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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多麽感人的宗門情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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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多麽感人的宗門情誼呀。……

那赤金色的劍光照亮了這片天地, 叫黑夜與白晝無異。

鹿鳴意遠遠望著那劍光,心卻猛地沈了下去。

這氣勢如虹、足以斬裂夜空的劍氣,在她的記憶中, 在九洲之上,唯有姜流照一人能夠做到!

而且,那個方位還是在那棵桂樹附近。

鹿鳴意腦海裏閃過傍晚時分見到姜流照突然出現的身影,還有對方那過分“寬容”的反應, 再當她瞥到蕭雨歇驟然凝重的神色時, 一些細碎的疑點似乎就此被串了起來。

“雨歇, 那是什麽?!”謝慕情眉頭高高隆起。

蕭雨歇面如沈水, 她沒有回答母親的問話, 而是先召回來幾名門生護衛, 一一分配下去任務,一路人去加強看守桃花源的入口,一路人去領著府邸內的家仆和本家門生離開。

她一切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又留下方才把鹿鳴意帶到這兒的那名護衛,說:“阿蕓,勞煩你把我阿娘還有兩位貴客也送出去了。”

“家主言重了, 屬下去去就回。”護衛分外恭敬。

蕭雨歇見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 輕輕呼出口氣,轉身對謝慕情禮道:“阿娘, 我就先去往那邊查看到底是何事了。”

謝慕情淩厲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面對這等突發情況, 蕭雨歇似乎並沒有很意外,而事態的嚴重程度,已經到了要將桃花源內清空的地步。

此事絕不容小覷。

“到底有何事,我與你一同去。”謝慕情說。

“阿娘,你不用去。”蕭雨歇直起身子, 垂眸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平淡卻不容置疑,“我是蕭家的家主,這時候,你應該聽從我的安排不是麽?”

謝慕情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想到女兒有一天會對自己說出這番話。

“阿蕓,送人。”蕭雨歇看向忠心的護衛,下達了最後的命令,轉身離去。

鹿鳴意站在一旁,瞧著蕭雨歇沐浴在金光下過分單薄的背影,想著方才那個失態的、哀求的人大抵只是個幻象,眼下這冷靜果斷、臨危不亂的蕭家主,才是真正的她。

但在蕭雨歇召出“飛光”,已經飛出去之時,她還是沒能克制住地回了頭。

再一眼,再看一眼。

哪怕只是看到鹿鳴意的背影,也已經足夠。

“謝夫人,兩位道友,請抓緊時間走吧。”那位名為“阿蕓”的護衛在蕭雨歇走後,立刻道。

謝慕情或許是還沈浸在蕭雨歇那番話的震驚中,竟然一時沒有再質疑,而她先前對鹿鳴意有那般大的敵意,這會兒有祁映雪在,也是不好發洩的了。

倒是鹿鳴意,她狀似乖巧地跟著走了幾步後,突然一拍大腿道:“等一下!我記得你們家主剛才的那些安排,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阿蕓蹙眉,不滿道:“家主的安排怎麽會有缺漏?”

鹿鳴意作急切狀道:“她那個春劍閣裏還有那麽些人呢!我朋友她們都還在那兒,她安排了嗎?”

“春劍閣有專門的護衛,有她們在,閣內的貴客無須擔心。”阿蕓解釋說。

“但你們家主現在是要把人都送出去,在春劍閣的那些人難道繼續待在裏面不出 去嗎?我朋友怎麽辦!”

阿蕓遲疑一瞬,春劍閣那裏雖然確實有護衛,但接收消息恐怕比她們這邊確實要慢一些。

“家主安排的事,你一個外人怎麽還敢指指點點?!”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的謝慕情見鹿鳴意在這兒“胡攪蠻纏”,怒道。

鹿鳴意不甚在意說:“謝夫人,我是不在意啦,但你之前提到的王少主不是也恰好在春劍閣嗎?你說她貴為一家少主,難道不該第一時間被安排送出去嗎?”

