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奔 天地之間，唯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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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奔 天地之間，唯這一人
說完這兩句話, 蕭雨歇近乎有一種脫力感，讓她頭暈目眩。
而站在她對面的鹿鳴意聽到這兩句話，卻是半闔著眼眸, 不知自己心頭泛著的情緒，到底是哪種更多。
這個答案，是她想聽到的嗎？
“相伴百年”、“千絲萬縷的關系”，到底哪一種對蕭雨歇來說更重要？
這些心頭血的付出, 到底是悔恨曾經放棄了“師妹”, 還是只是因為得知了她們之間其實也能稱得上一句“表姐妹”？
再有一次, 蕭雨歇還會重覆當初的選擇嗎？
鹿鳴意不知道答案, 也不會去問這些超出她們如今關系的問題。
她只是覺得胸腔裏飄著些許心緒。
“確實是讓我有些沒想到的回答。”鹿鳴意笑笑, 但那笑容帶著幾分感嘆, “畢竟前生我死的時候，是我沒想到原來你這麽看重我們之間的情誼啊？”
提到一百八十年前的往事，蕭雨歇臉色微微一變，她張了張嘴，似乎本能地想要解釋，可卻也知道, 如她自己所說, 往事是沒什麽可解釋的。
她只能說：“對不起，當年確實是我的錯。”
鹿鳴意聞言, 沈默片刻, 說：“今日來見你，就是想將這一切都做個了結。”
聽到“了結”二字，蕭雨歇瞳孔微縮，心已經高高懸了起來，等待著又一次審判。
“我死的時候, 你選擇和我割席，我雖然能理解你趨利避害、為家族考量的心理，但依然很失望，因為我曾經真的將你當做我的至親。”想起往事，鹿鳴意的眸光也有幾分悠遠，“可你竟然……是透過我去看著另一個人。這是對我的否定，也是對我們過往情誼的否定。”
“重生之後，我並不想遇到你，因為不想回憶起那些怨。但可能因為血……你很快認出我來了，你砍傷我五劍，我還你一槍，還有在桃花源地下的那些事……你總是出現，讓那些回憶一遍又一遍重覆在我面前，甚至最後，還得知原來我的重生是你給了心頭血才能成功。
“難道我和你之間的恩怨永遠停不了？”
蕭雨歇神色一變，她知道鹿鳴意不想和她扯上關系，也排斥心頭血這件事本身，生怕失去好不容易有的平和交流的機會，忙道：“不是的，這對你來說並非恩情！這、這是我應該做的，是我本就欠你的……”
蕭雨歇欠她的是命嗎？
鹿鳴意心頭劃過這個念頭，她想到在地下時，她易容成曾經的模樣，蕭雨歇看到的是她還是謝釋疾？
是謝釋疾吧，不然也不會在聽到“表姐”這個稱呼的時候，反應那麽大。
所以，蕭雨歇真正欠她的東西，大概是還不上的。
但不管怎麽說，今日與蕭雨歇這般見上一面，得知了死後的一些事情，那些因為心頭血而讓鹿鳴意壓抑的感覺已經消去了不少。
看著眼前人因為失去太多心頭血而單薄的身子，撐著淩亂破敗的家主服，想到已經失去五色石神威的蕭家靈泉，還有化為一片廢墟的桃花源。
蕭雨歇經營算計百年，家族基業一夜之間毀去大半，而如今的她，卻是連之前康健的身子都沒了。
鹿鳴意輕輕呼出一口氣，沒去看蕭雨歇，而是看向廊橋之外的雨景，說：“欠與不欠，欠多欠少，這些都太難衡量了。然而，蕭雨歇，你欠的何止是我？”
蕭雨歇一楞，沒想到鹿鳴意反而轉變了話鋒。
“你如今的好表妹，謝問心。我看的出來，她的性子只能用奇爛無比來形容。你把她帶入謝家和太清宗，是作為要取她心頭血的‘報酬’吧？你有告訴她，你找上她不過是要她的心頭血嗎？”
鹿鳴意的問話很平靜，然而，蕭雨歇在面對她時，比面對姜流照更緊張，她說：“我說過！我、我並沒有完全瞞著問心，我跟她說過代價……”
鹿鳴意壓了壓眉頭，神色更嚴肅了些許：“你把她帶到一個原本不屬於她的世界，懷著利用她的想法，給了她物質上的優待。然而，修仙界的實質正是你此前對我說的——弱肉強食。
“謝問心空有你給她的背景，卻沒有能力承擔，在這樣的環境中，以她的脾性，想來也只能受人白眼和欺辱。謝問心的心性和能力跟不上，只會造成性格的缺陷被不斷加深，最終變成現在這副只有脾氣沒有能力，可以說是一無是處的人！
“謝問心有今日這般，八成是她咎由自取。然而在她欺壓旁人的時候，蕭雨歇你在做什麽？你是否阻止了她，你是否幫助了被欺壓的人？還是說被欺壓的人只要是個無關緊要、沒有背景的人，你就放任？你這樣，對謝問心、對旁人而言，難道不是助紂為虐？
“你在身體上沒有傷害她，可對於她的心神，以及其餘那些無辜遇到謝問心的人來說，卻是傷害。”
直到如今，鹿鳴意終於明白了在江夏秘境時，沈鳴箏對祁映雪對謝問心的態度，她們的厭惡和冷漠都是明晃晃的。
