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1）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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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1） 那……
鹿鳴意對靈力的控制力遠超一般修士, 金水靈根的靈力又相對溫潤，因此在輸送靈力的這段過程中，蕭雨歇沒有感覺到分毫不適。
甚至因著一些更隱秘的理由, 她反而更渴望眼前人。
從身體深處，到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
什麽都好，即便不是靈力, 哪怕只是撫摸一下她。
所以, 她忍著羞恥, 放下自尊, 說出了自己本能的念想。
蕭雨歇百年來身居家主之位, 也能算是位高權重。
像這般低聲下氣、狼狽不堪, 甚至可以說是哀求的模樣，當真是極其罕見。
然而，在這漆黑一片的洞穴中，鹿鳴意只是站在一旁，平靜道：“蕭雨歇，你沒喊錯名字, 真讓我有些意外。”
她的聲音很平緩, 聽不出什麽情緒。
可這落在蕭雨歇耳中，卻是分外冷硬的回答, 讓她再度品嘗到心碎與難堪的滋味。
“小意, 我……”
“我說過了不要再這麽喊我。”因為輸送靈力，鹿鳴意這會兒也有些頭暈，她就地坐下恢覆。
她這會兒掌心還殘留著來自蕭雨歇的體溫，那些啞著嗓子喘息的聲音還在耳畔回蕩。
非醫修的修士之間輸送靈力，本就是相當親密的事情。
若不是擔心蕭雨歇有性命之憂, 她絕不可能為對方直接輸送靈力。
鹿鳴意知道輸送靈力的滋味不好受，卻不想蕭雨歇會是這麽個反應，讓她尷尬之餘，別扭更甚，只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被靈泉水凍過的身子都有些發燙。
她又默念了幾遍《靜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蕭雨歇，聽到鹿鳴意那含著抵觸的話後，微微蜷縮了一下身子，無力的雙手撫上了自己丹田的位置，細長的指節微微曲起。
那裏好像還殘留著鹿鳴意的溫度與氣息，她想盡力挽留。
在一片黑暗中，蕭雨歇只能靠著這樣卑微的方式來慰藉自己。
甚至這番舉動，在鹿鳴意又一次拿出夜明珠照亮二人之間的小小空間時，只能被倉促地遮掩。
“這到底是哪兒？你們家地下有這麽大塊位置？”
鹿鳴意的註意力並不在蕭雨歇身上，並沒有註意到她那些細小的動作，這個認知讓蕭雨歇低落一瞬，又因為鹿鳴意主動對她扔出話題，強打起精神來：“我之前多次派門生進入這洞穴，但因為那些毫無規律的流水，一直進展緩慢。倒是不曾發現原來洞穴之下，還別有洞天。”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她想到其她人，又想到姬緒雲和盛夜，更覺得不能坐以待斃，遂道：“你傷重，就先在這兒修養吧。我去探探路，找一下其她人。”
“不，等一下……”蕭雨歇掙紮著起身，她張了張嘴想喚一聲“小意”，可又怕惹得鹿鳴意不快，急道，“暫且不知道這裏情況如何，更何況還有那兩個魔修，你獨自行動的話，風險太大！我、我很快就能恢覆……”
聞言，鹿鳴意確實猶豫了起來。
蕭雨歇說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註意到蕭雨歇起身時，對方後背的傷勢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嚴重——蕭雨歇躺著的地方，已經染上了一片鮮紅。
如果她獨自離開了，傷勢如此嚴重的蕭雨歇遇上姬緒雲或盛夜，也是兇多吉少。
鹿鳴意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對方眼中水光還沒有完全褪去，在夜明珠瑩白的光暈下，像是盛著一汪細碎的晶瑩一般，晃動心神。
心中權衡一番後，她做出了決定，淡聲道：“你先恢覆吧，我就在周邊觀察。”