“你!”謝慕情一拍把手,恨聲道,“阿蕓,你先帶我回去春劍閣,把王少主她們送走!”

“這,我要聽從家主的命令先送走幾位……”阿蕓遲疑道。

“就讓這位劉二小姐在這兒候著吧!來回也不耽誤什麽!”謝慕情是不想再見鹿鳴意一眼。

而這恰好就是鹿鳴意利用的地方。

她看著阿蕓將謝慕情帶走,心情甚是舒暢,拍了拍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花瓣,正準備離開,身旁突然傳來一道清麗麗的聲音:“你想去中心區?”

鹿鳴意:“……”

她都忘了祁映雪還沒走!

兩人面面相覷,鹿鳴意張了張唇說:“嗯……是、是啊?你就繼續在這兒?”

“不,我也想過去。”祁映雪搖搖頭,“師尊和師姐現在都在那邊,我不能自己走。我一直在琢磨要怎麽開口,幸好你口才好。你叫劉二?”

鹿鳴意:“……是啊。”

“那我們走吧。”

雖然多了祁映雪這個小插曲,但鹿鳴意也總算是到了中心區,站在圍墻上見到了這片區域如今的景象。

那沖天的劍光早已消散,這格外空曠的環形區域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依然只能瞧見白茫茫一片的地磚。

鹿鳴意的眉頭緊蹙起來——這裏不可能沒人!

那道劍光,她是不可能認錯的,姜流照必然就在這附近;還有蕭雨歇,方才她分明是朝這邊來的,怎麽可能不見了人影?

鹿鳴意謹慎從墻上跳下,踏入這片區域,祁映雪思索片刻,也跟著跳了下來。

剛剛那道沖天的劍光散去後,夜幕又落了下來。這中心區只屹立著一棵桂樹,連亮著的夜明珠都不多,地磚上投出大片黑色的陰影,將她們二人的身影都吞噬了進去。

剛剛蕭雨歇吩咐護衛時的緊張急促還在眼前,而此刻,這裏卻安靜得過了頭。

鹿鳴意又走了幾步,鼻子動了動,似乎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像是什麽東西烤焦了一般。

“道友,你……你不要走那麽近吧?”祁映雪眼看著鹿鳴意直朝桂樹走去,忍不住出聲提醒。

鹿鳴意自然是保持著高度警惕,她的目標也不是桂樹本身。

她走到那圍在桂樹周圍的石墩面前蹲了下來,掌心撫摸上去,這石頭依然冰涼潮濕。

但她再一低頭,卻是見到了在石墩前的地磚上,有零星的血跡。

這些血跡被樹影遮擋,她們方才隔得遠沒能註意到。

鹿鳴意眉頭收得更攏了些,這麽片刻,她已經想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祁映雪?怎麽是你?剛才那劍光……不是你弄的吧?”

正當鹿鳴意思索之際,她背後突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

“啊……沈師姐。”祁映雪面對沈鳴箏,微微頷首,態度疏離而不失禮儀,“不是我,應該是師尊。”

“那她人呢?蕭雨歇跟她在一塊兒嗎?”沈鳴箏腳下踏著她的佩劍,落地後快步走來,見到了藏在陰影中的鹿鳴意,柳眉一蹙,“你也在這兒?”

鹿鳴意不難想到沈鳴箏為何會來。

她本來就對林姮憋著一股氣,只想趕緊洩掉,但這到底是在桃花源,沈鳴箏再怎麽不喜蕭雨歇,也要給對方明面上的面子。

可蕭雨歇一直沒有去春劍閣,沈鳴箏自然就會出來找人,在註意到姜流照的劍光後,便找了過來。

祁映雪淡聲回覆沈鳴箏的問題:“師姐來這兒找師尊,但我沒見著她們。”

“這兒?”

沈鳴箏眉頭蹙緊,將這片區域四周打量了一番,很快就鎖定到了鹿鳴意站著的石墩旁。

她快步走過來,同樣蹲下身子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撫上石墩,遲疑說:“這些石頭有問題?”

