是事出有因了？”
“再一想，姬緒雲能這麽精準的把握時機，在你和沈姨母就五色石的事陷入了僵局後立刻控制噬靈蠱折磨沈鳴箏，讓沈姨母心機心焦，主動推進五色石的，哪兒有這麽巧的事？
“這只能是沈鳴箏身邊，出了向魔宗通風報信的人。”
對於鹿鳴意評價她總是話中有話這件事，姜流照的唇角反而微微上揚了點，但那點弧度很快又被斂去，她道：“正是如此。沈家主也意識到了這件事。不過，要找出來這個通風報信的人並不容易。”
和太清宗、天衍宗的情況不同。
早在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潛入太清宗並攪得宗門大亂之後，沈翩塵便雷厲風行地限制了瑤光澗的進出。
整個沈家這近兩百年來，別說門生了，就連家仆都幾乎沒有再招收過新人，為的就是防止魔宗再滲透進沈家了。
然而，明明已經平靜了這麽多年，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瑤光澗內部、還是沈鳴箏身邊，出了細作。
因為沈翩塵對瑤光澗的封鎖，哪怕是姬緒雲應該都沒有易容潛入的機會，只能是沈家的門生或者家仆叛變了，又或者中了奪魂術之類的邪惡術法。
“沈師侄如今身中噬靈蠱，雖說你方才幫了她……但她如今身體情況還是虛弱的。魔宗如果要對瑤光澗下手，勢必不會放過沈師侄。”姜流照說著，話語一頓，視線又從鹿鳴意身上移開，“而她……又相當信任你，你若在瑤光澗內，或許在找細作這件事上會有新的思緒。”
鹿鳴意的眉頭陡然蹙緊了，眼神也鋒利了許多。
這話說是讓她留在瑤光澗內，但實際是說，讓她去到沈鳴箏的身邊。
姜流照要她去陪著沈鳴箏？
兩人之間原本還算平和的氛圍陡然一變，鹿鳴意冷笑一聲：“長虹劍尊寬宏大量，面對曾經認為‘該親自動手殺死’的五色石持有者也可以心平氣和地交談，難不成以為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可以毫無芥蒂地去和故人朝夕相處？”
姜流照臉色一白：“我沒有這個意思……”
“長虹劍尊您這麽日理萬機，應該也不至於忘了我們說過彼此是‘互相利用’吧？您也應該很清楚，如果不是為了五色石和魔宗的事，我們現在肯定也不會坐在這兒若無其事地聊天吧？”鹿鳴意步步緊逼地反問，“同樣的，如果不是這些事，我也不會踏足瑤光澗！”
“你和沈師侄之間……”姜流照的長眉也收攏了些，但聲音還是低了下去，“我並不是讓你‘原諒’過去。只不過如今魔宗動作大了起來，你在瑤光澗會安全許多。沈家主她認出了你的身份，也依然在意你，她還想找機會和你談談。她的立場在這裏，沈家會護好你。”
“我不需要她們的保護！我已經不是沈家的人了！”鹿鳴意的音調拔高了點，“且不說我在沈家自始至終都毫無身份，當年沈鳴箏也已經要把我趕出沈家！去看過她還不夠嗎？我現在去她跟前做什麽？！”
她發洩了這麽一句，又很快壓下那些情緒，深吸一口氣：“既然存在了細作，那麽她必然會隱藏到魔宗事發才出現，我去到沈鳴箏身邊也多半是被動地對她身邊人進行觀察，這方面又怎麽比得過沈姨母的手腕？倒不如就像當年在太清宗那樣，我自己反而能引姬緒雲出來！”
鹿鳴意說完打算，又是一陣煩悶，覺得自己何必向姜流照解釋這一通？
連著兩天，她和姜流照都太相安無事地相處了。
那些橫在她們之間隔閡，在這些緊要事的沖刷下，被沖淡了太多。
雖然被鹿鳴意語氣不善地發洩了一通，可姜流照的臉色卻慢慢恢覆了，她凝眸看著鹿鳴意：“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未能想到你的感受。你說的那個法子並非不行，但你個人的安危總是最重要的。你再出去的話，聽玉也會跟著你，然後雨歇或者映雪……”姜流照一頓，改口道，“關渡跟著你也好。”
鹿鳴意聽到姜流照說出那一聲“我的錯”後，眼眸就微微一縮。
她自己都沒想過姜流照會有“錯”，只認為是兩人觀點的沖突。畢竟那可是姜流照。
姜流照這麽一說，鹿鳴意原先心裏升騰的那些怨念又被暫時打消了，但她態度依然堅持：“不要。關渡她只知道魔宗的事，她也不該牽連太深。我自己就行。”