這足以看出，謝問心在太清宗是個什麽境地。
而謝問心對她們，和對曾經的鹿鳴意的兩個極端態度，也能看出，此人平日裏對世家之人和普通修士，是何等態度。
鹿鳴意這些犀利的質問，叫蕭雨歇的臉色白了又白，但同樣的，她也無從辯解。
帶回謝問心，本就是為了心頭血，只要她的身子沒問題，蕭雨歇並不想在謝問心身上花多餘的時間。
後來，姜流照閉關，她陷入對自己身體的憂慮，謝問心的存在，作為心頭血的象征被不斷強化。
至於謝問心在這個環境中，到底如何成長，蕭雨歇還有心思去觀察嗎？
“甚至，你說最終沒有取謝問心的血，是你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你沒來得及取血？”鹿鳴意沒有顧及蕭雨歇的神色變化，而是直言不諱地說。
蕭雨歇的呼吸停頓一瞬，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當初姜流照在她這兒取了最後半升心頭血後，便閉關六十餘年。
蕭雨歇日夜憂慮，雖然這些年沒有再取心頭血，但她發覺自己的體質卻是一直在下降，只有用上上好的靈藥才能勉強彌補。
鹿鳴意覆生一事依然虛無縹緲，姜流照又閉關不出，蕭雨歇看著自己日漸虛弱的身體，心神飄搖。
若能讓鹿鳴意回來，她並不介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她卻又渴望著，至少死前，能再看一眼鹿鳴意。
如果姜流照出關還需要心頭血的話……
蕭雨歇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多半還是會做出選擇。
在那之前，謝問心必須完好無損。
甚至，哪怕後來鹿鳴意當真覆活了，蕭雨歇也依然擔驚受怕。
她不知道自己提供的那些心頭血是否足夠，如果不夠的話，至少也要留著謝問心，以防萬一。
鹿鳴意也知道了。
蕭雨歇雖然沒有開口，但她的沈默就已經是回答，如果沒有這個想法，她是絕對會急著表明的。
這事說起來也真是湊巧，倘若蕭雨歇真的用了謝問心的血，鹿鳴意是絕對不會還站在這兒和蕭雨歇說話的。
一百八十年前的放棄也好，悔恨後用心頭血覆生也好，從始至終都是她們兩人之間的事。
鹿鳴意嚴肅的神色略微退去了點：“那天在天衍宗，我讓你帶著謝問心去給所有被她欺辱過的人道歉，你回絕了。我想，你大概也是在想，謝問心一旦這麽做，是給所有人放出信號，表示你不再庇護她。你當時還想留著她，是有用處對吧？
“如今……心頭血的事已經了結，謝問心帶來的那些麻煩，她自己占八成因素，你占兩成；而謝問心到了今天這般德行，蕭雨歇，你所要承擔的責任也並不少。
“你之前對謝問心，也並沒把她完全平等地當做一個人來看待。你方才說如今你是希望謝問心能有所成就，若你當真希望她好，就讓她從承認自己的錯誤、獨自承擔責任做起吧！”
蕭雨歇動了動唇，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女人，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些。
可這也確實是鹿鳴意會說出的話。
蕭雨歇也在心中慶幸，讓她沒有到真的要用謝問心血的那一天。
倘若真有那麽一天，如今的鹿鳴意都不會這般和她說話了。
她眸光微晃，一瞬不瞬地看著鹿鳴意，輕聲說：“我會親自……”
然而，蕭雨歇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一聲帶著哭腔幾近破音的聲音打斷了：
“承擔錯誤就承擔錯誤！！我自己的問題，不需要表姐來！”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個瑩白色的身影直沖了過來，謝問心雙目通紅，也不知聽到了多少。
她不敢去看蕭雨歇，只是盯著鹿鳴意，喊了聲：“當初對你出言不遜，對不起！”
這聲音有點大，聽得鹿鳴意微微瞇了瞇眼，她將謝問心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聲。
藍金色的漫浪陡然浮現在她掌中，轉瞬之間，冷硬的槍身便直接打在了謝問心的腿彎處！
漫浪乃是正兒八經的仙器，又帶著充沛的靈力，完全不是先前在秘境裏鹿鳴意踢的那一腳能比的。
謝問心完全沒有準備，只感到脆弱的膝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直接失去了對小腿的感官，毫無招架之力地跪倒在地上：
“啊——”
飽含疼痛的慘叫聲傳來，鹿鳴意打的這一下，用的是全力。