鹿鳴意瞥了一眼,想著如果只有祁映雪在,她還可以想法子支開對方,但這會兒沈鳴箏來了,她是很難同時支開這兩個人的。於是,幹脆直言道:“應該是的,這些石頭,應當是一個陣法。”

“陣法?”祁映雪眼眸微睜,也快步走上來打量了一番,卻瞧不出個所以然。

“天府地區氣候潮濕但卻溫熱,桃花源更是四季如春。這些石墩擺放在此,雖說可能沾染上濕氣,但這些石墩摸起來,卻是有寒冰潮氣自內部散發,絕非自然形成的。”鹿鳴意解釋道。

“再看這地上,如此幹凈整潔,可有零星血跡灑落在石頭附近。不難推測出,是先有人靠近這片區域,被長虹劍尊發現,而後在一片混亂中觸發了陣法得以逃離。”

沈鳴箏聽著她的解釋,也同樣註意到了那些不明顯的血痕,眉頭緊蹙:“這是個傳送陣法,而有水汽……恐怕,連接的就是蕭家的那口靈泉吧!”

“靈泉?那是有人來偷師姐靈泉的?”祁映雪握緊了自己的佩劍,面上滿是擔憂。

“不,不是來偷。”鹿鳴意否認道,“那個人……是要來毀了蕭家靈泉的!”

沈鳴箏驚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沈思片刻,很快跟上思路:“是魔宗?因為噬靈蠱?”

鹿鳴意停了一瞬,和沈鳴箏共同探討問題的習慣險些沒壓住。

她不去看身旁人,只當對祁映雪解釋:“長虹劍尊是在這兒,中心區施展劍術的,若來人只是想偷靈泉,在被長虹劍尊發現之後,大可就此認錯;但她選擇了催動這陣法,所以一來,來人必然是進行了長時間的準備,二來,她必須要找到這靈泉。而要做到這兩點的人,勢必是要徹底打擊蕭家的。”

如今九洲因為噬靈蠱一事風雨飄搖,蕭家的這口靈泉,雖然無法解決噬靈蠱的問題,卻能有效緩解;且最重要的是,蕭家本家無人染上噬靈蠱,是否與這靈泉有關?

鹿鳴意想,若她是魔宗之人,在掌握噬靈蠱這種東西之後,最想除掉的必然就是這蕭家。

姜流照和蕭雨歇也定然是想到了這點,於是,她們幹脆變被動為主動,來個“請君入甕”。

今夜,是蕭家團結九洲、增加威望的時刻,亦是魔宗最容易潛入桃花源的機會。

所以傍晚,鹿鳴意在即將靠近這石墩的時候,姜流照會出現得那樣的快。

是一早就在這邊等人,而她成了誤入的那個。

蕭雨歇方才在桃林的那番態度也就得到了解釋,她知道姜流照是和魔宗的人交上了手,為了防止家族中的人受傷,提前安排好一切。

祁映雪聽完鹿鳴意簡略的解釋後,也終於明白了過來,緊張道:“那、那師尊和師姐現在……就在這陣法後面,和魔修爭鬥?!”

“估計是。”鹿鳴意淡聲說,“而且,來的魔修恐怕修為不低,至少是能和長虹劍尊交手的。”

在鹿鳴意的印象裏,前生百年,她都不曾聽說姜流照曾敗於何人手下。

幾次正魔大戰,只要姜流照在場,正道總是能獲得絕對的勝利。

只是不知姜流照修為倒退後,是否依舊如此?

祁映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臉色繃得更緊,她邁上前一步:“我要去找師尊和師姐!”

“你去做什麽?”沈鳴箏沒什麽好氣道,“若長虹劍尊都沒能一口氣解決對手,對方至少是洞虛期!”

她說完,瞥了自己身旁人一眼,聲音放低了點:“我們去找蕭家的人,天衍宗的人,讓她們進去……”

“不行。”鹿鳴意雖然不想搭理沈鳴箏,但這會兒也是喊住了對方。

沈鳴箏咬牙問:“為什麽?難道你也擔心她們,想要跟過去?”