“那至少聽玉要跟著。”姜流照微微嘆出一口氣。
“可以。反正它也跟過了。”鹿鳴意這回答應的和拒絕一樣快。
要說的事到這裏就已經告一段落，天樞閣殿內又恢覆了沈寂。
然而方才提到聽玉，提到“錯”，鹿鳴意的思緒便不由得想到了前生。
如今她已經知道，聽玉就是姜流照的分神。那麽如此一來，她前生最後那幾個月時光，雖然沒怎麽見到姜流照，卻幾乎是日夜和聽玉相伴。
甚至在她死亡的那一刻，最後見到的也是聽玉。
姜流照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鹿鳴意一開始認為聽玉和祁映雪都是姜流照用來監視她的存在，後來祁映雪自己也承認了這一點，可後來她經歷審判、搜魂、修為散盡，作為一個凡人被關進了靜室，可以說是毫無威脅了，姜流照又為什麽要讓聽玉在靜室內跟著她呢？
從曾經的全然隱瞞，到現在幾乎將五色石的事全盤告知，鹿鳴意卻還是覺得姜流照有許多沒有說。
但從過去的懷疑、不滿以及疑惑，她這會兒也明白了點，姜流照有些事不說，可能是和過往有關——
就像赤夜劍尊其實是死於五色石這種顛覆人認知的事。
不過，就像鹿鳴意死亡、覆生的原因一般，這些都是其次了。
當務之急是解決魔宗和五色石。
鹿鳴意把那些無關的念頭打消，起身準備離開。
而這時，姜流照又叫住了她。
“鹿鳴意。”
對比昨天同樣的呼喚，姜流照這次的聲音很輕，可鹿鳴意回眸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居然從那張總是縈繞著疏離的美麗面龐上看到了名為“溫柔”的神色：
“你還要為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做這麽多嗎？”
這是一句很簡潔的問話，但鹿鳴意聽出來了那些未說明的內容。
過去，她因為五色石而修為跌落，受人嘲諷恥笑；也因為魔宗而被陷害、被欺瞞、被利用。
也因為這些事，她和曾經無比熟悉的人，落得了個物是人非的結局。
鹿鳴意看著姜流照白皙瑩潤的耳垂上，那在縷縷光線照耀下映射出明亮光芒的碧綠耳飾，又是一聲哼笑：“長虹劍尊喜歡明知故問嗎？”
她腳步不停，走出天樞閣去，還丟下一句：“對了，劍尊以後可得註意。易容術別把臉做得那麽顯眼，那樣只會更容易被人註意。”
正是因為魔宗一而再地給她、給九洲帶來傷痛，也因為五色石那些鬼魅的異能，她才更要解決這兩樁事。
這個念想，和故人更是毫無關系，是她鹿鳴意的堅持。
鹿鳴意走後，整個天樞閣好像也跟著被抽走了全部生機，陷入了徹底的死寂中。
姜流照沒有把鹿鳴意坐過的位子、喝過的茶杯收起來，她依然坐在原位上，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她並不喜歡喝酒，這會兒卻突然想找點酒來。
鹿鳴意不願意去沈鳴箏那兒，說明她們之間的矛盾依然很深。
姜流照對此居然感到了慶幸。
接著回想起鹿鳴意走前對她易容術的“指點”，姜流照又很輕地笑了笑。
不說修為，單說她活了已經接近千歲，自然知曉為了掩人耳目，易容術應當偽裝出一張不起眼的臉。
可當她近距離仔細端詳著鹿鳴意時，看著那張濃烈逼人的臉，註視著那微微顫動如鴉羽般的長睫，大腦卻好像一片空白，原先設想好的模樣是怎麽都想不出來了。
然而，姜流照微笑沒一會兒，神色又落寞了下去。
鹿鳴意告辭時挺拔高挑的背影印在她眼前，是那樣的堅定、無畏、光彩奪目。
沈默了不知多久，姜流照終於很輕地呢喃出一聲：“小鹿……”
從昨天到方才，這一系列事情終於忙碌完，沈鳴 箏身上的噬靈蠱也意外得到了安撫，鹿鳴意緊張焦急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現在她是想再回去打坐修煉一會兒了。
魔宗愈發逼近，修為也愈發重要，金丹大圓滿是不夠看的。
而回到住處的時候，關渡還坐在茶桌前吃點心。
見鹿鳴意推門而入，關渡眼睛一亮，趕忙放下點心走上前，還繞著鹿鳴意走了半圈：“你回來了？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不還是老樣子嗎？”鹿鳴意被她這樣子弄得有點發笑。