她垂眸看著那個痛到彎了腰肢，不停抖動的少女，漫不經心說：“你說要承擔錯誤，就是這樣？至少也要拿出點誠意來吧。這麽些年，你對多少人說過‘殺了你’這種話？如今卻是連跪下謝罪這種事都做不到？”
“嗚、唔……誰說我做不到！不就是去給那些人跪著說對不起嗎！”謝問心哭著喊。
鹿鳴意冷嗤一聲，眸光更冷了些：“‘不就是’？謝問心，你說得可真夠輕巧的，你哪裏來的底氣說這些話？蕭家嗎？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桃花源被毀了，蕭雨歇因為心頭血身子骨大不如前，蕭家還能像往常那樣給你兜底？”
謝問心因為疼痛而顫抖的身子猛地一僵。
鹿鳴意沒有停，拿著漫浪的手猛地收緊，一道不小的威壓就壓了下來，還是築基期的謝問心根本承受不住，她的嗚咽聲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你聽到了多少，但既然這確實是你和蕭雨歇的一場交易，那你也沒什麽可怨的吧？你被帶回了蕭家，被送到了太清宗成為劍峰內門門徒，你知道這是九洲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可以學到多少東西？然而你在做什麽？你仗勢欺人、胡作非為、毫無道德可言！”
鹿鳴意說著一頓，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蕭雨歇，只見女人亦是垂眸看著這一切，並無多餘反應，便繼續道：“甚至於，你天天喊著‘表姐’，可你表姐如今一身傷，家族覆滅，你對她又是如何？你除了動你那一雙手扶人，幫過她什麽嗎？居然還把她一直隱瞞的心頭血一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喊出來。你此前都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的事，知道這樣做會給她帶來什麽後果嗎？”
說到最後，謝問心直接瞪大了雙眼，她神色倉皇地擡頭看鹿鳴意，又看向蕭雨歇，顫巍巍說：“我、我沒有想……”
鹿鳴意對謝問心，毫不留情地嘲諷說：“別‘我我我’了，我這兒打得讓你跪下，還是只有我們幾個人在這兒呢？我想你之前一定沒少當眾為難人吧？想想日後去面對人家，要怎麽做吧！”
她說完，又看向了蕭雨歇，說：“當然，除了方才我說的那些人，事實上，你還對不起一人。我想，你可能想過旁人，卻獨獨想不到這個人。”
蕭雨歇聽到鹿鳴意如此形容，認為這人應當是相當重要，希望能給鹿鳴意留下更好的印象，她正了正神色：“是何人。”
鹿鳴意也終於，斂去了面上一切的神色，說：“你。”
廊橋內沈靜片刻，唯有雨聲喧囂。
蕭雨歇凝望著自己面前如天工般絢爛的濃烈五官，連眨眼的動作都停了。
鹿鳴意在說誰？她虧欠了誰？
她怎麽可能虧欠自己？
“當然，我說的這個虧欠，可不是說什麽你虐待自己。你在太清宗的幽蘭閣，曾經的桃花源可都是處處奢華。”鹿鳴意望著蕭雨歇，緩聲說，“你虧欠的，是‘蕭雨歇’這個人。”
“你自幼學習家族事務，以覆興家族為己任，你要成為振興家族的‘蕭家主’。看起來，你似乎確實讓蕭家強盛了，如果沒有這次魔修的事，桃花源應當依舊繁盛。
“但當真是如此嗎？你應該很清楚，真正摧毀桃花源的，反而是被你發出燙金請帖的、最被人看重的那一批人。你知道世間的關系大多數是以利益維系，可或許是因為成為‘蕭家主’太久了，你便覺得關系是只靠利益維系的。
“同一個家族中，少主就真的比其她孩子值得結交嗎？林姮和林嫦，趙蘭笙和趙竹笙，她們四人中，誰更能為蕭家出力，你難道瞧不出來嗎？同樣的，有家世的人不能得罪，沒家世沒背景的便可以毫不顧忌地欺辱嗎？”
鹿鳴意說著，又頓了頓：“因為覺得虧欠，所以便可以擅作主張的，不顧自己的身體安危，去追求虛無縹緲的覆生希望，甚至差點牽扯到別人嗎？
“你把一切都看作可以像利益那般，量化交換。那麽‘蕭雨歇’到底是什麽？你最後又到底交換到了什麽？”
阿娘苛責，表妹不當人，無人陪伴；付出百年心頭血，最終體弱多病；經營百年，處處衡量，現在桃花源化為廢墟。
事到如今，蕭雨歇只是孤身一人。
鹿鳴意的這一番話說完，她又瞥了眼廊橋外，正是暗沈的一片天，夜幕即將到來，她解除了還跪在地上的謝問心身上的威壓。
接著，擡眸看著還久久不能回神的蕭雨歇，說：“我們就此別過。”
得救的瞬間，謝問心的身子止不住地撲到了地上，連身上衣衫都被打濕，小腿更是依然沒有知覺，瞧著當真是狼狽至極。
然而，她沒有像平日那樣破口大罵，撒潑打滾，而是就這麽跪在地上，看著自自己臉上滴落的汗水打在地磚上。
過了好一會兒，謝問心撐起了身子，卻見蕭雨歇還站在自己身旁，還啞著嗓子說：“表姐，我、我不會麻煩你，我、我會自己去找那些人……”