得到鹿鳴意的同意，蕭雨歇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些，她小心擡眸看著眼前這張陌生而又普通的臉，輕聲說：“那……你也把易容術解了吧？畢竟這也要消耗靈力。”
反正鹿鳴意的身份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而且，她好想看看她。
可這話，卻是讓鹿鳴意眸光陡然冷了下去。
她想到方才蕭雨歇脆弱的樣子，這會兒是不是想借著她的臉，去想某個已經不存在的人，來安慰自己？
鹿鳴意扯了扯嘴角，說：“這就不勞蕭家主費心了。”
蕭雨歇覺察到她的冷漠，心底難得升起了茫然與無措。
好不容易稍微緩和了些的關系，又被拉開，她卻不知道是哪裏不對。
鹿鳴意還不想與她坦誠相見？不想和她有太多牽扯？還是介意過去的那些事？
蕭雨歇明白，如果她想知道鹿鳴意為何突然變了態度，就應該說些無關輕重的話來試探。
可這般理性的分析，她卻因為害怕鹿鳴意徹底惱了她、拋下她，而沒有勇氣去做。
這片空間只剩下輕微的流水聲。
鹿鳴意扔下那句話後，便沒有再去看蕭雨歇，轉而認真打量起自己所處的地方。
她們應當是到了一個更深的地下洞穴，這個洞比之前上面那個要大上不少，還有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河流。
而在這裏，那些水流的靈氣比起上面居然更為充沛，鹿鳴意在檢查自己身體狀況的時候，發現她居然在這等環境之中，修為再有突破。
甚至是連躍兩層，直接到了築基八層！
但比起突破的喜悅，鹿鳴意倒是思慮更多。
她如今這幅身子當真奇怪，哪怕靈泉效果再好，也不至於到這種突飛猛進的地步。
而且，方才戰鬥的過程中，姬緒雲那莫名其妙的靈力，給她和蕭雨歇帶來的後果似乎也是截然不同的。那到底是什麽力量？
盛夜又怎麽還活著？
想到這個，鹿鳴意又擺擺頭，心說她自己就是個死而覆生之人，再來個盛夜又如何？
鹿鳴意發現，她順著噬靈蠱這件事，解決了一個問題，卻又有更多的問題冒了出來。
原本不想和故人扯上關系，現在倒是都知道了她的身份，當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但事已至此，鹿鳴意也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當務之急是趕緊從這兒出去，和地上的蕭家人聯系上，共同殲滅姬緒雲和盛夜這對魔修師徒。
過去一炷香時間，蕭雨歇也得到了初步的恢覆。
雖然她背上的傷口依然傳來陣陣鉆心的疼，但她還是自己踉蹌著站了起來，輕輕喘息著說：“……我已經恢覆些許了，我們走吧。”
鹿鳴意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又註意到那片地上的鮮血，抿了抿唇說：“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再修養會兒吧。還有，你背上的傷怎麽樣？”
得了鹿鳴意這禮節性的關心，蕭雨歇都覺得心頭發燙，她喉嚨微動，細聲回答：“沒事的，等出去之後，我會找人上藥。”
能平安出去自是一切好說，但誰也不能保證她們會在這未知的地方遇到什麽。
蕭雨歇這渾身是傷的樣子，萬一遇到什麽突發情況，自保都難說。
鹿鳴意斟酌片刻，想到之前她們三人共同迎擊姬緒雲的時刻，只能嘆息一聲，說：“你帶藥了嗎，我隨便幫你上一下藥吧。”
蕭雨歇眼睛微睜，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一般。
可短暫怔神之後，她生怕鹿鳴意收回這夢幻般的話，從儲物戒指裏拿藥的動作竟然還有幾分手忙腳亂的意味。
這對素來優雅得體的蕭家主來說，當真是屈指可數的場面。
“我、我… …”蕭雨歇耳尖漲得通紅，想問自己該怎麽脫衣服，可又苦於羞澀。
鹿鳴意倒是好整以暇，丟過來一句：“我就簡單幫你止個血，你直接轉過去吧，衣服就不用動了。”
蕭雨歇：“……”
倒是也談不上失落，畢竟鹿鳴意願意幫自己上藥，對蕭雨歇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意外之喜了。
而當她轉過身去，鹿鳴意瞧清了這人後背的情況，也不免訝異。
