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章 “沈家要招親了！”（感謝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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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章 “沈家要招親了！”（感謝沈……
鹿鳴意的一句“等”, 讓關渡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問：“等什麽？”
“先在臨安城逛逛吧。”鹿鳴意悠悠說著，在細雨中邁著小步朝前走去。
“啊？可是……”關渡張了張嘴，有一肚子話想說。
她們到臨安都三天了, 怎麽還要逛！
鹿鳴意自幼在臨安長大，還有什麽好逛的？
並且，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路上走，不怕遇見……沈家的人嗎？
桃花源出了那麽大的事, 姜流照和蕭雨歇可能會被耽誤；但沈鳴箏中了噬靈蠱, 沈家這邊都快炸了, 必然是要將她們少主直接接回臨安來的。
以沈家的財力, 說不準已經連夜搭建了一個傳送陣, 直接橫跨九洲, 要把沈鳴箏從天府傳送到臨安。
關渡的心理活動非常豐富。
她想到前些時日還在江夏的時候，鹿鳴意和沈鳴箏之間微妙的氛圍，再聯系到百年前太清宗上那場轟轟烈烈的審判，知道這素來秤不離砣的兩人早已不覆當初。
甚至，還有了很大的矛盾。
關渡可還記著自己之前找鹿鳴意幫忙噬靈蠱的事，答應了對方要擋下沈鳴箏的。
只是如今, 鹿鳴意居然已經到了金丹大圓滿的修為, 怕是已經不再需要她的保護了。
想到這兒，關渡又看著鹿鳴意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的身影, 頗有些感慨。
她之前很少停留在太清宗, 但也聽聞過自己這位師妹的事跡。
轟動天下的“天資第一”自是不必說，和沈家的關系，關渡周游九洲時，倒是頻頻聽聞。
有人說，鹿鳴意從小就養在沈家, 陪在沈鳴箏身邊，毫無疑問是作為未來家族主力門生培養的，只是入了太清宗劍峰成為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未來必然是下一任峰主人選，沈家是回不去了。
也有人說前面那個人是瞎扯，誰不知道沈家少主和鹿鳴意關系匪淺，兩人一直形影不離，很顯然鹿鳴意最後還是會回沈家的。
在修仙界，世家和宗門並無明顯的高低之分，大世家可以淩駕於小宗門之上，小世家也要依附於大宗門，都是憑各自的本事。
也因此，世家和宗門各自掌管自己的地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合作的時候，也絕不會摻雜太多自己核心的事務。
關渡勉強算作半個知情人，雖然姜流照從沒親口說過，可連赤霄劍法都傳給鹿鳴意了，太清宗上下誰人不知鹿鳴意就是未來劍峰的峰主？
但沈鳴箏和鹿鳴意關系過密也是事實。
關渡偶爾回去還能聽到一些好友調笑，說鹿師妹和沈少主，明明一個在劍峰一個在丹峰，卻老是湊到一塊兒，甚至還聽聞鹿鳴意春節不在太清宗、而是回沈家過。
那時大概沒人能想到，太清宗劍峰的峰主之位會交給初出茅廬的祁映雪；而曾經令九洲人都意外和艷羨的，沈家對鹿鳴意毫無隔閡的優待，也早已成了往事。
關渡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時卻也忍不住想：
她這位曾經的師妹，如今再回到臨安，又是在想什麽？
關渡在這頭思緒亂飛，等回過神來時，發現鹿鳴意已經走出去了好一段距離。
她趕緊提著步子跟上，卻又發現對方突然停下了腳步。
關渡順著鹿鳴意的視線看去，見到的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店鋪，甚至樸實到有些陳舊的地步，木質牌匾都被油煙染上了一層黑。
這兒算是臨安城主城區中最繁華的一條街，開著的店鋪無不是嶄新整潔，這家店瞧著還真是獨特。
關渡凝眸看著牌匾上的字，發現這間鋪子連名字都那樣的樸實無華——
居然就叫豆皮鋪子。
“豆皮？這是你們那兒的特產吧？”關渡湊到鹿鳴意面前問。
鹿鳴意沈默片刻，“嗯”了一聲。
臨安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許多普通修士知道此生與大道無緣，會選擇在臨安定居。
這裏匯聚了來自九洲各地的人，有各處的吃食也並不奇怪。
只是這間店鋪……
鹿鳴意仔細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家店著實熟悉，尤其是那塊牌匾，簡直跟她之前在江夏常去吃的那家豆皮鋪子一模一樣，就是更黑了點。
她心中琢磨著，又問關渡：“我打算買一份，你要買嗎？”
“買吧，我也好久沒吃這玩意了。”關渡應下。
豆皮多是作為早餐的，這會兒已經是下午，鋪子前沒什麽人，兩人付了靈石後就一人接過了一小碗。
鹿鳴意吃下一口軟糯的米，熟悉的香氣與口感浮現在唇齒間。
原來這真的是那家店，只是老板換了人。
“還是老味道啊。”鹿鳴意出聲感嘆，望著年輕的老板說，“我之前很喜歡你們家的豆皮，不過上次去江城沒見著了，原來是搬到臨安了嗎？”
老板意外之中又帶著點好客的欣喜：“沒想到還有江夏的客人，我們家搬來臨安都有一百多年了。”