可蕭雨歇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謝問心看到眼前女人素來溫潤的臉龐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可那雙眉眼，卻是一掃之前的郁氣。
“她住在這間房，你去找她，送她離開這兒……不要向她提及我。”
“以她的性子，是不會在這兒久待的，而魔宗不知是否還有人在天府境內，你和她一起會更安全。”
清泠而略微壓低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蕭雨歇敲門進來的時候，和正從這兒出去的關渡撞上了。
“哎喲餵！蕭師姐你慢點！”關渡風塵仆仆地趕來，走得也急，差點和蕭雨歇撞了個正著。
她一看蕭雨歇身上衣袍的破敗，眼睛瞪了瞪。
她是聽來參加宴會的娘親傳訊，急忙從天衍宗趕過來的，見了蕭雨歇這樣，魔宗入侵的消息被具象化：“蕭師姐，你沒事吧？”
“無礙，多謝關師妹關心。”蕭雨歇輕笑著點頭，與她問好道別。
走出姜流照房間的關渡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嘀咕著說：“嗨，真奇怪，怎麽感覺她瞧著反而比之前都精神些？”
而屋內，姜流照見蕭雨歇來，以為她是有什麽事要說，卻不想蕭雨歇直接跪了下來，說：“師尊，請讓我和你一同去找剩餘的五色石！”
關渡奉命，去找鹿鳴意。
她沿著姜流照給的提示，左拐右拐，終於到了鹿鳴意在這間院落裏的房間。
然而剛走過來，她路過院落一角時，餘光突然瞥到這裏居然蹲著一個人！
“唉你誰啊！！”關渡喊了一聲，跳開好幾步遠。
那人厭厭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看著那個房門。
但關渡看清了她，這一身鮮紅華麗的少主袍，這即便瞅著連，也依舊艷麗奪目的容顏，不是沈鳴箏又是誰？
沈鳴箏怎麽在這兒蹲墻角啊！
關渡瞧得心裏直打鼓，問：“沈師妹，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沈鳴箏不想理關渡，她本來是想去見鹿鳴意的，可她見鹿鳴意送走了姜流照、祁映雪，又主動出去見了蕭雨歇，便想著，鹿鳴意有沒有可能來見她？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可沈鳴箏卻還是抱著這麽點念頭，一直蹲在鹿鳴意屋前。
關渡見自己的問話被無視，因為知道沈鳴箏的脾氣，也懶得計較，直接推開了鹿鳴意房間的門。
然而，這屋內一片整潔，哪裏還有那個高挑人影？
黑夜已經降臨，雨勢更大，落在樹葉上，發出一片響亮的沙沙聲。
在樹林裏，有一個輕盈的人影在晃動。
她踩過濕潤的土地，跨過潮濕的樹枝，雨水低落在她身上，又很快被靈氣蒸騰出去，有如煙霧繚繞在她身邊。
鹿鳴意最後找蕭雨歇說的那一番話，算是為心頭血一事，真正做個了結。
謝問心不轉變，日後必然會釀成大禍，害人害己；蕭雨歇不能從利益的怪圈中跳出來，桃花源依然還會有下一次覆滅。
而鹿鳴意，也終於想清楚，她無需逃避故人。
她越過繁茂的森林，越過湍急的河流，越過蜿蜒的山脈。
此時天地之間，黑壓壓的一片，唯有這道藍金色的身影在雨霧中隱隱閃現。
鹿鳴意發現，自己的修為竟然就此一躍千裏，到了金丹期大圓滿——
這正是前生一切開始之前，她的修為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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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昨天還想補2k字的，但是因為太累了就提前睡了，今天白天又出門去了[爆哭]
所以這章評論區只要評論的俺都會發紅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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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點作者的碎碎念，寫昨天那章的時候我想的全是某個點，結果點開評論區發現大家在討論另一個點哈哈哈哈，真的是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啊[垂耳兔頭]
喜歡大噶討論劇情，不過更希望大噶還是保持好心情呀[讓我康康]