蕭雨歇的家主袍上是鐫刻有護身陣法的，若是哪兒磕著碰著了，其實是傷不到她的。
而此刻，她那身月白色的衣袍，後背的部分被燒得破破爛爛，白皙到近乎蒼白的皮膚被割開，皮肉翻卷，鮮血滿溢，一些垂落的白發還因此染上了些許鮮艷的顏色。
只這一眼，鹿鳴意就明白了，落下來的時候，蕭雨歇恐怕和姬緒雲還交過手，因此才受了這麽重的傷。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那些傷口之上，讓疼痛更明顯了一些，叫蕭雨歇不由得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而這樣，鹿鳴意更能瞧見她後背微微顫動的，突出的蝴蝶骨。
蕭雨歇也比她所想的，還要更瘦一些。
兩人沒有說話，只有潺潺的水流聲，水滴低落聲回響，夜明珠在散發出淺淡的光芒，照亮她們。
這般時刻，叫蕭雨歇有些許恍神。
曾經在太清宗上，鹿鳴意肆意散漫慣了，有時進入秘境沒個輕重，會挨上幾道傷口。
醫修來替她看過後，囑咐要每日換藥，她也能忘。
於是，蕭雨歇承擔起了監督她、甚至是幫她上藥的角色。
鹿鳴意沒什麽形象包袱，面對的又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師姐，稍微有點疼就會黏在蕭雨歇身上打滾，軟著嗓子喊：“師姐師姐，輕點嘛！”
蕭雨歇有時會心疼她，當真放輕了動作；有時又氣這人不長教訓，於是故意下手重了點，而後鹿鳴意會故作誇張地嚎叫一聲，直接滾到蕭雨歇懷裏求饒。
這些在當時來看，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時刻。
可如今，竟然顯得那般彌足珍貴，往事不再回來。
鹿鳴意說是簡單上藥，就當真只是把藥膏往傷口上塗抹了一下，能止血即可。
畢竟她只是希望萬一遇到突發情況，蕭雨歇不至於出什麽意外。
上完藥，她問蕭雨歇：“我們下來之前，已經讓人去找謝夫人了，你這會兒能聯系上面的人下來幫忙嗎？”
提及正事，蕭雨歇也從回憶中抽身，取出了家主令，向其中註入靈力。
然而，家主令毫無動靜。
像蕭家這等世家的家主令都是由極品精石打造，傳承千年，已然相當於一件高階法器，怎麽會突然用不了？
鹿鳴意和蕭雨歇神色俱是一凜，在這等未知的地方，法器是相當重要的存在，危急關頭甚至可以用於保命。
她們分別檢查了各自儲物戒指裏的東西，最後發現，是只有傳訊類的法器無法使用，其餘法器只要註入靈力催動，倒是一如往常。
“看來，是這個空間的問題。”鹿鳴意很快反應過來。
前生去往各個秘境時，也會遇上傳訊類法器使用受限的情況。她們只能在秘境內傳訊，但無法將訊息傳送到秘境之外。
但這樣一來，就更顯得這處地方詭異了。
蕭雨歇要更為嚴峻一些，她從沒想過，自己家的地下，還會別有這番洞天。
傳訊無果，她們就只能靠自己找到出去的路。
又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蕭雨歇的靈力恢覆了接近三成，而在這期間，她們沒遇到其她人。
“就先沿著這條河看看有沒有出路吧。”
鹿鳴意和蕭雨歇對形勢的判斷一致，兩人帶著夜明珠走了約莫兩刻鐘，洞穴頂部逐漸擡高，緊接著，她們便遇到了一個分叉路口。
這並不是個好消息。
分岔路口的出現，說明這片地下空間相當之大，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只會更麻煩。
“我們走其中一條，另一條，我用分神過去探查吧。”蕭雨歇提議道。
鹿鳴意否定得很快：“不行。你現在這個情況，且不說能否凝出分神，萬一遇到什麽意外，分神受創就不是能很快恢覆的了。”
蕭雨歇這次狀態如此之差，恐怕也有先前在江夏秘境裏，分神遭遇重創還未完全恢覆的影響。
兩人又站在原地，運用靈力聽了一下兩條路的聲音，但除了流水聲，再無其她。
就在鹿鳴意琢磨著要不先走其中一條路看看情況時，她覺察到了些微的不對勁。
這個地下洞穴中所蘊含的靈力，比上一個洞穴要濃郁不少，而她們這會兒走到岔路口，空氣中、水流中的靈力，又比方才落下的地方更濃一些！
鹿鳴意的心臟砰砰直跳起來，她直覺這必然是一條重要線索，或許能解開蕭家靈泉的秘密。
於是問：“蕭雨歇，你有覺得……這邊的靈氣要更濃郁一些嗎？”