一聽到這對話，關渡吃豆皮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突然回憶起這百年間在宗門裏聽說的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說沈鳴箏的脾氣愈發喜怒無常，有次直接買下了江城的一家豆皮鋪子，非要人家搬去臨安。
不會……就是眼前這家吧？！
沈鳴箏是在幹嘛啊！
“原來是這樣。”鹿鳴意吃了一口豆皮，點點頭，又說，“我記得之前這家店的老板，是另一位……”
“那是我阿娘，她三十年前已經過世啦。”老板笑笑，唇邊有一個小小的梨渦，“我接手了這間鋪子，現在和娘親還有幾位學徒一起做。”
“抱歉。”鹿鳴意正了正神色，沒想到這之中還有這個緣由。
“沒事的，這都百年多了，阿娘她是壽終正寢。不過客人還記得這家店，早知道我就把那師傅叫來了，她的手藝最好。”老板非常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鹿鳴意聞言，又把店鋪打量了一番，雖然還是用著舊牌匾，但到底是一間店鋪，比之前在江夏的小攤要正規、大上不少，確實要招幾個人來幫襯。
不過，眼前這女人是上一任老板的女兒，那豆皮她吃過了，味道也是和往常一樣，怎麽會還要別的師傅？
鹿鳴意委婉地問出疑問，老板也很爽快地回答：“阿娘當時讓幾位學徒和我一起學習，那人是我們之中學的最快的、做的最好的。如果說我做的豆皮和我阿娘水平差不多，那她就是比我們還要更高一些。”
鹿鳴意眉梢微挑，對老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日後定要常來，試試那位師傅的手藝了。”
她生了一副太好的皮囊，話語輕巧而又恰到好處，一顰一笑都叫人心動不已。
那豆皮店老板心說自己都見過好機會沈少主那般的人了，可今日見著的這位，居然比那沈少主還要攝人心神。
老板聽著鹿鳴意說要常來，心中更是有幾分歡喜，說：“既然客人如此喜歡，那我定會聯系那位師傅，讓她明天就來上工！”
本身也只是個客套話，鹿鳴意溫聲勸道：“不必如此著急，你們按正常的輪值就好。”
“唉，是客人有所不知。那位師傅啊，如果你不找她，她能十天半個月，甚至數個月都不來的！”老板笑了好幾聲，“不過，我同她說有貴客要來，她估計馬上就會過來。”
鹿鳴意知道，許多有天資的人，多半帶了點傲氣，不論這份天資是何體現在何處。
因此聽聞這位師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行徑，她也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過，和老板道別。
而一轉身，鹿鳴意見到的是關渡滿臉震驚和意外的模樣。
“關渡？”
“啊？唉！”關渡一見著鹿鳴意，眼神有幾分閃爍，這對她來說倒是極為少見的情況。
因為這幾天相處，她們二人的關系也親近了不少，鹿鳴意直接問：“怎麽了？這豆皮不合口味？”
“沒有沒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一般，關渡趕緊狠狠扒拉了一口咽下說，“嗯……很好吃的！”
鹿鳴意：“……”
關渡不想說，她又環視了一下四周，並無什麽異常，依然是一片煙雨江南的景致，路上行人時不時向她們這兒投來關註的視線。
所以讓關渡露出這幅樣子的，唯有這份豆皮了。
兩人各自懷揣著心思，來到了今天下午的目的地——臨安城最大的一家茶樓。
想要打探蹲守消息，這些茶樓酒樓是最為靈通的地方。
而正道修士們喜好講究“修身養性”，大部分人以喝茶作為彰顯自己氣度的方式之一，因此茶樓內的人通常都是比酒樓多的。
連著幾日下雨，人也出來的少，至少前兩日她們來茶樓，都還空著大片的位置。
只是今日不同，鹿鳴意甫一踏入樓內，穿過隔音符，便聽到了接連不斷的大聲議論聲，茶樓內更是擠滿了人。
看來，有了什麽新消息。
鹿鳴意和關渡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在角落找到了個位置坐下。
只一坐下，她們隔壁桌就響起了一道義憤填膺的女聲：“魔宗都把桃花源給燒了！前有噬靈蠱，後有如此猖狂的行徑，著實是欺人太甚！！”
“這蕭家說起來也真是坎坷，幾百年前魔宗入侵九洲，最早就是對她們下手！當時蕭家直接從隴南搬遷到了天府。沒想到啊，百年之後，蕭家竟然還是……”
原來，是桃花源的事被傳開了。
桃花源覆滅，真要算起來應該是那些世家宗門，魔宗和噬靈蠱所起到的是一個間接的作用。
據關渡說，桃花源的事情發生後，姜流照第一時間派人去封鎖了消息，又將那些世家宗門的人留在天府那間客棧內，等待後續的處理。
鹿鳴意對姜流照這般處理也並不意外。
現在九洲本就因為噬靈蠱而人心渙散、人人自危，桃花源內發生的那場荒謬的內戰，也是因此而產生。如果任由消息發散，到時候九洲的修士們怕是要徹底成了一盤散沙了。
而今消息已經傳至臨安，想來是姜流照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是這些消息裏，掩蓋了針對靈泉的混戰，把桃花源覆滅的原因，歸咎到魔宗對九洲的覬覦上。
“這魔宗到底想幹什麽？！她們那些心狠手辣的東西，還真的妄圖入主九洲不成！”
“與其天天活在這噬靈蠱的陰影之下，不如幹脆和她們拼了！”
“說得那麽輕巧……西北那麽多修士找了幾百年，都沒找到魔宗所在的地方，真要和她們拼都沒地方拼！”
“而且，魔宗的新宗主，那位曾經的聖女，兩百多年前她還不過是金丹期，如今聽聞她已經有了化神期修為！”
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的茶館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中。