另外，因為是買股文，所以我會盡量在最終卷之前平衡劇情，但不同的人肯定有各自的主場，這個只能按劇情發展一個個慢慢寫了[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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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兩句話, 蕭雨歇近乎有一種脫力感，讓她頭暈目眩。
而站在她對面的鹿鳴意聽到這兩句話，卻是半闔著眼眸, 不知自己心頭泛著的情緒，到底是哪種更多。
這個答案，是她想聽到的嗎？
“相伴百年”、“千絲萬縷的關系”，到底哪一種對蕭雨歇來說更重要？
這些心頭血的付出, 到底是悔恨曾經放棄了“師妹”, 還是只是因為得知了她們之間其實也能稱得上一句“表姐妹”？
再有一次, 蕭雨歇還會重覆當初的選擇嗎？
鹿鳴意不知道答案, 也不會去問這些超出她們如今關系的問題。
她只是覺得胸腔裏飄著些許心緒。
“確實是讓我有些沒想到的回答。”鹿鳴意笑笑, 但那笑容帶著幾分感嘆, “畢竟前生我死的時候，是我沒想到原來你這麽看重我們之間的情誼啊？”
提到一百八十年前的往事，蕭雨歇臉色微微一變，她張了張嘴，似乎本能地想要解釋，可卻也知道, 如她自己所說, 往事是沒什麽可解釋的。
她只能說：“對不起，當年確實是我的錯。”
鹿鳴意聞言, 沈默片刻, 說：“今日來見你，就是想將這一切都做個了結。”
聽到“了結”二字，蕭雨歇瞳孔微縮，心已經高高懸了起來，等待著又一次審判。
“我死的時候, 你選擇和我割席，我雖然能理解你趨利避害、為家族考量的心理，但依然很失望，因為我曾經真的將你當做我的至親。”想起往事，鹿鳴意的眸光也有幾分悠遠，“可你竟然……是透過我去看著另一個人。這是對我的否定，也是對我們過往情誼的否定。”
“重生之後，我並不想遇到你，因為不想回憶起那些怨。但可能因為血……你很快認出我來了，你砍傷我五劍，我還你一槍，還有在桃花源地下的那些事……你總是出現，讓那些回憶一遍又一遍重覆在我面前，甚至最後，還得知原來我的重生是你給了心頭血才能成功。
“難道我和你之間的恩怨永遠停不了？”
蕭雨歇神色一變，她知道鹿鳴意不想和她扯上關系，也排斥心頭血這件事本身，生怕失去好不容易有的平和交流的機會，忙道：“不是的，這對你來說並非恩情！這、這是我應該做的，是我本就欠你的……”
蕭雨歇欠她的是命嗎？
鹿鳴意心頭劃過這個念頭，她想到在地下時，她易容成曾經的模樣，蕭雨歇看到的是她還是謝釋疾？
是謝釋疾吧，不然也不會在聽到“表姐”這個稱呼的時候，反應那麽大。
所以，蕭雨歇真正欠她的東西，大概是還不上的。
但不管怎麽說，今日與蕭雨歇這般見上一面，得知了死後的一些事情，那些因為心頭血而讓鹿鳴意壓抑的感覺已經消去了不少。
看著眼前人因為失去太多心頭血而單薄的身子，撐著淩亂破敗的家主服，想到已經失去五色石神威的蕭家靈泉，還有化為一片廢墟的桃花源。
蕭雨歇經營算計百年，家族基業一夜之間毀去大半，而如今的她，卻是連之前康健的身子都沒了。
鹿鳴意輕輕呼出一口氣，沒去看蕭雨歇，而是看向廊橋之外的雨景，說：“欠與不欠，欠多欠少，這些都太難衡量了。然而，蕭雨歇，你欠的何止是我？”
蕭雨歇一楞，沒想到鹿鳴意反而轉變了話鋒。
“你如今的好表妹，謝問心。我看的出來，她的性子只能用奇爛無比來形容。你把她帶入謝家和太清宗，是作為要取她心頭血的‘報酬’吧？你有告訴她，你找上她不過是要她的心頭血嗎？”
鹿鳴意的問話很平靜，然而，蕭雨歇在面對她時，比面對姜流照更緊張，她說：“我說過！我、我並沒有完全瞞著問心，我跟她說過代價……”
鹿鳴意壓了壓眉頭，神色更嚴肅了些許：“你把她帶到一個原本不屬於她的世界，懷著利用她的想法，給了她物質上的優待。然而，修仙界的實質正是你此前對我說的——弱肉強食。
“謝問心空有你給她的背景，卻沒有能力承擔，在這樣的環境中，以她的脾性，想來也只能受人白眼和欺辱。謝問心的心性和能力跟不上，只會造成性格的缺陷被不斷加深，最終變成現在這副只有脾氣沒有能力，可以說是一無是處的人！
“謝問心有今日這般，八成是她咎由自取。然而在她欺壓旁人的時候，蕭雨歇你在做什麽？你是否阻止了她，你是否幫助了被欺壓的人？還是說被欺壓的人只要是個無關緊要、沒有背景的人，你就放任？你這樣，對謝問心、對旁人而言，難道不是助紂為虐？
“你在身體上沒有傷害她，可對於她的心神，以及其餘那些無辜遇到謝問心的人來說，卻是傷害。”
直到如今，鹿鳴意終於明白了在江夏秘境時，沈鳴箏對祁映雪對謝問心的態度，她們的厭惡和冷漠都是明晃晃的。
這足以看出，謝問心在太清宗是個什麽境地。