蕭雨歇聞言，閉眼感受了一番，眼中亦是閃過幾分意外：“確實如此。”
“或許，我們可以感受一下靈力的流向……沿著靈力流向走。”
鹿鳴意說著，兩條路都走出去一段，感受一番後，當即發現確實有差異。
蕭雨歇沈思片刻後，也認同了鹿鳴意的意見。
於是，兩人接下來的路便好走了一些，她們中途又遇上了幾個岔路口，但借著靈力的差異，都做出了選擇。
在這個過程中，鹿鳴意發覺自身吸收的靈力也愈發多了起來，她在這兒當真是如魚得水。
可不知是否是因為身體有傷，蕭雨歇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
鹿鳴意跟著放緩腳步：“你如果傷口不適，就直說，這條路不知道還有走多久。”
蕭雨歇也蹙著眉，發出細微的喘息：“並不是傷口。我……我感覺有一種壓力，讓我喘不過氣。”
鹿鳴意收攏眉心，她仔細感受了一番，只能感覺到愈發充沛的靈力，全然沒覺得有什麽壓力。
可她見蕭雨歇光潔白皙的額頭已經蒙上了一層汗，瞧著確實是極其難受的樣子，便說：“那我們也暫時修整一下，反正沿著這條路走就是了。”
“不！”蕭雨歇喊了聲，生怕自己拖累了鹿鳴意，她睫毛震顫，“沒事的，我們繼續走吧……早點出去，也好處理魔修的事。”
鹿鳴意見蕭雨歇如此堅持，那點基本的關心也就是點到為止，自然不會再說。
她們往前又經過一個路口，可原本洞穴漆黑、唯有河水流淌的場面在轉過這個路口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饒是見多識廣的鹿鳴意，見到眼前的場景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轉過路口，便是一個豁然開朗的寬闊大洞。
河水流到這裏，在進入這個大洞後，竟然散發著瑩亮的光芒，一縷一縷地漂浮了起來，仿若匯聚在一起的螢火一般，懸在空中！
飄起來的水流，又緩慢地上升，直到升到洞穴頂部，卻是直接穿過了那巖層，消失不見！
怪不得蕭雨歇這麽些年派門生入洞，都未能發現靈泉到底從何而來。
原來，那些靈泉水，是從地下這麽浮上去的！
而比起流水的那點黯淡光輝，在這個洞穴的中心、河流的“發源之地”，有一個正煥發著柔和、卻分外亮眼光芒的存在。
那是什麽？
鹿鳴意心頭剛冒起這麽個疑問，身後猛然傳來一聲悶哼。
她循聲望去，卻發現蕭雨歇緊閉著雙眼跌倒在地上，急促喘息著。
“蕭雨歇？！”鹿鳴意驚疑不定地過去扶住她，讓她靠在巖壁上，“你怎麽了？！”
女人的痛苦清晰可見，原本被靈力烘幹的衣物，這會兒又被汗水打濕，她散亂的白發都有幾縷黏在了脖子上。
在鹿鳴意隱含急切的詢問中，蕭雨歇勉強睜開了眼睛，看向那個發光的東西。
鹿鳴意也跟著看了過去，她瞇起眼睛，將那東西看得清楚了一些。
那是一塊淺藍色的石頭，在水流的沖刷下，顯得近乎透明。
而就在看清石頭的一瞬間，鹿鳴意的心臟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
前世今生的種種事情，就這麽突然被聯系了起來。
她在電光石火間意識到一件事——那個石頭，是五色石！
來不及去想五色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鹿鳴意首先想到的是，姬緒雲和盛夜如今都在這地下，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冒出來。
絕對不能讓魔宗得到這個東西！
然而，就在鹿鳴意起身準備去拿那五色石之時，她背後突然傳來灼熱的擁抱。
近乎脫力、渾身是傷的蕭雨歇用盡全力抱住了她，聲線抖得不成樣子：“小意、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可以拿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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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把桃花源陷落這一章一口氣寫完的，但素今天臨時加班了一下……