化神期對於許多修士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不到三百年的時間，姬緒雲從初次登場打了正道個措手不及，到如今成為魔宗宗主，居然連跨兩個大境界，到了化神期。
這般速度天賦，當真是聞所未聞。
而聽到這話的關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慢條斯理泡茶的鹿鳴意，心中忍不住說：兩百多年升化神算什麽？你們眼前可是有個數月就從練氣升到金丹大圓滿的！
那頭的談話還在繼續，又有人喊：“那魔宗宗主化神期又如何？要我說，我們就該趁著她還沒成長起來，讓長虹劍尊領隊，直接將她們一鍋端掉！”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找不到魔宗在哪兒！而且長虹劍尊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大乘期了！”
聽到這兒，鹿鳴意拿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給關渡倒了一杯茶，順著問：“說起來，姜流照的修為為什麽會倒退？”
姜流照此前應當已經是有大乘中期的修為了。到了這個級別，她的靈氣、道心都應當是穩固無比，怎麽會一下子驟降到洞虛巔峰？
關渡接過茶杯，嘆息一聲，直言道：“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我回到太清宗的時候，師尊的修為已經跌落了。”
否則，以姜流照的神威，魔宗這百年來怎麽敢動作如此明顯？
又怎麽敢在姜流照在場的時候直接攻上桃花源？
“你何時回去的？”
“呃，如果要找個參考的時間點的話，大概是你死了半個月之後。”
“……”
鹿鳴意眉頭微微一跳，沒想到自己的死也能算作一個時間錨點。
可關渡這番話，卻是讓她心中疑慮更多。
前生她死前，姜流照還是大乘期的修為，怎麽才半個月的時間就修為跌落了？
兀地，鹿鳴意想到了此前在江夏聽人提起的，在她死後的三天，魔宗攻上太清宗還放火燒山。
姜流照修為跌落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她忙問：“那我死後，魔宗攻入太清宗是怎麽回事？”
“我趕回太清宗就是為此事。”關渡說著，又喝下一口茶潤喉嚨，“我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件事，但後來聽師姐還有宗門內的長老說，是那魔宗聖女領的頭。她在太清宗臥底百年，很熟悉太清宗的地形，並且帶了相當多的死士和傀儡，有數個甚至都在洞虛期，來強攻太清宗。”
鹿鳴意抿了抿唇：“那當時……姜流照不在嗎？”
“她在。”關渡忙說，“也是師尊出手，最終才破了那妖女的傀儡陣海，不然宗門的損失肯定會更大！”
然而，鹿鳴意很清楚姜流照的能力。
之前在桃花源地下，哪怕姬緒雲有五色石，哪怕姜流照修為倒退了，她甚至能同時壓制盛夜和姬緒雲兩人。
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還是元嬰期，姜流照可是大乘期，哪怕魔宗來了再多人，太清宗也還有那麽多長老門徒，說什麽也不至於要僵持三天，甚至還真被燒了山。
所以，只能是在她死後的這三天裏，姜流照就出了什麽問題。
鹿鳴意沈下眼眸，想著這些隱秘的事，關渡肯定是不知道了，而和姜流照關系相對密切且可能知道的……
怕是只有蕭雨歇了。
想到她，鹿鳴意望著茶杯裏自己的倒影，握著茶杯的指節輕點了幾下。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浮現在眼前，又被她輕輕揮去。
這件事並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她不可能為此去找蕭雨歇問什麽。
而且，蕭雨歇現在應當是正在忙於家族的那攤子事，蕭家被毀了第二次，雖然家族裏的人並沒什麽損傷，可蕭雨歇怕是很難再像過去幾百年那樣振興家族了。
自己說的那些話，她會聽進去嗎？
鹿鳴意端起茶杯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又想：聽不聽得進去全是蕭雨歇的事了。
這般心頭思緒流轉，那頭的議論也完全沒有停下，甚至愈演愈烈。
聽到有人說姜流照如今不覆從前，一些尊崇她的人非常不滿，說：“就算長虹劍尊修為倒退了，但她也還是當之無愧的正道第一人！桃花源遭到魔宗攻打，正是長虹劍尊坐鎮，最終才趕走了那些魔修啊！”
“但不能一直指望長虹劍尊吧！她這修為倒退，誰知道是不是和噬靈蠱有關！若是她修為一直退下去怎麽辦！”
“唉，說到噬靈蠱，你們知道沈少主也中了噬靈蠱嗎？”
“什麽？！！”
茶館內響起了爆炸般的尖叫聲，炸得鹿鳴意耳朵疼。
但也不怪這些人反應如此之大。對於臨安城、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人來說，她們對沈家的尊崇可以說是無以覆加。
和蕭雨歇唯利是圖的激進手段不同，沈翩塵接過沈家的時候，沈家已經是頗具底蘊的大家族，又坐擁著江南富饒之地，良好的經營來收獲民心並不是什麽難事。
眼下噬靈蠱肆虐，但江南地區一切都井然有序，沈家的管理手段已經可見一斑。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沈家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沈鳴箏自幼就受到無數追捧。
而沈鳴箏天資出眾，僅次於曾經的鹿鳴意和姜流照，江南地區的許多人更是為她而驕傲。