“就是，嗯……”關渡其實想委婉地問，鹿鳴意和姜流照有沒有“和好”。
昨晚是姜流照給她傳訊，說鹿鳴意晚上不會回去，讓她不必擔心——
這毫無疑問是表明，鹿鳴意晚上會在姜流照那兒。
當時關渡激動地差點蹦起來，鹿鳴意是她認可的師妹和朋友，姜流照是她敬重的師尊，她們二人不說重修於好，至少改善一下關系，關渡都會樂見其成。
只不過直白的問話還沒有問出口，關渡打量的目光落到鹿鳴意身上時，陡然一楞。
她道：“你突破到元嬰了？！”
“什麽？”鹿鳴意也瞪大了眼睛，她運轉丹田內靈力，只這麽一下，她周身便帶動起來了極其強大的威壓，把關渡都震開了一些。
這靈力的濃郁和強盛，遠超金丹期！
但是，金丹期之後的大境界突破，都是要經歷雷劫的。
而鹿鳴意別說雷劫了，連突破的感覺都沒有！
哪怕她之前確實已經摸到了元嬰期的門檻，但這般毫無征兆地突破，未免也太離奇了。
修為達到了前生都不曾達到的境界，鹿鳴意面上的喜悅卻沒有多少，她反而是收緊眉頭思索著各種可能。
“這可是大喜事！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關渡見鹿鳴意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興致沖沖地問。
“行，今晚我請客，我們出去吃吧。”鹿鳴意知道關渡是好心讓她開心，也跟著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不吃這點心了，留著肚子晚上好好吃一頓！”關渡拍掌大笑。
雖然心情輕松了些，但鹿鳴意的疑惑依然存在，她直覺這可能和五色石有關。
想想姬緒雲這些年的修為也是提升神速，或許……她們在這點上也是相似的。
想到姬緒雲，鹿鳴意望著眼前的關渡，問：“關渡，你會向什麽人描述自己的成長經歷？”
“成長經歷？”雖然不知道鹿鳴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關渡還是認真想了一下，“熟悉的、信任的人，或者……嗯，我感興趣的人吧？”
前面兩個特性，也是鹿鳴意的考量標準。
然而她和姬緒雲之間，熟悉也稱不上，因為那是建立在虛假的謊言之上；信任就更不存在了，她們只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倒是最後那一個，讓鹿鳴意覺得似乎很符合她們：“感興趣？”
“啊、這個……”明明是先說出來的那一個，這會兒被鹿鳴意追問，關渡那張英氣的臉上卻破天荒出現了幾分扭捏的意味，“哎呀，就是，你對一個人感興趣，你肯定會好奇她這個人，想知道她的過去吧？然後，你肯定也很想讓她知道你呀？當然，這是我個人這樣子……”
鹿鳴意一楞。
原來關渡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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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鹿：突然明白了某些事情（如臨大敵.jpg）
魔女：哎呀不好意思，我雖然出場不多，但進度總是最快的那一個呢[好的]
師尊：[星星眼]→[可憐]→[好運蓮蓮]
師姐：等待等待，這日子總有盼頭吧？[檸檬]
青梅：興奮躺屍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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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意並不是有很強傾訴欲望的人。
一些輕松快活的事, 她樂得分享，也樂得聽旁人講起，畢竟她也算是喜歡熱鬧。