先端上來5k字[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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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因著一些更隱秘的理由, 她反而更渴望眼前人。
從身體深處，到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
什麽都好，即便不是靈力, 哪怕只是撫摸一下她。
所以, 她忍著羞恥, 放下自尊, 說出了自己本能的念想。
蕭雨歇百年來身居家主之位, 也能算是位高權重。
像這般低聲下氣、狼狽不堪, 甚至可以說是哀求的模樣，當真是極其罕見。
然而，在這漆黑一片的洞穴中，鹿鳴意只是站在一旁，平靜道：“蕭雨歇，你沒喊錯名字, 真讓我有些意外。”
她的聲音很平緩, 聽不出什麽情緒。
可這落在蕭雨歇耳中，卻是分外冷硬的回答, 讓她再度品嘗到心碎與難堪的滋味。
“小意, 我……”
“我說過了不要再這麽喊我。”因為輸送靈力，鹿鳴意這會兒也有些頭暈，她就地坐下恢覆。
她這會兒掌心還殘留著來自蕭雨歇的體溫，那些啞著嗓子喘息的聲音還在耳畔回蕩。
非醫修的修士之間輸送靈力，本就是相當親密的事情。
若不是擔心蕭雨歇有性命之憂, 她絕不可能為對方直接輸送靈力。
鹿鳴意知道輸送靈力的滋味不好受，卻不想蕭雨歇會是這麽個反應，讓她尷尬之餘，別扭更甚，只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被靈泉水凍過的身子都有些發燙。
她又默念了幾遍《靜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蕭雨歇，聽到鹿鳴意那含著抵觸的話後，微微蜷縮了一下身子，無力的雙手撫上了自己丹田的位置，細長的指節微微曲起。
那裏好像還殘留著鹿鳴意的溫度與氣息，她想盡力挽留。
在一片黑暗中，蕭雨歇只能靠著這樣卑微的方式來慰藉自己。
甚至這番舉動，在鹿鳴意又一次拿出夜明珠照亮二人之間的小小空間時，只能被倉促地遮掩。
“這到底是哪兒？你們家地下有這麽大塊位置？”
鹿鳴意的註意力並不在蕭雨歇身上，並沒有註意到她那些細小的動作，這個認知讓蕭雨歇低落一瞬，又因為鹿鳴意主動對她扔出話題，強打起精神來：“我之前多次派門生進入這洞穴，但因為那些毫無規律的流水，一直進展緩慢。倒是不曾發現原來洞穴之下，還別有洞天。”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她想到其她人，又想到姬緒雲和盛夜，更覺得不能坐以待斃，遂道：“你傷重，就先在這兒修養吧。我去探探路，找一下其她人。”
“不，等一下……”蕭雨歇掙紮著起身，她張了張嘴想喚一聲“小意”，可又怕惹得鹿鳴意不快，急道，“暫且不知道這裏情況如何，更何況還有那兩個魔修，你獨自行動的話，風險太大！我、我很快就能恢覆……”
聞言，鹿鳴意確實猶豫了起來。
蕭雨歇說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註意到蕭雨歇起身時，對方後背的傷勢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嚴重——蕭雨歇躺著的地方，已經染上了一片鮮紅。
如果她獨自離開了，傷勢如此嚴重的蕭雨歇遇上姬緒雲或盛夜，也是兇多吉少。
鹿鳴意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對方眼中水光還沒有完全褪去，在夜明珠瑩白的光暈下，像是盛著一汪細碎的晶瑩一般，晃動心神。
心中權衡一番後，她做出了決定，淡聲道：“你先恢覆吧，我就在周邊觀察。”
得到鹿鳴意的同意，蕭雨歇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些，她小心擡眸看著眼前這張陌生而又普通的臉，輕聲說：“那……你也把易容術解了吧？畢竟這也要消耗靈力。”