現在這位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少主，居然染上了噬靈蠱這等要命的東西，沈家怎麽辦？她們怎麽辦？
“這哪兒來的狗屁消息，你不要危言聳聽！”
“我發毒誓這是真的！我姨母是沈家的家仆，沈家昨日把沈少主接回來的，好像就是去了一趟蕭家染上的！之前沈少主不是到了元嬰期嗎，結果回來的時候已經跌到金丹期了！”
“這個天殺的魔宗！！”
“要我說還是蕭家晦氣啊！不但連著被魔宗針對，還差點兩次被滅家，沈少主就不該去這種晦氣的地方！”
“就是就是！”
人群義憤填膺之時，最開始喊著“蕭家晦氣”的那個人，突然被一個從天而降的茶杯砸了腦袋！
沒什麽傷口，可疼得緊，叫她捂著自己的額頭大喊：“是誰？！做什麽暗算我！！”
可她怒氣沖沖地四處張望，也沒找到可疑之人，只能憋屈地坐了回去，旁邊的友人趕緊攬住她安慰說：“唉唉算了，你也受著點！知道你是為沈少主打抱不平，但人家蕭家也是徹底的受害者啊！”
那女子嘟囔好幾聲，但到底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坐在鹿鳴意對面的關渡卻是瞧得分明，方才那個杯子，正是鹿鳴意彈出去的！
她甚至都沒怎麽動用靈力，動作之迅速、利落，哪怕放到關渡這一輩來說，都是絕對的佼佼者。
怪不得當年那麽多人對鹿鳴意讚不絕口，還說她的天資在姜流照之上。
鹿鳴意默默收回了手，又拿了個新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下一口。
她掀起眼皮看了那邊的人一眼，想:這明明是魔宗的錯，怎麽還能扯到“晦氣”上去？不去把矛頭對準真正的敵人，反倒聲討起另一個受害者，這般欺軟怕硬，還喊什麽“和魔宗拼了”？
這麽迷信，人心這麽容易亂，那就送她一個“天譴”好了。
那邊的人群因為突然到來的茶杯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沈少主真染了噬靈蠱？那可怎麽辦啊！”
“沈家那財大氣粗的，靠靈藥靈泉養著也不怕吧！”
“非也非也，依我看沈家還是挺擔心這件事的。”
“此話怎講？”
“對大部分人來說，中了噬靈蠱就可以開始考慮後事了。一些家族呢，為了延續血脈，會趕緊讓中蠱的族人成親生子，這樣哪怕後來蠱毒發作死了人，起碼家族不會覆滅。”
“這個我確實有過耳聞，那這和沈家什麽關系？”
“你是完全不動腦子嗎！我既然提到這個，就是說明沈家也有這個想法啊！她們在給沈少主招親呢！”
“什麽？！！”
茶館內又是一陣接一陣爆炸的聲音響起，炸得鹿鳴意腦袋發暈。
她覺得自己突然把嘴裏的茶水吐出來也是因為被這些人的尖叫聲給震到反胃了。
“唉！你沒事吧？”
關渡也在為聽到這個消息感到震驚，可她眼瞧著鹿鳴意喝茶喝的好好的，卻突然吐了，被嚇了一跳，趕緊起身走過去查看，生怕她身子出了什麽問題。
“不、沒、沒什麽……咳咳。”
鹿鳴意咳嗽了幾聲，有些被嗆到。
關渡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鹿鳴意擦了擦自己唇角殘留的水，有些莫名：“為什麽這麽問？我只是不小心被嗆到了。”
她心裏其實還在懷疑，修仙界是不是人口岌岌可危。
否則怎麽在桃花源的時候她聽著謝慕情要蕭雨歇趕緊成親生子，這會兒來了臨安，又聽旁人說沈鳴箏要成親延續血脈。
而且，因為噬靈蠱？
已知噬靈蠱是姬緒雲借助著某顆五色石所制造出來的，而如今墨瀾石交給了姜流照，只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個噬靈蠱的危機必然會被化解。
雖說沈鳴箏體內的那只噬靈蠱有些特殊，她只有兩個月時間，但正因為時間緊張，所以才更不會要做招親這種事吧！
鹿鳴意越想越覺得，這其中有什麽旁的原因。
而關渡看著她沈下去的臉色，眼神又開始亂竄，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恰在這時，她們背後那群人又開始討論：“你今天怎麽盡說些可怕的消息！招親？比武招親嗎？”
“就是有意想和沈家結親的人，親自去沈家拜訪，由沈家主、夏夫人還有沈少主一起參考。”
“你從哪兒聽來的？不會又是……”
“我那在沈家當家仆的姨母！絕對靠譜！我聽說那嶺南劉家、景家的少主昨晚消息一放出來，今日白天就已經到了瑤光澗呢！”
鹿鳴意的指尖不斷敲擊著茶杯，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而她半闔著眼眸，讓關渡根本瞧不清她現下到底是何神色。
猶豫再三，關渡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
但鹿鳴意說得比她更快：“關渡，你來找我是做什麽？”
“啊？”關渡沒想到鹿鳴意突然問這個，遲疑一下，說，“就是……想來找你啊？”
說完，她又覺得這個說辭不太正式，正經說：“不論其她，之前我們幾次相遇，我也覺得和你非常合得來。我有心與你結交，和過往的事無關。”
“這樣。”鹿鳴意點點頭，她也很喜歡同關渡這樣的人相處，直接說，“那算我欠你個人情， 現在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好說，你直接說吧，我連家族玉牌都在你手上呢。”關渡笑笑。
鹿鳴意輕輕吸了口氣，用靈氣傳音道：“你也去瑤光澗吧。”
關渡：“啊？去哪兒？做什麽？”
“瑤光澗，就她們剛剛說的那個。”
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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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渡：不是？你認真的？？我打沈鳴箏？？？