“不能隨便找人,因為不知道對方是否是臥底。”鹿鳴意懶得看她,闔眸淡聲說。

“偽裝?!”沈鳴箏和祁映雪俱是一楞。

這回依然是沈鳴箏思路轉得更快,她神色幾經變幻,飛快說:“確實如此!從劍光發出的時間來看,那個時候,旁的賓客已經先離場了,能留在桃花源之中的,僅是被蕭雨歇邀請的、世家宗族中排得上號的人!那個潛入的人正在這些人之中!”

“又是臥底嗎……”祁映雪喃喃道。

鹿鳴意想的也是這個,魔宗的這個手段當真是似曾相識。

而能做到如此瞞天過海的……她心裏只有一個人選。

她繼續說:“而且,事關蕭家的靈泉。蕭家顯然是不希望被旁人發現靈泉的所在地的,我們只能去找謝夫人,但這樣一來,又會耽誤時間了。”

“我要進去!”祁映雪握著寒宵的指節微微發白,眸光劇烈晃動,可神情卻是分外堅毅,“既然、既然旁人信不過,那我就信我自己!我要去找師尊和師姐!”

鹿鳴意眉梢微挑,但見祁映雪下定決心,也沒阻攔,只說:“我會陣法,要開陣法的話,我就也要去過去了。”

“那我們就一塊兒吧。”祁映雪點點頭,只覺得與這位“劉二”小姐的相處分外舒服,讓她不自覺地信任對方。

沈鳴箏見了,瞳孔顫了顫,忙道:“我也去!”

鹿鳴意覷了她一眼,散漫道:“你?你瞧著就身份尊貴,摻和這趟渾水做什麽?若你想幫忙,那不如就勞煩你去聯系謝夫人吧。”

“我們”、“你”這兩個字眼,清晰地將她們劃出界限。

沈鳴箏雙手緊握,被如此直白地拒絕,叫她的自尊像是被燒灼一般難受,可是、可是她怎麽可能放著這人和祁映雪去找另外兩人!

沈鳴箏又說:“你們兩個一個金丹期、一個築基期,加上我這個元嬰期更有勝算!”

祁映雪有些意外沈鳴箏的堅持,緩聲說:“但是沈師姐,我們也確實要讓去通知謝夫人,要不你還是……”

“我也會處理好這件事!”沈鳴箏像是生怕被扔下一般,竟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少主令!

她通過少主令,聯系上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名護衛,讓對方去找謝夫人,說桂樹這邊有異變。

“少主,您此刻在何處?方才謝夫人確實來過,我現在來找您……”

“我不重要!”沈鳴箏喊了一聲,“你把我交代的話傳達給謝夫人,讓她盡早帶信得過的門生來這邊!”

她和護衛溝通完後,直勾勾盯著鹿鳴意,試探說:“如此便好了吧?”

鹿鳴意心說沈鳴箏如果執意要跟過去,她定然也沒法不讓對方去啊?

又想,沈鳴箏這麽個霸道的性子,居然也能有這麽“聽話”的時刻,還真是奇了。

雖然心中這麽想,但她面上還是不太想搭理沈鳴箏,還是祁映雪說:“沈師姐,事已至此,既然你也堅持要去,那我們就一同前往吧。”

“劉二道友,你說你會解這陣法?”祁映雪問鹿鳴意。

“劉二?”沈鳴箏眉頭高高吊起,一臉震驚地上下打量她,像是在說這人怎麽能起這麽個名字。

“咳,應該是會的。”

鹿鳴意咳嗽一聲,忽視沈鳴箏那明晃晃的視線,轉而蹲下身子開始打量這一圈石墩。

鹿鳴意是個奇才,前生能被譽為“天資第一”,不僅僅體現在修煉速度上。

太清宗諸多考核,她從來都能是甲等。

論劍術,姜流照獨步天下的赤霄劍法她修得爐火純青;論符箓、陣法,她的領悟速度能和符峰上的內門門徒媲美;就連禦獸,她都格外得那些靈獸喜歡。

除了因為沒有火靈根無法煉丹,鹿鳴意當真稱得上是“樣樣精通”。

借著那些灑落的血痕,鹿鳴意很快就確認了陣眼的位置,手中靈力匯聚,小心而緩慢地匯入了石墩之中。

傳送陣法是所有陣法裏最覆雜的一種,而這又是蕭家用來隱藏靈泉用的,難度更上一層。

鹿鳴意在解陣的過程中不免暗暗心驚,這陣法覆雜到這種程度,魔修卻能在面對姜流照進攻之時,那般迅速地解開嗎?