反正鹿鳴意的身份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而且，她好想看看她。
可這話，卻是讓鹿鳴意眸光陡然冷了下去。
她想到方才蕭雨歇脆弱的樣子，這會兒是不是想借著她的臉，去想某個已經不存在的人，來安慰自己？
鹿鳴意扯了扯嘴角，說：“這就不勞蕭家主費心了。”
蕭雨歇覺察到她的冷漠，心底難得升起了茫然與無措。
好不容易稍微緩和了些的關系，又被拉開，她卻不知道是哪裏不對。
鹿鳴意還不想與她坦誠相見？不想和她有太多牽扯？還是介意過去的那些事？
蕭雨歇明白，如果她想知道鹿鳴意為何突然變了態度，就應該說些無關輕重的話來試探。
可這般理性的分析，她卻因為害怕鹿鳴意徹底惱了她、拋下她，而沒有勇氣去做。
這片空間只剩下輕微的流水聲。
鹿鳴意扔下那句話後，便沒有再去看蕭雨歇，轉而認真打量起自己所處的地方。
她們應當是到了一個更深的地下洞穴，這個洞比之前上面那個要大上不少，還有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河流。
而在這裏，那些水流的靈氣比起上面居然更為充沛，鹿鳴意在檢查自己身體狀況的時候，發現她居然在這等環境之中，修為再有突破。
甚至是連躍兩層，直接到了築基八層！
但比起突破的喜悅，鹿鳴意倒是思慮更多。
她如今這幅身子當真奇怪，哪怕靈泉效果再好，也不至於到這種突飛猛進的地步。
而且，方才戰鬥的過程中，姬緒雲那莫名其妙的靈力，給她和蕭雨歇帶來的後果似乎也是截然不同的。那到底是什麽力量？
盛夜又怎麽還活著？
想到這個，鹿鳴意又擺擺頭，心說她自己就是個死而覆生之人，再來個盛夜又如何？
鹿鳴意發現，她順著噬靈蠱這件事，解決了一個問題，卻又有更多的問題冒了出來。
原本不想和故人扯上關系，現在倒是都知道了她的身份，當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但事已至此，鹿鳴意也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當務之急是趕緊從這兒出去，和地上的蕭家人聯系上，共同殲滅姬緒雲和盛夜這對魔修師徒。
過去一炷香時間，蕭雨歇也得到了初步的恢覆。
雖然她背上的傷口依然傳來陣陣鉆心的疼，但她還是自己踉蹌著站了起來，輕輕喘息著說：“……我已經恢覆些許了，我們走吧。”
鹿鳴意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又註意到那片地上的鮮血，抿了抿唇說：“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再修養會兒吧。還有，你背上的傷怎麽樣？”
得了鹿鳴意這禮節性的關心，蕭雨歇都覺得心頭發燙，她喉嚨微動，細聲回答：“沒事的，等出去之後，我會找人上藥。”
能平安出去自是一切好說，但誰也不能保證她們會在這未知的地方遇到什麽。
蕭雨歇這渾身是傷的樣子，萬一遇到什麽突發情況，自保都難說。
鹿鳴意斟酌片刻，想到之前她們三人共同迎擊姬緒雲的時刻，只能嘆息一聲，說：“你帶藥了嗎，我隨便幫你上一下藥吧。”
蕭雨歇眼睛微睜，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一般。
可短暫怔神之後，她生怕鹿鳴意收回這夢幻般的話，從儲物戒指裏拿藥的動作竟然還有幾分手忙腳亂的意味。
這對素來優雅得體的蕭家主來說，當真是屈指可數的場面。
“我、我… …”蕭雨歇耳尖漲得通紅，想問自己該怎麽脫衣服，可又苦於羞澀。
鹿鳴意倒是好整以暇，丟過來一句：“我就簡單幫你止個血，你直接轉過去吧，衣服就不用動了。”
蕭雨歇：“……”
倒是也談不上失落，畢竟鹿鳴意願意幫自己上藥，對蕭雨歇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意外之喜了。
而當她轉過身去，鹿鳴意瞧清了這人後背的情況，也不免訝異。
蕭雨歇的家主袍上是鐫刻有護身陣法的，若是哪兒磕著碰著了，其實是傷不到她的。
而此刻，她那身月白色的衣袍，後背的部分被燒得破破爛爛，白皙到近乎蒼白的皮膚被割開，皮肉翻卷，鮮血滿溢，一些垂落的白發還因此染上了些許鮮艷的顏色。