鹿鳴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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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是……”關渡張了張嘴，有一肚子話想說。
她們到臨安都三天了, 怎麽還要逛！
鹿鳴意自幼在臨安長大，還有什麽好逛的？
並且，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路上走，不怕遇見……沈家的人嗎？
桃花源出了那麽大的事, 姜流照和蕭雨歇可能會被耽誤；但沈鳴箏中了噬靈蠱, 沈家這邊都快炸了, 必然是要將她們少主直接接回臨安來的。
以沈家的財力, 說不準已經連夜搭建了一個傳送陣, 直接橫跨九洲, 要把沈鳴箏從天府傳送到臨安。
關渡的心理活動非常豐富。
她想到前些時日還在江夏的時候，鹿鳴意和沈鳴箏之間微妙的氛圍，再聯系到百年前太清宗上那場轟轟烈烈的審判，知道這素來秤不離砣的兩人早已不覆當初。
甚至，還有了很大的矛盾。
關渡可還記著自己之前找鹿鳴意幫忙噬靈蠱的事，答應了對方要擋下沈鳴箏的。
只是如今, 鹿鳴意居然已經到了金丹大圓滿的修為, 怕是已經不再需要她的保護了。
想到這兒，關渡又看著鹿鳴意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的身影, 頗有些感慨。
她之前很少停留在太清宗, 但也聽聞過自己這位師妹的事跡。
轟動天下的“天資第一”自是不必說，和沈家的關系，關渡周游九洲時，倒是頻頻聽聞。
有人說，鹿鳴意從小就養在沈家, 陪在沈鳴箏身邊，毫無疑問是作為未來家族主力門生培養的，只是入了太清宗劍峰成為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未來必然是下一任峰主人選，沈家是回不去了。
也有人說前面那個人是瞎扯，誰不知道沈家少主和鹿鳴意關系匪淺，兩人一直形影不離，很顯然鹿鳴意最後還是會回沈家的。
在修仙界，世家和宗門並無明顯的高低之分，大世家可以淩駕於小宗門之上，小世家也要依附於大宗門，都是憑各自的本事。
也因此，世家和宗門各自掌管自己的地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合作的時候，也絕不會摻雜太多自己核心的事務。
關渡勉強算作半個知情人，雖然姜流照從沒親口說過，可連赤霄劍法都傳給鹿鳴意了，太清宗上下誰人不知鹿鳴意就是未來劍峰的峰主？
但沈鳴箏和鹿鳴意關系過密也是事實。
關渡偶爾回去還能聽到一些好友調笑，說鹿師妹和沈少主，明明一個在劍峰一個在丹峰，卻老是湊到一塊兒，甚至還聽聞鹿鳴意春節不在太清宗、而是回沈家過。
那時大概沒人能想到，太清宗劍峰的峰主之位會交給初出茅廬的祁映雪；而曾經令九洲人都意外和艷羨的，沈家對鹿鳴意毫無隔閡的優待，也早已成了往事。
關渡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時卻也忍不住想：
她這位曾經的師妹，如今再回到臨安，又是在想什麽？
關渡在這頭思緒亂飛，等回過神來時，發現鹿鳴意已經走出去了好一段距離。
她趕緊提著步子跟上，卻又發現對方突然停下了腳步。
關渡順著鹿鳴意的視線看去，見到的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店鋪，甚至樸實到有些陳舊的地步，木質牌匾都被油煙染上了一層黑。
這兒算是臨安城主城區中最繁華的一條街，開著的店鋪無不是嶄新整潔，這家店瞧著還真是獨特。
關渡凝眸看著牌匾上的字，發現這間鋪子連名字都那樣的樸實無華——
居然就叫豆皮鋪子。
“豆皮？這是你們那兒的特產吧？”關渡湊到鹿鳴意面前問。
鹿鳴意沈默片刻，“嗯”了一聲。
臨安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許多普通修士知道此生與大道無緣，會選擇在臨安定居。
這裏匯聚了來自九洲各地的人，有各處的吃食也並不奇怪。
只是這間店鋪……
鹿鳴意仔細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家店著實熟悉，尤其是那塊牌匾，簡直跟她之前在江夏常去吃的那家豆皮鋪子一模一樣，就是更黑了點。
她心中琢磨著，又問關渡：“我打算買一份，你要買嗎？”
“買吧，我也好久沒吃這玩意了。”關渡應下。
豆皮多是作為早餐的，這會兒已經是下午，鋪子前沒什麽人，兩人付了靈石後就一人接過了一小碗。
鹿鳴意吃下一口軟糯的米，熟悉的香氣與口感浮現在唇齒間。
原來這真的是那家店，只是老板換了人。
“還是老味道啊。”鹿鳴意出聲感嘆，望著年輕的老板說，“我之前很喜歡你們家的豆皮，不過上次去江城沒見著了，原來是搬到臨安了嗎？”
老板意外之中又帶著點好客的欣喜：“沒想到還有江夏的客人，我們家搬來臨安都有一百多年了。”
一聽到這對話，關渡吃豆皮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突然回憶起這百年間在宗門裏聽說的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說沈鳴箏的脾氣愈發喜怒無常，有次直接買下了江城的一家豆皮鋪子，非要人家搬去臨安。
不會……就是眼前這家吧？！
沈鳴箏是在幹嘛啊！
“原來是這樣。”鹿鳴意吃了一口豆皮，點點頭，又說，“我記得之前這家店的老板，是另一位……”