但當事情脫離了“快活”這個範疇, 涉及到某些更深層面的東西，鹿鳴意便堪稱“吝嗇”了。
過去在太清宗上，每當過節的時候，宗門總是會熱鬧許多。
除了春節, 太清宗並沒有什麽固定休沐的日子, 因此其她節日裏多是掛心孩子的母親們到宗門來探望；如果一時抽空不得來, 也會派關系親近的姐妹或族人, 再不濟也是信使, 把親筆信件及禮物送到孩子手上。
沈翩塵給沈鳴箏帶東西的時候, 自然也會精心給鹿鳴意準備一份。
同門見此，一開始都認為鹿鳴意是沈家的人，不過可能是某個分出去不同姓的旁支。
第一個這麽問出來的人，是沈鳴箏在丹峰上的一個師姐。
那次是鹿鳴意和沈鳴箏剛上太清宗不久，沈翩塵和夏渙都沒什麽時間來，托沈鳴箏當年還在世的表姑送來了禮物和信件。
她給沈鳴箏準備的是一塊冰種翡翠手鐲, 說是有提神醒腦、靜心凝神之功效。
給鹿鳴意的則是一柄多用的劍鞘, 除了盛放仙劍的本職功能外，它還有儲存部分靈力的功能；而除了這柄劍鞘之外, 鹿鳴意的禮物裏還夾雜了新一冊話本。
沈翩塵是不會給孩子送這種玩意兒的, 唯有夏渙會這麽做。
沈鳴箏原本還在看沈翩塵給她寫的信，見到鹿鳴意手上的話本，立刻湊了過來：“阿娘偏心！怎麽還單獨給你準備禮物？我的呢！”
鹿鳴意哭笑不得，想說一冊話本能有什麽？
並且，這話本也不是毫無緣由出現在鹿鳴意手上的。
沈鳴箏的家書是沈翩塵寫的, 而她的這封家書，則是夏渙寫的。
夏渙的措辭平鋪直敘，多是一些囑托和告誡，說到太清宗是如何的高手如雲、勢力盤根錯節，讓鹿鳴意多加註意；而除此之外，她唯一委婉提及的地方便是讓鹿鳴意多加註意沈鳴箏。
沈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太清宗內同樣不乏大家族，沈鳴箏那傲氣的性子總要人拉著。
這種事當然也不能讓沈鳴箏知道，鹿鳴意把夏渙給的信一收，又把手中的話本丟在沈鳴箏跟前，笑道：“你想看？喏，咱們一塊兒看唄？”
“誰想看了，一邊兒去！”沈鳴箏佯裝蹙眉，把鹿鳴意的手推開，不屑道，“你的品味真是讓人難以恭維，怎麽就喜歡看這種地攤貨？”
“切，沈鳴箏你的品味就很好嗎？你自己也不看看那整天買的花花綠綠的衣服首飾！”鹿鳴意不甘示弱。
她們兩人打打鬧鬧，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劍峰那修建於半山腰上、占地面積頗大的習武臺上。今天鹿鳴意有一門劍修基礎心法考核，沈鳴箏是陪她過來的。
“鹿師妹？這位是……沈師妹吧？”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響起。
鹿鳴意和沈鳴箏兩人循聲看去，沈鳴箏不認得這人，鹿鳴意倒是簡單行了個禮，說：“邱師姐。”
邱師姐是劍峰的內門門徒，也是這次心法考核的考核官之一，和鹿鳴意算得上熟悉。
她看著自己眼前的兩個少女，都是一般的身姿高挑、面容明麗，太清宗的宗服穿在她們身上，平添了一份華貴的氣質。
再說“沈家少主”的赫赫威名，以及鹿鳴意那入宗之初就被譽為是“天資第一”的評價，甚至她們的名字聽起來似乎都帶著關聯。
不只是邱師姐，宗門內有不少人都認為沈鳴箏和鹿鳴意之間該是沾親帶故的。
邱師姐出身的家族也不小，也曾聽聞過沈鳴箏的脾氣。這會兒見到沈鳴箏那般生動活潑的模樣，更覺得她們關系不一般，笑道：“你們二人的姐妹情誼可真夠好的。”
聽到“姐妹”二字，沈鳴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而她身旁的鹿鳴意則一手掛在了她肩膀上，笑道：“邱師姐，我和阿箏是朋友，嗯……好朋友也可以說一聲‘姐妹’？這確實不錯。”
邱師姐眼中多了幾分詫異，她自然聽得出鹿鳴意這番話的潛臺詞——她不是沈家的人。
這就有些尷尬了。
但幸好鹿鳴意也提前給邱師姐備下了臺階，她順著接過話，說：“是啊是啊，這麽好的朋友，還真讓人羨慕啊。”
說完，邱師姐又對鹿鳴意揮了揮手，說：“鹿師妹，等會兒考核加油哦？”
“我會的，多謝師姐啦！”鹿鳴意也揮了揮手。