只這一眼，鹿鳴意就明白了，落下來的時候，蕭雨歇恐怕和姬緒雲還交過手，因此才受了這麽重的傷。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那些傷口之上，讓疼痛更明顯了一些，叫蕭雨歇不由得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而這樣，鹿鳴意更能瞧見她後背微微顫動的，突出的蝴蝶骨。
蕭雨歇也比她所想的，還要更瘦一些。
兩人沒有說話，只有潺潺的水流聲，水滴低落聲回響，夜明珠在散發出淺淡的光芒，照亮她們。
這般時刻，叫蕭雨歇有些許恍神。
曾經在太清宗上，鹿鳴意肆意散漫慣了，有時進入秘境沒個輕重，會挨上幾道傷口。
醫修來替她看過後，囑咐要每日換藥，她也能忘。
於是，蕭雨歇承擔起了監督她、甚至是幫她上藥的角色。
鹿鳴意沒什麽形象包袱，面對的又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師姐，稍微有點疼就會黏在蕭雨歇身上打滾，軟著嗓子喊：“師姐師姐，輕點嘛！”
蕭雨歇有時會心疼她，當真放輕了動作；有時又氣這人不長教訓，於是故意下手重了點，而後鹿鳴意會故作誇張地嚎叫一聲，直接滾到蕭雨歇懷裏求饒。
這些在當時來看，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時刻。
可如今，竟然顯得那般彌足珍貴，往事不再回來。
鹿鳴意說是簡單上藥，就當真只是把藥膏往傷口上塗抹了一下，能止血即可。
畢竟她只是希望萬一遇到突發情況，蕭雨歇不至於出什麽意外。
上完藥，她問蕭雨歇：“我們下來之前，已經讓人去找謝夫人了，你這會兒能聯系上面的人下來幫忙嗎？”
提及正事，蕭雨歇也從回憶中抽身，取出了家主令，向其中註入靈力。
然而，家主令毫無動靜。
像蕭家這等世家的家主令都是由極品精石打造，傳承千年，已然相當於一件高階法器，怎麽會突然用不了？
鹿鳴意和蕭雨歇神色俱是一凜，在這等未知的地方，法器是相當重要的存在，危急關頭甚至可以用於保命。
她們分別檢查了各自儲物戒指裏的東西，最後發現，是只有傳訊類的法器無法使用，其餘法器只要註入靈力催動，倒是一如往常。
“看來，是這個空間的問題。”鹿鳴意很快反應過來。
前生去往各個秘境時，也會遇上傳訊類法器使用受限的情況。她們只能在秘境內傳訊，但無法將訊息傳送到秘境之外。
但這樣一來，就更顯得這處地方詭異了。
蕭雨歇要更為嚴峻一些，她從沒想過，自己家的地下，還會別有這番洞天。
傳訊無果，她們就只能靠自己找到出去的路。
又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蕭雨歇的靈力恢覆了接近三成，而在這期間，她們沒遇到其她人。
“就先沿著這條河看看有沒有出路吧。”
鹿鳴意和蕭雨歇對形勢的判斷一致，兩人帶著夜明珠走了約莫兩刻鐘，洞穴頂部逐漸擡高，緊接著，她們便遇到了一個分叉路口。
這並不是個好消息。
分岔路口的出現，說明這片地下空間相當之大，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只會更麻煩。
“我們走其中一條，另一條，我用分神過去探查吧。”蕭雨歇提議道。
鹿鳴意否定得很快：“不行。你現在這個情況，且不說能否凝出分神，萬一遇到什麽意外，分神受創就不是能很快恢覆的了。”
蕭雨歇這次狀態如此之差，恐怕也有先前在江夏秘境裏，分神遭遇重創還未完全恢覆的影響。
兩人又站在原地，運用靈力聽了一下兩條路的聲音，但除了流水聲，再無其她。
就在鹿鳴意琢磨著要不先走其中一條路看看情況時，她覺察到了些微的不對勁。
這個地下洞穴中所蘊含的靈力，比上一個洞穴要濃郁不少，而她們這會兒走到岔路口，空氣中、水流中的靈力，又比方才落下的地方更濃一些！
鹿鳴意的心臟砰砰直跳起來，她直覺這必然是一條重要線索，或許能解開蕭家靈泉的秘密。
於是問：“蕭雨歇，你有覺得……這邊的靈氣要更濃郁一些嗎？”
蕭雨歇聞言，閉眼感受了一番，眼中亦是閃過幾分意外：“確實如此。”
“或許，我們可以感受一下靈力的流向……沿著靈力流向走。”
鹿鳴意說著，兩條路都走出去一段，感受一番後，當即發現確實有差異。