“那是我阿娘，她三十年前已經過世啦。”老板笑笑，唇邊有一個小小的梨渦，“我接手了這間鋪子，現在和娘親還有幾位學徒一起做。”
“抱歉。”鹿鳴意正了正神色，沒想到這之中還有這個緣由。
“沒事的，這都百年多了，阿娘她是壽終正寢。不過客人還記得這家店，早知道我就把那師傅叫來了，她的手藝最好。”老板非常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鹿鳴意聞言，又把店鋪打量了一番，雖然還是用著舊牌匾，但到底是一間店鋪，比之前在江夏的小攤要正規、大上不少，確實要招幾個人來幫襯。
不過，眼前這女人是上一任老板的女兒，那豆皮她吃過了，味道也是和往常一樣，怎麽會還要別的師傅？
鹿鳴意委婉地問出疑問，老板也很爽快地回答：“阿娘當時讓幾位學徒和我一起學習，那人是我們之中學的最快的、做的最好的。如果說我做的豆皮和我阿娘水平差不多，那她就是比我們還要更高一些。”
鹿鳴意眉梢微挑，對老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日後定要常來，試試那位師傅的手藝了。”
她生了一副太好的皮囊，話語輕巧而又恰到好處，一顰一笑都叫人心動不已。
那豆皮店老板心說自己都見過好機會沈少主那般的人了，可今日見著的這位，居然比那沈少主還要攝人心神。
老板聽著鹿鳴意說要常來，心中更是有幾分歡喜，說：“既然客人如此喜歡，那我定會聯系那位師傅，讓她明天就來上工！”
本身也只是個客套話，鹿鳴意溫聲勸道：“不必如此著急，你們按正常的輪值就好。”
“唉，是客人有所不知。那位師傅啊，如果你不找她，她能十天半個月，甚至數個月都不來的！”老板笑了好幾聲，“不過，我同她說有貴客要來，她估計馬上就會過來。”
鹿鳴意知道，許多有天資的人，多半帶了點傲氣，不論這份天資是何體現在何處。
因此聽聞這位師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行徑，她也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過，和老板道別。
而一轉身，鹿鳴意見到的是關渡滿臉震驚和意外的模樣。
“關渡？”
“啊？唉！”關渡一見著鹿鳴意，眼神有幾分閃爍，這對她來說倒是極為少見的情況。
因為這幾天相處，她們二人的關系也親近了不少，鹿鳴意直接問：“怎麽了？這豆皮不合口味？”
“沒有沒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一般，關渡趕緊狠狠扒拉了一口咽下說，“嗯……很好吃的！”
鹿鳴意：“……”
關渡不想說，她又環視了一下四周，並無什麽異常，依然是一片煙雨江南的景致，路上行人時不時向她們這兒投來關註的視線。
所以讓關渡露出這幅樣子的，唯有這份豆皮了。
兩人各自懷揣著心思，來到了今天下午的目的地——臨安城最大的一家茶樓。
想要打探蹲守消息，這些茶樓酒樓是最為靈通的地方。
而正道修士們喜好講究“修身養性”，大部分人以喝茶作為彰顯自己氣度的方式之一，因此茶樓內的人通常都是比酒樓多的。
連著幾日下雨，人也出來的少，至少前兩日她們來茶樓，都還空著大片的位置。
只是今日不同，鹿鳴意甫一踏入樓內，穿過隔音符，便聽到了接連不斷的大聲議論聲，茶樓內更是擠滿了人。
看來，有了什麽新消息。
鹿鳴意和關渡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在角落找到了個位置坐下。
只一坐下，她們隔壁桌就響起了一道義憤填膺的女聲：“魔宗都把桃花源給燒了！前有噬靈蠱，後有如此猖狂的行徑，著實是欺人太甚！！”
“這蕭家說起來也真是坎坷，幾百年前魔宗入侵九洲，最早就是對她們下手！當時蕭家直接從隴南搬遷到了天府。沒想到啊，百年之後，蕭家竟然還是……”
原來，是桃花源的事被傳開了。
桃花源覆滅，真要算起來應該是那些世家宗門，魔宗和噬靈蠱所起到的是一個間接的作用。
據關渡說，桃花源的事情發生後，姜流照第一時間派人去封鎖了消息，又將那些世家宗門的人留在天府那間客棧內，等待後續的處理。
鹿鳴意對姜流照這般處理也並不意外。
現在九洲本就因為噬靈蠱而人心渙散、人人自危，桃花源內發生的那場荒謬的內戰，也是因此而產生。如果任由消息發散，到時候九洲的修士們怕是要徹底成了一盤散沙了。
而今消息已經傳至臨安，想來是姜流照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是這些消息裏，掩蓋了針對靈泉的混戰，把桃花源覆滅的原因，歸咎到魔宗對九洲的覬覦上。
“這魔宗到底想幹什麽？！她們那些心狠手辣的東西，還真的妄圖入主九洲不成！”
“與其天天活在這噬靈蠱的陰影之下，不如幹脆和她們拼了！”
“說得那麽輕巧……西北那麽多修士找了幾百年，都沒找到魔宗所在的地方，真要和她們拼都沒地方拼！”
“而且，魔宗的新宗主，那位曾經的聖女，兩百多年前她還不過是金丹期，如今聽聞她已經有了化神期修為！”
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的茶館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中。
化神期對於許多修士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不到三百年的時間，姬緒雲從初次登場打了正道個措手不及，到如今成為魔宗宗主，居然連跨兩個大境界，到了化神期。
這般速度天賦，當真是聞所未聞。
而聽到這話的關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慢條斯理泡茶的鹿鳴意，心中忍不住說：兩百多年升化神算什麽？你們眼前可是有個數月就從練氣升到金丹大圓滿的！