這只能說明,這位潛伏的魔修,多次來過桃花源,甚至是可以進入中心區的身份。

但鹿鳴意解得也已經相當快,總共不到一刻鐘,這圍繞著桂樹的二十一塊石墩猛地一一亮起金光,並最終匯聚成一個紛繁覆雜的陣法圖案。

“好了。”鹿鳴意喘了口氣,站了起來。

隨著靈力和腦力地消耗,她白皙光潔的額頭上也浮出了一層薄汗,將她額前的碎發打濕些許,正在這時,有柔軟的帕子貼了上來。

祁映雪拿著一方手帕,為她擦去額角的點點汗水,面上暈開淺笑:“辛苦了,這實在太麻煩你了。”

“無礙,我們還是趕緊進去吧。”鹿鳴意回以一個淡笑,接過了手帕。

站在一旁的沈鳴箏見到這一幕,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收緊。

她的手中,正拿著一枚一品聚靈丹,築基期服下,哪怕是靈力耗盡,都可以頃刻間恢覆。

那張白色的手帕是那樣刺眼,叫沈鳴箏連呼吸都不大舒暢,更讓她升起了些煩悶和怒氣。

她強壓住那些情緒,看起來分外不經意般,走上前將那枚聚靈丹遞過去,說:“……進去之前,你先恢覆一下吧!”

鹿鳴意見到她,臉上那點淡笑也斂去了。

沈鳴箏註意到這點,覺得心中那火辣辣的羞恥感又湧了上來,但更為強烈的是,她期盼著鹿鳴意能接下這枚丹藥。

可鹿鳴意只是漠然說:“這太貴重了,我可受不起。”

沈鳴箏身子抖了一下,被拒絕的恥辱讓她再說不出更多話,昳麗的臉上神色一變再變,在見到鹿鳴意極為平淡地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後,終於徹底變為了灰敗和哀怨。

她知道鹿鳴意對她不覆從前,甚至分外冷淡。

可是看到鹿鳴意對同為故人的祁映雪那般友善之時,沈鳴箏久違地再度品味到了胸腔裏燃燒著的,讓她渾身都疼痛不已、夜不能寐的情感。

“那我們就趕緊走吧。”祁映雪還沒覺察到鹿鳴意和沈鳴箏之間的那點糾纏,一心系在找人上。

陣法既然已經打開,只要踏入陣法中,便能傳送到陣法後的目的地,在傳送完之後,陣法便會自動關閉。

而鹿鳴意雙腳踏上去的一瞬,陡然眼前一黑,強烈的失重感伴隨著濃郁到幾乎要令人窒息的冰涼水汽撲面而來——這傳送陣居然是傳送到半空中!

鹿鳴意匆忙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似乎是在一個地下通道中,正在飛速下落,且這通道還極為狹窄,她甚至都不方便召喚出漫浪來。

下落了沒一會兒,鹿鳴意只覺得水汽更盛,她猜測這下面或許是一個巨大的湖泊或河流,只能調動丹田內靈氣,緩慢降落。

果不其然,原本狹窄的過道逐漸變得寬闊起來,在隱約可以見到光亮的時刻,一切豁然開朗。

這裏居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而從狹窄的通道落下來,最下面正是一片湖泊,瞧著面積同桃花源的那片中心區一般大小;再往上看去,卻是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頂。

鹿鳴意懸在湖面上,彎腰捧起些許湖水,感受著其中的靈氣,當真是萬般充沛。

想來,這裏就是蕭家的靈泉所在了。

“道友!這邊!”