蕭雨歇沈思片刻後，也認同了鹿鳴意的意見。
於是，兩人接下來的路便好走了一些，她們中途又遇上了幾個岔路口，但借著靈力的差異，都做出了選擇。
在這個過程中，鹿鳴意發覺自身吸收的靈力也愈發多了起來，她在這兒當真是如魚得水。
可不知是否是因為身體有傷，蕭雨歇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
鹿鳴意跟著放緩腳步：“你如果傷口不適，就直說，這條路不知道還有走多久。”
蕭雨歇也蹙著眉，發出細微的喘息：“並不是傷口。我……我感覺有一種壓力，讓我喘不過氣。”
鹿鳴意收攏眉心，她仔細感受了一番，只能感覺到愈發充沛的靈力，全然沒覺得有什麽壓力。
可她見蕭雨歇光潔白皙的額頭已經蒙上了一層汗，瞧著確實是極其難受的樣子，便說：“那我們也暫時修整一下，反正沿著這條路走就是了。”
“不！”蕭雨歇喊了聲，生怕自己拖累了鹿鳴意，她睫毛震顫，“沒事的，我們繼續走吧……早點出去，也好處理魔修的事。”
鹿鳴意見蕭雨歇如此堅持，那點基本的關心也就是點到為止，自然不會再說。
她們往前又經過一個路口，可原本洞穴漆黑、唯有河水流淌的場面在轉過這個路口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饒是見多識廣的鹿鳴意，見到眼前的場景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轉過路口，便是一個豁然開朗的寬闊大洞。
河水流到這裏，在進入這個大洞後，竟然散發著瑩亮的光芒，一縷一縷地漂浮了起來，仿若匯聚在一起的螢火一般，懸在空中！
飄起來的水流，又緩慢地上升，直到升到洞穴頂部，卻是直接穿過了那巖層，消失不見！
怪不得蕭雨歇這麽些年派門生入洞，都未能發現靈泉到底從何而來。
原來，那些靈泉水，是從地下這麽浮上去的！
而比起流水的那點黯淡光輝，在這個洞穴的中心、河流的“發源之地”，有一個正煥發著柔和、卻分外亮眼光芒的存在。
那是什麽？
鹿鳴意心頭剛冒起這麽個疑問，身後猛然傳來一聲悶哼。
她循聲望去，卻發現蕭雨歇緊閉著雙眼跌倒在地上，急促喘息著。
“蕭雨歇？！”鹿鳴意驚疑不定地過去扶住她，讓她靠在巖壁上，“你怎麽了？！”
女人的痛苦清晰可見，原本被靈力烘幹的衣物，這會兒又被汗水打濕，她散亂的白發都有幾縷黏在了脖子上。
在鹿鳴意隱含急切的詢問中，蕭雨歇勉強睜開了眼睛，看向那個發光的東西。
鹿鳴意也跟著看了過去，她瞇起眼睛，將那東西看得清楚了一些。
那是一塊淺藍色的石頭，在水流的沖刷下，顯得近乎透明。
而就在看清石頭的一瞬間，鹿鳴意的心臟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
前世今生的種種事情，就這麽突然被聯系了起來。
她在電光石火間意識到一件事——那個石頭，是五色石！
來不及去想五色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鹿鳴意首先想到的是，姬緒雲和盛夜如今都在這地下，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冒出來。
絕對不能讓魔宗得到這個東西！
然而，就在鹿鳴意起身準備去拿那五色石之時，她背後突然傳來灼熱的擁抱。
近乎脫力、渾身是傷的蕭雨歇用盡全力抱住了她，聲線抖得不成樣子：“小意、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可以拿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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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把桃花源陷落這一章一口氣寫完的，但素今天臨時加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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