而謝問心對她們，和對曾經的鹿鳴意的兩個極端態度，也能看出，此人平日裏對世家之人和普通修士，是何等態度。
鹿鳴意這些犀利的質問，叫蕭雨歇的臉色白了又白，但同樣的，她也無從辯解。
帶回謝問心，本就是為了心頭血，只要她的身子沒問題，蕭雨歇並不想在謝問心身上花多餘的時間。
後來，姜流照閉關，她陷入對自己身體的憂慮，謝問心的存在，作為心頭血的象征被不斷強化。
至於謝問心在這個環境中，到底如何成長，蕭雨歇還有心思去觀察嗎？
“甚至，你說最終沒有取謝問心的血，是你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你沒來得及取血？”鹿鳴意沒有顧及蕭雨歇的神色變化，而是直言不諱地說。
蕭雨歇的呼吸停頓一瞬，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當初姜流照在她這兒取了最後半升心頭血後，便閉關六十餘年。
蕭雨歇日夜憂慮，雖然這些年沒有再取心頭血，但她發覺自己的體質卻是一直在下降，只有用上上好的靈藥才能勉強彌補。
鹿鳴意覆生一事依然虛無縹緲，姜流照又閉關不出，蕭雨歇看著自己日漸虛弱的身體，心神飄搖。
若能讓鹿鳴意回來，她並不介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她卻又渴望著，至少死前，能再看一眼鹿鳴意。
如果姜流照出關還需要心頭血的話……
蕭雨歇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多半還是會做出選擇。
在那之前，謝問心必須完好無損。
甚至，哪怕後來鹿鳴意當真覆活了，蕭雨歇也依然擔驚受怕。
她不知道自己提供的那些心頭血是否足夠，如果不夠的話，至少也要留著謝問心，以防萬一。
鹿鳴意也知道了。
蕭雨歇雖然沒有開口，但她的沈默就已經是回答，如果沒有這個想法，她是絕對會急著表明的。
這事說起來也真是湊巧，倘若蕭雨歇真的用了謝問心的血，鹿鳴意是絕對不會還站在這兒和蕭雨歇說話的。
一百八十年前的放棄也好，悔恨後用心頭血覆生也好，從始至終都是她們兩人之間的事。
鹿鳴意嚴肅的神色略微退去了點：“那天在天衍宗，我讓你帶著謝問心去給所有被她欺辱過的人道歉，你回絕了。我想，你大概也是在想，謝問心一旦這麽做，是給所有人放出信號，表示你不再庇護她。你當時還想留著她，是有用處對吧？
“如今……心頭血的事已經了結，謝問心帶來的那些麻煩，她自己占八成因素，你占兩成；而謝問心到了今天這般德行，蕭雨歇，你所要承擔的責任也並不少。
“你之前對謝問心，也並沒把她完全平等地當做一個人來看待。你方才說如今你是希望謝問心能有所成就，若你當真希望她好，就讓她從承認自己的錯誤、獨自承擔責任做起吧！”
蕭雨歇動了動唇，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女人，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些。
可這也確實是鹿鳴意會說出的話。
蕭雨歇也在心中慶幸，讓她沒有到真的要用謝問心血的那一天。
倘若真有那麽一天，如今的鹿鳴意都不會這般和她說話了。
她眸光微晃，一瞬不瞬地看著鹿鳴意，輕聲說：“我會親自……”
然而，蕭雨歇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一聲帶著哭腔幾近破音的聲音打斷了：
“承擔錯誤就承擔錯誤！！我自己的問題，不需要表姐來！”
伴隨著這道聲音，一個瑩白色的身影直沖了過來，謝問心雙目通紅，也不知聽到了多少。
她不敢去看蕭雨歇，只是盯著鹿鳴意，喊了聲：“當初對你出言不遜，對不起！”
這聲音有點大，聽得鹿鳴意微微瞇了瞇眼，她將謝問心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聲。
藍金色的漫浪陡然浮現在她掌中，轉瞬之間，冷硬的槍身便直接打在了謝問心的腿彎處！
漫浪乃是正兒八經的仙器，又帶著充沛的靈力，完全不是先前在秘境裏鹿鳴意踢的那一腳能比的。
謝問心完全沒有準備，只感到脆弱的膝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直接失去了對小腿的感官，毫無招架之力地跪倒在地上：
“啊——”
飽含疼痛的慘叫聲傳來，鹿鳴意打的這一下，用的是全力。
她垂眸看著那個痛到彎了腰肢，不停抖動的少女，漫不經心說：“你說要承擔錯誤，就是這樣？至少也要拿出點誠意來吧。這麽些年，你對多少人說過‘殺了你’這種話？如今卻是連跪下謝罪這種事都做不到？”
“嗚、唔……誰說我做不到！不就是去給那些人跪著說對不起嗎！”謝問心哭著喊。