洞穴裏回蕩著祁映雪的聲音,鹿鳴意循聲望去,她和沈鳴箏正站在湖水旁的一個更大的洞口中,正有水流從哪洞口中緩緩流出,匯入湖泊中。

鹿鳴意飛了過去,見祁映雪神色如常,沈鳴箏的臉色則算不上好。

她一身紅衣還有長發都被打濕了些許,這會兒黏在身上,看起來當真是有些狼狽。

沈鳴箏素來註重自己的形象,這種鉆洞的事,大概是從來沒有幹過的。

而且,沈鳴箏這個來自臨安水鄉的修士,水性卻是極差。

鹿鳴意掀起眼皮瞅了她幾眼,說:“那是個單向的傳送陣,你這會兒回去,不需要再解開陣法。”

沈鳴箏原本還在急促喘氣,聽到鹿鳴意這番話,像是在聽“逐客令”一般。

原本就如鯁在喉的心,這下更是仿若被按入水底一般,窒息感要將她淹沒。

她都已經……這麽低頭了,為什麽還如此冷漠,為什麽不願意見到她?

沾在肌膚上的那些水汽,變得冰冷無比,沈鳴箏覺得自己是因為這個才發抖的,她說:“我為什麽要回去?我不會回去的!”

鹿鳴意也沒繼續說,反正只是隨口一提。

她把註意力轉移到洞穴上,說:“我看了,這個洞往上見不到頂。從水流來看,這個洞口應該是有路的,她們只能往這邊走了,我們往裏面走走看。”

祁映雪沒有異議,沈鳴箏雙手環胸心情極差,但也應了下來。

這洞是一路平地,且還算寬敞,可以同時走兩個人。祁映雪和沈鳴箏在前,鹿鳴意殿後。

然而,走了一段距離後,鹿鳴意不由得想,這洞裏只有一條路,倘若姜流照和蕭雨歇,還有魔修在這裏面,借著洞穴的特性,她們怎麽也該聽到一些交戰的聲響的。

難道,她們進入這洞穴之後就被分開了,而且一直沒碰到?

鹿鳴意心中有幾分不安,她又開始觀察這洞穴,發現在這潮濕的墻壁之上,有許多大片崎嶇的痕跡。

洞穴內潮濕,細小的水流集中在底部,無論怎麽侵蝕,也不該形成這般形狀才對。

正在鹿鳴意沈思之時,前面的祁映雪和沈鳴箏雙雙停了起來。

祁映雪猶疑說:“這……我們走哪邊?”

原本只有一條筆直的路,此刻在她們面前,分岔成三條。

鹿鳴意和沈鳴箏沒有草率回答,而是紛紛將靈力註入耳朵,來增強聽覺,看哪一條路有聲響。

“……右邊,好像有聲音。”沈鳴箏閉眼聽了片刻,說道。

鹿鳴意也聽到了右邊,她低聲道:“好像是‘轟隆’的聲音……而且,在放大?”

沈鳴箏沒料到鹿鳴意會接自己的話,而且還是頭一次這般平和的語氣。

沒有冷漠、嘲諷亦或是疏離。

“嗯、嗯!”沈鳴箏呼吸急促著應了聲。

但其實她現在哪裏聽得到什麽左邊右邊的聲音?

她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是“砰砰”的。

她也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這般小心地去留心一個人的說話語氣。

然而,鹿鳴意那是無心地一句,全然沒註意是沈鳴箏在和自己說話。

她還在傾聽四周,神色逐漸凝重起來,因為那傳遞到耳朵裏的聲音,越來越大,急促且刺耳!

鹿鳴意猛然睜眼看著四周的墻壁,反應過來墻面上的痕跡是如何形成的,立刻大喊道:“快點運氣!生成靈氣墻!”

沈鳴箏和祁映雪俱是一楞,但二人反應速度也是極快,鹿鳴意話音剛落,道道護身的靈氣墻變立下。

幾乎是在同時,那隆隆聲響已經清晰可聞,連洞穴墻壁也跟著顫抖起來!

