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心底的情緒怎麽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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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心底的情緒怎麽都壓不住……
關渡見了沈鳴箏, 像是見了個會走路的燙手山芋，如臨大敵。
雖然同為世家子，但她和沈鳴箏來往並不多, 也不喜歡和對方打交道。
沈家獨女，家族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繼承人，含著金湯匙出生，從腳到頭發絲都透著金貴, 性格也是一等一的驕傲。
尤其是這百年來, 她的性子愈發陰晴不定。
如今這人中了噬靈蠱, 光是想象沈家那邊會如何發難, 甚至發瘋, 都讓關渡恨不得直接暈過去不要面對現實。
並且, 幫忙找出此次噬靈蠱爆發的重要線索的大功臣，可是明確說了不想見到這位沈家少主的！
關渡趕緊拉過鹿鳴意對她小聲說：“我發誓之前給全宗門的人檢查時，沈師妹是確實沒有染上的！我絕對沒有不信守承諾的意思！”
“關道友，你言重了。”鹿鳴意揚眉輕笑，“我方才也聽到了，這位沈道友是後來才發現染上的。我不會是非不辨的。”
“那就好那就好。”關渡松了一口氣, 搭著鹿鳴意的肩膀把她邀到房間內, 生怕兩個人再起沖突，“話說, 你也不要再老是喊我‘道友’了, 多生分啊！直接喊名字唄。”
鹿鳴意眼睛一瞪，說：“這於禮不合。”
“什麽禮不禮的！又不是什麽宴會酒席上，管那麽多幹嘛！你別和我見外啊！”
“……嗯。”
“喊一聲唄？”
“……關、關渡。”
“唉！”
鹿鳴意目光呆滯地望著心滿意足的前二師姐，心說前生在太清宗上，哪怕關系再好的同門, 年歲差得大了，都要以“師姐妹”相稱。
上輩子在太清宗百來年，她可都沒直呼過關渡的大名！
關渡開了個玩笑後，又正色問：“我覺得你方才那番推論非常有理。但你說，那只狐貍咬了你，這可能是你沒有染上噬靈蠱的原因？”
“我推測如此，但這個說法並沒有依據。”鹿鳴意搖搖頭，認為這件事的焦點恐怕還是那只狐貍。
而且，昨晚有人用迷藥進入她的房間，刻意隱藏了蹤跡。
這件事是否和噬靈蠱有關？
正在兩人思索之際，又有門徒上來給關渡匯報，神情緊張又激動：“關師姐！有大消息！沈、沈師姐雖然染了蠱，但她……並沒有修為倒退！”
“你說什麽？”關渡眼睛一睜，大跨步走了過去，同樣激動而又有些不敢置信地說，“真的嗎？！”
“千真萬確！好幾位醫修都已經檢查過了，甚至……她可以照常修煉！”
這絕對是個震驚九洲的大好消息！
噬靈蠱一直為人所恐懼，正是因為被種下後，修士的靈力會被其逐漸被蠶食直至徹底喪失，且百年來都沒有解法。
現下，倘若沈鳴箏真的中蠱而沒有修為倒退，那麽從她入手，修仙界的這場危機可能就真的有救了！
關渡面上的喜色怎麽都遮掩不住，她剛想急著走出去，卻想到鹿鳴意還在這兒，又先走去她身邊低聲說：“我不會讓她見到你的，你放心……”
“關渡，別擔心，我也不需要那麽小心翼翼地。”鹿鳴意依然是笑著，語氣隨和，“我雖然和沈道友不和，但噬靈蠱一事更為重大。若有什麽重要信息，還請你能告訴我。”
“那是自然！過會兒我就來找你。”
關渡走後，鹿鳴意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斂了去。
在進入這間客棧，看見那些中蠱修士的模樣後，她已經深刻意識到，一百八十年後的魔宗，手段比起之前實在是狠厲、果決太多。
噬靈蠱不但可以殘害正道修士，因其會對修士們的命脈——丹田造成直接損傷，更是一種強烈的恐嚇震懾。
不難想象，這次九洲大比，眾多年輕天驕們染上了噬靈蠱，會讓正道本就分散的人心更加飄搖。
鹿鳴意能嗅到，這是正魔交戰的風雨前夕。
然而，她輕輕轉動撫摸著手指上的儲物戒指，腦海裏回蕩著沈鳴箏染了這蠱的消息，心思有一瞬的偏移。
沈家的少主，也會得這要人命的東西？
以沈鳴箏的個性，她若有修為倒退的一天，反應怕是會一般人大數百倍。
但，這蠱似乎也沒在她身上起反應。
更何況，就算起了反應，以沈家的底蘊，大抵把全天下秘境的靈泉挖來，也不會讓自家少主真的靈力散盡。
沈鳴箏怎麽可能真的體會這滋味兒？
鹿鳴意眸色冷下來，擡眼看向半掩的門扉，轉動戒指的動作停下，再調息片刻，把那些不應出現的思緒趕出了腦袋。
“……你要喝茶嗎？”
兀地，一道略微沙啞的嗓音響起。
鹿鳴意這才意識到，房間內還有正在修養的祁映雪，忙轉過身去笑道：“抱歉，是我打擾你了嗎？”
“不。”祁映雪搖搖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手上，“只是……你特意來這裏、幫忙，都沒能好好招待你。我備了點茶……是上好的江夏雲霧。”
鹿鳴意覺察到她的視線似乎帶了點熱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謝謝，但也不用這麽客氣了。”
祁映雪垂下視線，睫毛抖了抖，似乎是有點失落的樣子。