那頭的談話還在繼續，又有人喊：“那魔宗宗主化神期又如何？要我說，我們就該趁著她還沒成長起來，讓長虹劍尊領隊，直接將她們一鍋端掉！”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找不到魔宗在哪兒！而且長虹劍尊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大乘期了！”
聽到這兒，鹿鳴意拿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給關渡倒了一杯茶，順著問：“說起來，姜流照的修為為什麽會倒退？”
姜流照此前應當已經是有大乘中期的修為了。到了這個級別，她的靈氣、道心都應當是穩固無比，怎麽會一下子驟降到洞虛巔峰？
關渡接過茶杯，嘆息一聲，直言道：“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我回到太清宗的時候，師尊的修為已經跌落了。”
否則，以姜流照的神威，魔宗這百年來怎麽敢動作如此明顯？
又怎麽敢在姜流照在場的時候直接攻上桃花源？
“你何時回去的？”
“呃，如果要找個參考的時間點的話，大概是你死了半個月之後。”
“……”
鹿鳴意眉頭微微一跳，沒想到自己的死也能算作一個時間錨點。
可關渡這番話，卻是讓她心中疑慮更多。
前生她死前，姜流照還是大乘期的修為，怎麽才半個月的時間就修為跌落了？
兀地，鹿鳴意想到了此前在江夏聽人提起的，在她死後的三天，魔宗攻上太清宗還放火燒山。
姜流照修為跌落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她忙問：“那我死後，魔宗攻入太清宗是怎麽回事？”
“我趕回太清宗就是為此事。”關渡說著，又喝下一口茶潤喉嚨，“我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件事，但後來聽師姐還有宗門內的長老說，是那魔宗聖女領的頭。她在太清宗臥底百年，很熟悉太清宗的地形，並且帶了相當多的死士和傀儡，有數個甚至都在洞虛期，來強攻太清宗。”
鹿鳴意抿了抿唇：“那當時……姜流照不在嗎？”
“她在。”關渡忙說，“也是師尊出手，最終才破了那妖女的傀儡陣海，不然宗門的損失肯定會更大！”
然而，鹿鳴意很清楚姜流照的能力。
之前在桃花源地下，哪怕姬緒雲有五色石，哪怕姜流照修為倒退了，她甚至能同時壓制盛夜和姬緒雲兩人。
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還是元嬰期，姜流照可是大乘期，哪怕魔宗來了再多人，太清宗也還有那麽多長老門徒，說什麽也不至於要僵持三天，甚至還真被燒了山。
所以，只能是在她死後的這三天裏，姜流照就出了什麽問題。
鹿鳴意沈下眼眸，想著這些隱秘的事，關渡肯定是不知道了，而和姜流照關系相對密切且可能知道的……
怕是只有蕭雨歇了。
想到她，鹿鳴意望著茶杯裏自己的倒影，握著茶杯的指節輕點了幾下。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浮現在眼前，又被她輕輕揮去。
這件事並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她不可能為此去找蕭雨歇問什麽。
而且，蕭雨歇現在應當是正在忙於家族的那攤子事，蕭家被毀了第二次，雖然家族裏的人並沒什麽損傷，可蕭雨歇怕是很難再像過去幾百年那樣振興家族了。
自己說的那些話，她會聽進去嗎？
鹿鳴意端起茶杯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又想：聽不聽得進去全是蕭雨歇的事了。
這般心頭思緒流轉，那頭的議論也完全沒有停下，甚至愈演愈烈。
聽到有人說姜流照如今不覆從前，一些尊崇她的人非常不滿，說：“就算長虹劍尊修為倒退了，但她也還是當之無愧的正道第一人！桃花源遭到魔宗攻打，正是長虹劍尊坐鎮，最終才趕走了那些魔修啊！”
“但不能一直指望長虹劍尊吧！她這修為倒退，誰知道是不是和噬靈蠱有關！若是她修為一直退下去怎麽辦！”
“唉，說到噬靈蠱，你們知道沈少主也中了噬靈蠱嗎？”
“什麽？！！”
茶館內響起了爆炸般的尖叫聲，炸得鹿鳴意耳朵疼。
但也不怪這些人反應如此之大。對於臨安城、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人來說，她們對沈家的尊崇可以說是無以覆加。
和蕭雨歇唯利是圖的激進手段不同，沈翩塵接過沈家的時候，沈家已經是頗具底蘊的大家族，又坐擁著江南富饒之地，良好的經營來收獲民心並不是什麽難事。
眼下噬靈蠱肆虐，但江南地區一切都井然有序，沈家的管理手段已經可見一斑。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沈家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沈鳴箏自幼就受到無數追捧。
而沈鳴箏天資出眾，僅次於曾經的鹿鳴意和姜流照，江南地區的許多人更是為她而驕傲。
現在這位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少主，居然染上了噬靈蠱這等要命的東西，沈家怎麽辦？她們怎麽辦？
“這哪兒來的狗屁消息，你不要危言聳聽！”
“我發毒誓這是真的！我姨母是沈家的家仆，沈家昨日把沈少主接回來的，好像就是去了一趟蕭家染上的！之前沈少主不是到了元嬰期嗎，結果回來的時候已經跌到金丹期了！”