滔天急促的水流自右邊的通道直沖而來,猛烈撞擊在三人身上!

“唔!”

哪怕是已經聚起了靈氣墻,但這水流的湍急以及其中蘊含的磅礴靈力,幾乎是頃刻間就將她們裹挾住,這樣別說是動用靈力了,甚至都無法呼吸!

鹿鳴意和祁映雪的靈氣墻被頃刻間打碎,但鹿鳴意早就有準備,她直接給自己列了三道靈氣墻,可以一道一道地補。

可祁映雪顯然就沒料到會有如此境地,靈氣墻碎掉的瞬間,她就要被水流沖走!

鹿鳴意瞳孔一縮,當即用自己的身體當阻擋,接住祁映雪,巨大的沖擊力險些將她撞暈。

她們三人之中,沈鳴箏的修為最高,受到的影響最小。

只是她水性極差,見到這般湍急的流水,心中大駭,這會兒甚至要死死抓著一旁的墻壁才能穩住心神。

沈鳴箏也註意到了祁映雪被沖走的身子,按理來說,她是肯定不會去管的,畢竟她現在都快自顧不暇了。

然而,她看到了鹿鳴意用自己的身體接住祁映雪的畫面。

那一刻,沈鳴箏抓著墻壁的手都松了幾分,她想,如果自己也被沖走的話,鹿鳴意會接住她嗎?

但這只能是個疑問,沈鳴箏已經不敢去想答案。

這一瞬的想法過後,她擡手,直接拽住了祁映雪的手,為鹿鳴意分擔了一半的沖擊力。

鹿鳴意只是陡然感覺壓力一松,還以為是祁映雪自己重新築起了靈氣墻。

這水流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不知持續了多久。

而為了抵抗這巨大的沖擊,鹿鳴意能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的靈力在飛速流失,想來,沈鳴箏和祁映雪亦是如此。

如果她們再不能找到脫身的辦法,就會因為靈力耗盡而被這水流沖到不知何處!

恰在這等千鈞一發之時,那水流猛地停滯,一道耀眼的劍光閃過,刺得鹿鳴意不得不閉上了眼,待她再睜開時,卻發現那水流仿若被切斷一般,只流向了另一邊!

她這才如蒙大赦地靠在墻上,急促且饑渴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你們為何在此?”

清冽的、略微繃緊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鹿鳴意晃了晃腦袋,又抹去眼睛上沾著的水,這才看清是誰。

是姜流照。

纖塵不染,面如美玉的長虹劍尊,此刻正微微斂眉看過來。

她手中赤金色的仙劍正緩緩隱去劍光,方才切割開水流的,正是這柄“淩煙”。

鹿鳴意覺察到姜流照的視線似乎是落在自己身上,忙垂下頭,免得被對方看到易容術下的臉。

“祁師妹,你們……”蕭雨歇正扶起已經沒了力氣倒在地上的祁映雪,面上滿是訝異,在見到鹿鳴意後,轉變為了震驚和焦急,“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咳,魔修……魔修來了吧!”沈鳴箏也是筋疲力盡,自己扶著墻喘息,“我們,來幫忙的!”

蕭雨歇的眉頭緊緊蹙起,她不管沈鳴箏和祁映雪來做什麽,只是看著鹿鳴意,焦急道:“這邊不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趕緊回去!”

“哎呀,不是有句老話,叫來都來了嘛?”

兀地,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一道甜膩的女聲在洞穴內響起。

幾人立刻警惕起來,卻見一人笑吟吟地自黑暗中慢步走出,上挑的狐貍眼已經近乎瞇成了一條縫隙,眉尾的小痣鮮活地跳動著。

雲絮拍了拍手,稱讚道:“這麽感人的宗門情誼,當然是是所有人都到場,才比較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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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偷摸摸提前來預告一下,下一章應該也許會有一點容易被制裁的內容[狗頭]

不過有獎競猜看看第一位制裁內容是誰吧[撒花]

另外我發現評論又破千了![星星眼]我決定再給自己要求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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