等人走後，沈鳴箏哼笑一聲，也沒甩開鹿鳴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人緣倒是挺好，這才入宗門多久，除了蕭雨歇那家夥，還有幾個好師姐？不過，你沒和她們說家裏的事？”
“哎呀，師姐和姐姐也是不一樣的嘛！”鹿鳴意推了推沈鳴箏，哄好她，又把這個話題略過去了。
鹿鳴意性子隨和，天賦極高又是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入劍峰沒多久，就和一眾師姐們打成了一片。
她其實並不避諱提及自己的過去，無論是雙親慘死於魔修手下，還是她不過是被沈家收養，實際上毫無名分。
但不避諱，也並不意味著會主動講述出來。
包括後來在那次秘境中，她擊退姬緒雲救下沈鳴箏，被奉為年輕一代的英雌，有許多人都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又是怎麽敢的。
九洲從來不缺少傳奇故事，但鹿鳴意每每被問到，總是用一句“鏟除魔宗的信念”給略帶過去。
對鹿鳴意來說，有些東西是屬於她自己的，哪怕是堪稱“熟悉”的人，她也不見得會將這些交付。
而對於姬緒雲，鹿鳴意也覺得對方在這方面和她一樣的。
姬緒雲行事詭秘而囂張，她光明正大的潛入各大宗門，用不同的臉和不同的名字，把正道那些不管是叫得上名號還是排不上名姓的人耍得團團轉。
甚至，在暴露自己真名後的百年裏，她依然這麽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臨安城的戶口簿上。
然而猖狂歸猖狂，姬緒雲的手腕也極其了得。
迄今為止，除了戶口簿上給的那點人名，她之前在九洲內的生活痕跡近乎於零。
這之中固然有姬緒雲作為一個魔修，為了避免被發現過往的弱點而有心隱藏的原因，但鹿鳴意想，姬緒雲恐怕也並不願意把自己的過往展露出來。
最直觀的體驗，便是百年前她們在江夏提及自己家庭的那個夜晚。
無論姬緒雲後來有沒有跟隨家人去江夏，她偽造出來的身份都是一個“江夏人”，這番作為的最終目的，應該都是為了能快速靠近鹿鳴意。
畢竟，陌生的同鄉人是非常容易找到話題熟絡起來的。
在這種前提下，姬緒雲想要盡快和鹿鳴意達到“熟悉”的程度，談論各自家中如何自然又是最佳選擇。
然而在那個雨夜，卻是鹿鳴意人生中為數不多幾次，主動向旁人談論起了自己因為魔修而早逝的雙親，甚至還講述得相當詳細。
沈鳴箏無需多說，她對鹿鳴意知根知底。
蕭雨歇是在主動向鹿鳴意說明了自家的情況，提到了歷史上魔宗曾對蕭家痛下殺手，以及她體弱娘親的早死後，鹿鳴意也動容地講述了自己幼年的遭遇。
至於姜流照，說起來有點覆雜。
在某次交談中，鹿鳴意很自然地提到了自己的母親們，而姜流照也流暢無比地接過話，最後對她們的死還表達了惋惜。
鹿鳴意想說，但沒來得及說，是姜流照就已經知道了。
後來她想這也很正常，姜流照是她的師尊，定然已經對她的生平資料進行了查閱；同時，姜流照和鹿展顏、景遇還是同門，可能也知道她們的遭遇。
無論如何，這三人對鹿鳴意往事的了解，大概都稱不上“主動”告知。
只有姬緒雲是這個例外。
甚至，姬緒雲是在聽完鹿鳴意的故事，隨後才描述了自己的家境——哪怕那些話語不知真假。
假身份是早就準備好的，但姬緒雲沒有借此選擇兩人熟絡起來的“最佳方式”。
由此來看，哪怕是要說假話，姬緒雲也在回避這類問題。
明明當時如此回避這個問題，如今又為何主動展露出來？
鹿鳴意還在思索著那個灰暗夢境背後的含義，姜流照的聲音已經再度響了起來：“姬緒雲想要引你出來，那麽你更不能被她所牽引。”
“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鹿鳴意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姬緒雲和盛夜還想帶走我，那麽我的存在就會讓她們分心，這可以給沈姨母她們爭取時間。”
這段時間以來，姜流照已經習慣了鹿鳴意這果斷的回絕，她抿了抿唇，斟酌著用一種更平和的語氣，道：“並非是什麽都不做，你……在瑤光澗內即可。至少，這裏是相當安全的。”