鹿鳴意冷嗤一聲，眸光更冷了些：“‘不就是’？謝問心，你說得可真夠輕巧的，你哪裏來的底氣說這些話？蕭家嗎？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桃花源被毀了，蕭雨歇因為心頭血身子骨大不如前，蕭家還能像往常那樣給你兜底？”
謝問心因為疼痛而顫抖的身子猛地一僵。
鹿鳴意沒有停，拿著漫浪的手猛地收緊，一道不小的威壓就壓了下來，還是築基期的謝問心根本承受不住，她的嗚咽聲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你聽到了多少，但既然這確實是你和蕭雨歇的一場交易，那你也沒什麽可怨的吧？你被帶回了蕭家，被送到了太清宗成為劍峰內門門徒，你知道這是九洲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可以學到多少東西？然而你在做什麽？你仗勢欺人、胡作非為、毫無道德可言！”
鹿鳴意說著一頓，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蕭雨歇，只見女人亦是垂眸看著這一切，並無多餘反應，便繼續道：“甚至於，你天天喊著‘表姐’，可你表姐如今一身傷，家族覆滅，你對她又是如何？你除了動你那一雙手扶人，幫過她什麽嗎？居然還把她一直隱瞞的心頭血一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喊出來。你此前都不知道我和她之間的事，知道這樣做會給她帶來什麽後果嗎？”
說到最後，謝問心直接瞪大了雙眼，她神色倉皇地擡頭看鹿鳴意，又看向蕭雨歇，顫巍巍說：“我、我沒有想……”
鹿鳴意對謝問心，毫不留情地嘲諷說：“別‘我我我’了，我這兒打得讓你跪下，還是只有我們幾個人在這兒呢？我想你之前一定沒少當眾為難人吧？想想日後去面對人家，要怎麽做吧！”
她說完，又看向了蕭雨歇，說：“當然，除了方才我說的那些人，事實上，你還對不起一人。我想，你可能想過旁人，卻獨獨想不到這個人。”
蕭雨歇聽到鹿鳴意如此形容，認為這人應當是相當重要，希望能給鹿鳴意留下更好的印象，她正了正神色：“是何人。”
鹿鳴意也終於，斂去了面上一切的神色，說：“你。”
廊橋內沈靜片刻，唯有雨聲喧囂。
蕭雨歇凝望著自己面前如天工般絢爛的濃烈五官，連眨眼的動作都停了。
鹿鳴意在說誰？她虧欠了誰？
她怎麽可能虧欠自己？
“當然，我說的這個虧欠，可不是說什麽你虐待自己。你在太清宗的幽蘭閣，曾經的桃花源可都是處處奢華。”鹿鳴意望著蕭雨歇，緩聲說，“你虧欠的，是‘蕭雨歇’這個人。”
“你自幼學習家族事務，以覆興家族為己任，你要成為振興家族的‘蕭家主’。看起來，你似乎確實讓蕭家強盛了，如果沒有這次魔修的事，桃花源應當依舊繁盛。
“但當真是如此嗎？你應該很清楚，真正摧毀桃花源的，反而是被你發出燙金請帖的、最被人看重的那一批人。你知道世間的關系大多數是以利益維系，可或許是因為成為‘蕭家主’太久了，你便覺得關系是只靠利益維系的。
“同一個家族中，少主就真的比其她孩子值得結交嗎？林姮和林嫦，趙蘭笙和趙竹笙，她們四人中，誰更能為蕭家出力，你難道瞧不出來嗎？同樣的，有家世的人不能得罪，沒家世沒背景的便可以毫不顧忌地欺辱嗎？”
鹿鳴意說著，又頓了頓：“因為覺得虧欠，所以便可以擅作主張的，不顧自己的身體安危，去追求虛無縹緲的覆生希望，甚至差點牽扯到別人嗎？
“你把一切都看作可以像利益那般，量化交換。那麽‘蕭雨歇’到底是什麽？你最後又到底交換到了什麽？”
阿娘苛責，表妹不當人，無人陪伴；付出百年心頭血，最終體弱多病；經營百年，處處衡量，現在桃花源化為廢墟。
事到如今，蕭雨歇只是孤身一人。
鹿鳴意的這一番話說完，她又瞥了眼廊橋外，正是暗沈的一片天，夜幕即將到來，她解除了還跪在地上的謝問心身上的威壓。
接著，擡眸看著還久久不能回神的蕭雨歇，說：“我們就此別過。”
得救的瞬間，謝問心的身子止不住地撲到了地上，連身上衣衫都被打濕，小腿更是依然沒有知覺，瞧著當真是狼狽至極。
然而，她沒有像平日那樣破口大罵，撒潑打滾，而是就這麽跪在地上，看著自自己臉上滴落的汗水打在地磚上。
過了好一會兒，謝問心撐起了身子，卻見蕭雨歇還站在自己身旁，還啞著嗓子說：“表姐，我、我不會麻煩你，我、我會自己去找那些人……”
可蕭雨歇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謝問心看到眼前女人素來溫潤的臉龐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可那雙眉眼，卻是一掃之前的郁氣。