“這個天殺的魔宗！！”
“要我說還是蕭家晦氣啊！不但連著被魔宗針對，還差點兩次被滅家，沈少主就不該去這種晦氣的地方！”
“就是就是！”
人群義憤填膺之時，最開始喊著“蕭家晦氣”的那個人，突然被一個從天而降的茶杯砸了腦袋！
沒什麽傷口，可疼得緊，叫她捂著自己的額頭大喊：“是誰？！做什麽暗算我！！”
可她怒氣沖沖地四處張望，也沒找到可疑之人，只能憋屈地坐了回去，旁邊的友人趕緊攬住她安慰說：“唉唉算了，你也受著點！知道你是為沈少主打抱不平，但人家蕭家也是徹底的受害者啊！”
那女子嘟囔好幾聲，但到底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坐在鹿鳴意對面的關渡卻是瞧得分明，方才那個杯子，正是鹿鳴意彈出去的！
她甚至都沒怎麽動用靈力，動作之迅速、利落，哪怕放到關渡這一輩來說，都是絕對的佼佼者。
怪不得當年那麽多人對鹿鳴意讚不絕口，還說她的天資在姜流照之上。
鹿鳴意默默收回了手，又拿了個新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下一口。
她掀起眼皮看了那邊的人一眼，想:這明明是魔宗的錯，怎麽還能扯到“晦氣”上去？不去把矛頭對準真正的敵人，反倒聲討起另一個受害者，這般欺軟怕硬，還喊什麽“和魔宗拼了”？
這麽迷信，人心這麽容易亂，那就送她一個“天譴”好了。
那邊的人群因為突然到來的茶杯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沈少主真染了噬靈蠱？那可怎麽辦啊！”
“沈家那財大氣粗的，靠靈藥靈泉養著也不怕吧！”
“非也非也，依我看沈家還是挺擔心這件事的。”
“此話怎講？”
“對大部分人來說，中了噬靈蠱就可以開始考慮後事了。一些家族呢，為了延續血脈，會趕緊讓中蠱的族人成親生子，這樣哪怕後來蠱毒發作死了人，起碼家族不會覆滅。”
“這個我確實有過耳聞，那這和沈家什麽關系？”
“你是完全不動腦子嗎！我既然提到這個，就是說明沈家也有這個想法啊！她們在給沈少主招親呢！”
“什麽？！！”
茶館內又是一陣接一陣爆炸的聲音響起，炸得鹿鳴意腦袋發暈。
她覺得自己突然把嘴裏的茶水吐出來也是因為被這些人的尖叫聲給震到反胃了。
“唉！你沒事吧？”
關渡也在為聽到這個消息感到震驚，可她眼瞧著鹿鳴意喝茶喝的好好的，卻突然吐了，被嚇了一跳，趕緊起身走過去查看，生怕她身子出了什麽問題。
“不、沒、沒什麽……咳咳。”
鹿鳴意咳嗽了幾聲，有些被嗆到。
關渡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鹿鳴意擦了擦自己唇角殘留的水，有些莫名：“為什麽這麽問？我只是不小心被嗆到了。”
她心裏其實還在懷疑，修仙界是不是人口岌岌可危。
否則怎麽在桃花源的時候她聽著謝慕情要蕭雨歇趕緊成親生子，這會兒來了臨安，又聽旁人說沈鳴箏要成親延續血脈。
而且，因為噬靈蠱？
已知噬靈蠱是姬緒雲借助著某顆五色石所制造出來的，而如今墨瀾石交給了姜流照，只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個噬靈蠱的危機必然會被化解。
雖說沈鳴箏體內的那只噬靈蠱有些特殊，她只有兩個月時間，但正因為時間緊張，所以才更不會要做招親這種事吧！
鹿鳴意越想越覺得，這其中有什麽旁的原因。
而關渡看著她沈下去的臉色，眼神又開始亂竄，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恰在這時，她們背後那群人又開始討論：“你今天怎麽盡說些可怕的消息！招親？比武招親嗎？”
“就是有意想和沈家結親的人，親自去沈家拜訪，由沈家主、夏夫人還有沈少主一起參考。”
“你從哪兒聽來的？不會又是……”
“我那在沈家當家仆的姨母！絕對靠譜！我聽說那嶺南劉家、景家的少主昨晚消息一放出來，今日白天就已經到了瑤光澗呢！”
鹿鳴意的指尖不斷敲擊著茶杯，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而她半闔著眼眸，讓關渡根本瞧不清她現下到底是何神色。
猶豫再三，關渡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
但鹿鳴意說得比她更快：“關渡，你來找我是做什麽？”
“啊？”關渡沒想到鹿鳴意突然問這個，遲疑一下，說，“就是……想來找你啊？”
說完，她又覺得這個說辭不太正式，正經說：“不論其她，之前我們幾次相遇，我也覺得和你非常合得來。我有心與你結交，和過往的事無關。”
“這樣。”鹿鳴意點點頭，她也很喜歡同關渡這樣的人相處，直接說，“那算我欠你個人情， 現在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好說，你直接說吧，我連家族玉牌都在你手上呢。”關渡笑笑。
鹿鳴意輕輕吸了口氣，用靈氣傳音道：“你也去瑤光澗吧。”
關渡：“啊？去哪兒？做什麽？”
“瑤光澗，就她們剛剛說的那個。”
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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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渡：不是？你認真的？？我打沈鳴箏？？？
鹿鳴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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