“你要我找那個臥底？”鹿鳴意瞇起眼。
“你已經知道了？”姜流照說的是問話，但她並不意外。
鹿鳴意很輕地哼了一聲，說：“長虹劍尊總不會無事要帶我去看望人，必然是事出有因了？”
“再一想，姬緒雲能這麽精準的把握時機，在你和沈姨母就五色石的事陷入了僵局後立刻控制噬靈蠱折磨沈鳴箏，讓沈姨母心機心焦，主動推進五色石的，哪兒有這麽巧的事？
“這只能是沈鳴箏身邊，出了向魔宗通風報信的人。”
對於鹿鳴意評價她總是話中有話這件事，姜流照的唇角反而微微上揚了點，但那點弧度很快又被斂去，她道：“正是如此。沈家主也意識到了這件事。不過，要找出來這個通風報信的人並不容易。”
和太清宗、天衍宗的情況不同。
早在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潛入太清宗並攪得宗門大亂之後，沈翩塵便雷厲風行地限制了瑤光澗的進出。
整個沈家這近兩百年來，別說門生了，就連家仆都幾乎沒有再招收過新人，為的就是防止魔宗再滲透進沈家了。
然而，明明已經平靜了這麽多年，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瑤光澗內部、還是沈鳴箏身邊，出了細作。
因為沈翩塵對瑤光澗的封鎖，哪怕是姬緒雲應該都沒有易容潛入的機會，只能是沈家的門生或者家仆叛變了，又或者中了奪魂術之類的邪惡術法。
“沈師侄如今身中噬靈蠱，雖說你方才幫了她……但她如今身體情況還是虛弱的。魔宗如果要對瑤光澗下手，勢必不會放過沈師侄。”姜流照說著，話語一頓，視線又從鹿鳴意身上移開，“而她……又相當信任你，你若在瑤光澗內，或許在找細作這件事上會有新的思緒。”
鹿鳴意的眉頭陡然蹙緊了，眼神也鋒利了許多。
這話說是讓她留在瑤光澗內，但實際是說，讓她去到沈鳴箏的身邊。
姜流照要她去陪著沈鳴箏？
兩人之間原本還算平和的氛圍陡然一變，鹿鳴意冷笑一聲：“長虹劍尊寬宏大量，面對曾經認為‘該親自動手殺死’的五色石持有者也可以心平氣和地交談，難不成以為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可以毫無芥蒂地去和故人朝夕相處？”
姜流照臉色一白：“我沒有這個意思……”
“長虹劍尊您這麽日理萬機，應該也不至於忘了我們說過彼此是‘互相利用’吧？您也應該很清楚，如果不是為了五色石和魔宗的事，我們現在肯定也不會坐在這兒若無其事地聊天吧？”鹿鳴意步步緊逼地反問，“同樣的，如果不是這些事，我也不會踏足瑤光澗！”
“你和沈師侄之間……”姜流照的長眉也收攏了些，但聲音還是低了下去，“我並不是讓你‘原諒’過去。只不過如今魔宗動作大了起來，你在瑤光澗會安全許多。沈家主她認出了你的身份，也依然在意你，她還想找機會和你談談。她的立場在這裏，沈家會護好你。”
“我不需要她們的保護！我已經不是沈家的人了！”鹿鳴意的音調拔高了點，“且不說我在沈家自始至終都毫無身份，當年沈鳴箏也已經要把我趕出沈家！去看過她還不夠嗎？我現在去她跟前做什麽？！”
她發洩了這麽一句，又很快壓下那些情緒，深吸一口氣：“既然存在了細作，那麽她必然會隱藏到魔宗事發才出現，我去到沈鳴箏身邊也多半是被動地對她身邊人進行觀察，這方面又怎麽比得過沈姨母的手腕？倒不如就像當年在太清宗那樣，我自己反而能引姬緒雲出來！”
鹿鳴意說完打算，又是一陣煩悶，覺得自己何必向姜流照解釋這一通？
連著兩天，她和姜流照都太相安無事地相處了。
那些橫在她們之間隔閡，在這些緊要事的沖刷下，被沖淡了太多。
雖然被鹿鳴意語氣不善地發洩了一通，可姜流照的臉色卻慢慢恢覆了，她凝眸看著鹿鳴意：“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未能想到你的感受。你說的那個法子並非不行，但你個人的安危總是最重要的。你再出去的話，聽玉也會跟著你，然後雨歇或者映雪……”姜流照一頓，改口道，“關渡跟著你也好。”