“她住在這間房，你去找她，送她離開這兒……不要向她提及我。”
“以她的性子，是不會在這兒久待的，而魔宗不知是否還有人在天府境內，你和她一起會更安全。”
清泠而略微壓低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蕭雨歇敲門進來的時候，和正從這兒出去的關渡撞上了。
“哎喲餵！蕭師姐你慢點！”關渡風塵仆仆地趕來，走得也急，差點和蕭雨歇撞了個正著。
她一看蕭雨歇身上衣袍的破敗，眼睛瞪了瞪。
她是聽來參加宴會的娘親傳訊，急忙從天衍宗趕過來的，見了蕭雨歇這樣，魔宗入侵的消息被具象化：“蕭師姐，你沒事吧？”
“無礙，多謝關師妹關心。”蕭雨歇輕笑著點頭，與她問好道別。
走出姜流照房間的關渡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嘀咕著說：“嗨，真奇怪，怎麽感覺她瞧著反而比之前都精神些？”
而屋內，姜流照見蕭雨歇來，以為她是有什麽事要說，卻不想蕭雨歇直接跪了下來，說：“師尊，請讓我和你一同去找剩餘的五色石！”
關渡奉命，去找鹿鳴意。
她沿著姜流照給的提示，左拐右拐，終於到了鹿鳴意在這間院落裏的房間。
然而剛走過來，她路過院落一角時，餘光突然瞥到這裏居然蹲著一個人！
“唉你誰啊！！”關渡喊了一聲，跳開好幾步遠。
那人厭厭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看著那個房門。
但關渡看清了她，這一身鮮紅華麗的少主袍，這即便瞅著連，也依舊艷麗奪目的容顏，不是沈鳴箏又是誰？
沈鳴箏怎麽在這兒蹲墻角啊！
關渡瞧得心裏直打鼓，問：“沈師妹，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沈鳴箏不想理關渡，她本來是想去見鹿鳴意的，可她見鹿鳴意送走了姜流照、祁映雪，又主動出去見了蕭雨歇，便想著，鹿鳴意有沒有可能來見她？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可沈鳴箏卻還是抱著這麽點念頭，一直蹲在鹿鳴意屋前。
關渡見自己的問話被無視，因為知道沈鳴箏的脾氣，也懶得計較，直接推開了鹿鳴意房間的門。
然而，這屋內一片整潔，哪裏還有那個高挑人影？
黑夜已經降臨，雨勢更大，落在樹葉上，發出一片響亮的沙沙聲。
在樹林裏，有一個輕盈的人影在晃動。
她踩過濕潤的土地，跨過潮濕的樹枝，雨水低落在她身上，又很快被靈氣蒸騰出去，有如煙霧繚繞在她身邊。
鹿鳴意最後找蕭雨歇說的那一番話，算是為心頭血一事，真正做個了結。
謝問心不轉變，日後必然會釀成大禍，害人害己；蕭雨歇不能從利益的怪圈中跳出來，桃花源依然還會有下一次覆滅。
而鹿鳴意，也終於想清楚，她無需逃避故人。
她越過繁茂的森林，越過湍急的河流，越過蜿蜒的山脈。
此時天地之間，黑壓壓的一片，唯有這道藍金色的身影在雨霧中隱隱閃現。
鹿鳴意發現，自己的修為竟然就此一躍千裏，到了金丹期大圓滿——
這正是前生一切開始之前，她的修為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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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昨天還想補2k字的，但是因為太累了就提前睡了，今天白天又出門去了[爆哭]
所以這章評論區只要評論的俺都會發紅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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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點作者的碎碎念，寫昨天那章的時候我想的全是某個點，結果點開評論區發現大家在討論另一個點哈哈哈哈，真的是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啊[垂耳兔頭]
喜歡大噶討論劇情，不過更希望大噶還是保持好心情呀[讓我康康]
另外，因為是買股文，所以我會盡量在最終卷之前平衡劇情，但不同的人肯定有各自的主場，這個只能按劇情發展一個個慢慢寫了[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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