鹿鳴意聽到姜流照說出那一聲“我的錯”後，眼眸就微微一縮。
她自己都沒想過姜流照會有“錯”，只認為是兩人觀點的沖突。畢竟那可是姜流照。
姜流照這麽一說，鹿鳴意原先心裏升騰的那些怨念又被暫時打消了，但她態度依然堅持：“不要。關渡她只知道魔宗的事，她也不該牽連太深。我自己就行。”
“那至少聽玉要跟著。”姜流照微微嘆出一口氣。
“可以。反正它也跟過了。”鹿鳴意這回答應的和拒絕一樣快。
要說的事到這裏就已經告一段落，天樞閣殿內又恢覆了沈寂。
然而方才提到聽玉，提到“錯”，鹿鳴意的思緒便不由得想到了前生。
如今她已經知道，聽玉就是姜流照的分神。那麽如此一來，她前生最後那幾個月時光，雖然沒怎麽見到姜流照，卻幾乎是日夜和聽玉相伴。
甚至在她死亡的那一刻，最後見到的也是聽玉。
姜流照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鹿鳴意一開始認為聽玉和祁映雪都是姜流照用來監視她的存在，後來祁映雪自己也承認了這一點，可後來她經歷審判、搜魂、修為散盡，作為一個凡人被關進了靜室，可以說是毫無威脅了，姜流照又為什麽要讓聽玉在靜室內跟著她呢？
從曾經的全然隱瞞，到現在幾乎將五色石的事全盤告知，鹿鳴意卻還是覺得姜流照有許多沒有說。
但從過去的懷疑、不滿以及疑惑，她這會兒也明白了點，姜流照有些事不說，可能是和過往有關——
就像赤夜劍尊其實是死於五色石這種顛覆人認知的事。
不過，就像鹿鳴意死亡、覆生的原因一般，這些都是其次了。
當務之急是解決魔宗和五色石。
鹿鳴意把那些無關的念頭打消，起身準備離開。
而這時，姜流照又叫住了她。
“鹿鳴意。”
對比昨天同樣的呼喚，姜流照這次的聲音很輕，可鹿鳴意回眸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居然從那張總是縈繞著疏離的美麗面龐上看到了名為“溫柔”的神色：
“你還要為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做這麽多嗎？”
這是一句很簡潔的問話，但鹿鳴意聽出來了那些未說明的內容。
過去，她因為五色石而修為跌落，受人嘲諷恥笑；也因為魔宗而被陷害、被欺瞞、被利用。
也因為這些事，她和曾經無比熟悉的人，落得了個物是人非的結局。
鹿鳴意看著姜流照白皙瑩潤的耳垂上，那在縷縷光線照耀下映射出明亮光芒的碧綠耳飾，又是一聲哼笑：“長虹劍尊喜歡明知故問嗎？”
她腳步不停，走出天樞閣去，還丟下一句：“對了，劍尊以後可得註意。易容術別把臉做得那麽顯眼，那樣只會更容易被人註意。”
正是因為魔宗一而再地給她、給九洲帶來傷痛，也因為五色石那些鬼魅的異能，她才更要解決這兩樁事。
這個念想，和故人更是毫無關系，是她鹿鳴意的堅持。
鹿鳴意走後，整個天樞閣好像也跟著被抽走了全部生機，陷入了徹底的死寂中。
姜流照沒有把鹿鳴意坐過的位子、喝過的茶杯收起來，她依然坐在原位上，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她並不喜歡喝酒，這會兒卻突然想找點酒來。
鹿鳴意不願意去沈鳴箏那兒，說明她們之間的矛盾依然很深。
姜流照對此居然感到了慶幸。
接著回想起鹿鳴意走前對她易容術的“指點”，姜流照又很輕地笑了笑。
不說修為，單說她活了已經接近千歲，自然知曉為了掩人耳目，易容術應當偽裝出一張不起眼的臉。
可當她近距離仔細端詳著鹿鳴意時，看著那張濃烈逼人的臉，註視著那微微顫動如鴉羽般的長睫，大腦卻好像一片空白，原先設想好的模樣是怎麽都想不出來了。
然而，姜流照微笑沒一會兒，神色又落寞了下去。
鹿鳴意告辭時挺拔高挑的背影印在她眼前，是那樣的堅定、無畏、光彩奪目。
沈默了不知多久，姜流照終於很輕地呢喃出一聲：“小鹿……”
從昨天到方才，這一系列事情終於忙碌完，沈鳴 箏身上的噬靈蠱也意外得到了安撫，鹿鳴意緊張焦急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現在她是想再回去打坐修煉一會兒了。
魔宗愈發逼近，修為也愈發重要，金丹大圓滿是不夠看的。
而回到住處的時候，關渡還坐在茶桌前吃點心。
見鹿鳴意推門而入，關渡眼睛一亮，趕忙放下點心走上前，還繞著鹿鳴意走了半圈：“你回來了？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不還是老樣子嗎？”鹿鳴意被她這樣子弄得有點發笑。
“就是，嗯……”關渡其實想委婉地問，鹿鳴意和姜流照有沒有“和好”。
昨晚是姜流照給她傳訊，說鹿鳴意晚上不會回去，讓她不必擔心——
這毫無疑問是表明，鹿鳴意晚上會在姜流照那兒。
當時關渡激動地差點蹦起來，鹿鳴意是她認可的師妹和朋友，姜流照是她敬重的師尊，她們二人不說重修於好，至少改善一下關系，關渡都會樂見其成。
只不過直白的問話還沒有問出口，關渡打量的目光落到鹿鳴意身上時，陡然一楞。
她道：“你突破到元嬰了？！”
“什麽？”鹿鳴意也瞪大了眼睛，她運轉丹田內靈力，只這麽一下，她周身便帶動起來了極其強大的威壓，把關渡都震開了一些。
這靈力的濃郁和強盛，遠超金丹期！
但是，金丹期之後的大境界突破，都是要經歷雷劫的。
而鹿鳴意別說雷劫了，連突破的感覺都沒有！
哪怕她之前確實已經摸到了元嬰期的門檻，但這般毫無征兆地突破，未免也太離奇了。
修為達到了前生都不曾達到的境界，鹿鳴意面上的喜悅卻沒有多少，她反而是收緊眉頭思索著各種可能。
“這可是大喜事！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關渡見鹿鳴意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興致沖沖地問。
“行，今晚我請客，我們出去吃吧。”鹿鳴意知道關渡是好心讓她開心，也跟著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不吃這點心了，留著肚子晚上好好吃一頓！”關渡拍掌大笑。
雖然心情輕松了些，但鹿鳴意的疑惑依然存在，她直覺這可能和五色石有關。
想想姬緒雲這些年的修為也是提升神速，或許……她們在這點上也是相似的。
想到姬緒雲，鹿鳴意望著眼前的關渡，問：“關渡，你會向什麽人描述自己的成長經歷？”
“成長經歷？”雖然不知道鹿鳴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關渡還是認真想了一下，“熟悉的、信任的人，或者……嗯，我感興趣的人吧？”
前面兩個特性，也是鹿鳴意的考量標準。
然而她和姬緒雲之間，熟悉也稱不上，因為那是建立在虛假的謊言之上；信任就更不存在了，她們只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倒是最後那一個，讓鹿鳴意覺得似乎很符合她們：“感興趣？”
“啊、這個……”明明是先說出來的那一個，這會兒被鹿鳴意追問，關渡那張英氣的臉上卻破天荒出現了幾分扭捏的意味，“哎呀，就是，你對一個人感興趣，你肯定會好奇她這個人，想知道她的過去吧？然後，你肯定也很想讓她知道你呀？當然，這是我個人這樣子……”
鹿鳴意一楞。
原來關渡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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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鹿：突然明白了某些事情（如臨大敵.jpg）
魔女：哎呀不好意思，我雖然出場不多，但進度總是最快的那一個呢[好的]
師尊：[星星眼]→[可憐]→[好運蓮蓮]
師姐：等待等待，這日子總有盼頭吧？[檸檬]
青梅：興奮躺屍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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