鹿鳴意見了，又想到祁映雪這一遭染上噬靈蠱，身為太清宗的一峰之主如今也同樣要被關在這個客棧裏，必然是相當郁悶憋屈。
便說：“但是，如果祁道友備有好茶的話，我就不得不心動了。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泡茶水平的話，我去泡上一壺？”
“自是沒意見！”祁映雪猛地擡起頭，眼神亮亮。
鹿鳴意拿著茶下樓的時候，心裏還在犯嘀咕，覺得祁映雪拿江夏雲霧試探她有點太明顯了。
這些人到底怎麽都覺得她能覆生的？！
等到一樓看到關渡那高挑的背影時，她想自己一定要想辦法問出點什麽。
關渡原本還在和沈鳴箏說話，詢問對方一些關於染上噬靈蠱的問題。
然而前面聊得還算順暢，這會兒眼前人突然閉了嘴，就一雙鳳眸死死盯著她……後面。
關渡被看得莫名其妙，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了鹿鳴意。
“唉，景遙！”她喊了一聲，忙走過去勾住對方的肩膀，說，“你怎麽下來了？”
“給祁道友泡茶。”
“那正好，我這邊快問完了，一些事待會兒上去跟你說。”
“嗯。”
沈鳴箏坐在椅子上，看見那邊相交的兩個人影，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連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都因為用力抓著而指尖發白。
她這麽大一個人坐在這兒，鹿鳴意居然就硬是不來瞧一眼？
沒看見這邊都圍了一圈人了嗎！
“沈少主，您、您能不能再講講，到底是怎麽個情況？這噬靈蠱為何影響不了您？”
“沈師姐，求你了，再給我看看吧！”
這些聲音在沈鳴箏腦袋裏都統一化為了“嗡嗡聲”，一句都沒給她聽進去，眼瞧著關渡要領鹿鳴意上去，她實在按耐不住，猛地站起身來。
巨大的聲響在客棧內回蕩，如沈鳴箏所願的，鹿鳴意終於將視線落在她身上了。
可是，又是那種輕淺的、陌生的，如同蜻蜓點水般的目光，就如同隨便看這客棧裏的哪個人一般，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任何起伏。
關渡一看是沈鳴箏，又看看身邊人，想到鹿鳴意之前說差點被這人綁架，當即跳到兩人中間：“沈師妹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如果是之前，沈鳴箏這會兒多半是會不耐煩地讓關渡讓開；但這會兒，她卻突然有些慶幸，幸好關渡擋住了人，讓她的無措不被展露在鹿鳴意面前。
她不明白自己已經給出這麽多次臺階了，為什麽鹿鳴意反而對她越來越冷淡？
相伴百年的那些日子，她們爆發爭吵、甚至小範圍的打架不是沒有過，但事後多是鹿鳴意來找沈鳴箏。用她的話來說，有什麽問題，打一下吵一下，發洩出來了，就過去了。
偶爾她也會有被沈鳴箏的驕縱脾氣煩得不行的時候，罵幾句，沈鳴箏主動喊鹿鳴意去金闕閣，便也好了。
為什麽這一次不行呢？
沈鳴箏心中的迷茫轉瞬間化為了酸澀的怨與怒。
她真想告訴鹿鳴意，自己為她放棄家族傳承改修劍術，不惜吃丹藥壓制體內火靈根來誘騙故裏，這一百八十年裏處處找尋她的蹤跡……
甚至這噬靈蠱，都是她轉移的！
她做了這麽多，難道鹿鳴意還能這般無情嗎？
鹿鳴意知不知道她這一百八十年來過的是什麽日子！
沈鳴箏紅唇微顫，推開關渡就要找人，可眼前的樓梯上哪兒還有那個耀眼的身姿？
原來，就在她那兒內心百轉千回的時候，鹿鳴意早就不甚在意，晃悠悠地上樓去了。
“唉唉沈師妹！你哪兒不舒服說啊，別突然動手……”關渡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看著自己眼前人哀怨的模樣，心說這沈鳴箏是真跟人家有仇？怎麽看起來像情仇似的！
而此時的沈鳴箏，意識到鹿鳴意再一次將她無視，一身氣焰都被澆濕了個徹底，連說出那些話的底氣都跟著消散。
她分明穿著最艷麗奢華的赤紅色少主服，可這會兒，她卻覺得是自己在被燒灼。
上樓後，關渡簡單給鹿鳴意說了從沈鳴箏那兒聽到的信息，簡單來說就是——沒有一點有用的。
沈鳴箏報上來的行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真要找點特殊的，就是昨日她去茶樓找鹿鳴意“鬧事”。如此這樣一來，鹿鳴意又被扯了進來。
“三日後，我便要帶中蠱的門徒去天衍宗了。”關渡接過鹿鳴意遞來的茶，“我私心肯定是希望你一塊兒去的，畢竟你是唯一一個接觸了妖獸血水卻沒有感染噬靈蠱的人。
但……沈師妹肯定也是要過去的。她感染了卻沒癥狀，是絕對要被重點保護和研究的。你們關系不好，若你不願，也無人能強求你。”
“事情有輕重緩急。如今，噬靈蠱是所有正道人士都要面臨的問題。”鹿鳴意看起來毫不在意般，“再說了，今日看關渡你的態度，我也很放心。萬一那位沈道友要對我做什麽，你肯定會幫我的對嗎？”
“那是必然的！”關渡一聽鹿鳴意願意一起，自然什麽都想答應下來。
短短幾個照面她都已經瞧出來了，眼前這人容貌天賦品性都稱得上一流，在噬靈蠱一事上反應更是迅速機敏，如今正道正是風雨飄搖之際，需要的就是這等人才！
“我、我也會幫忙的……”一旁捧著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茶的祁映雪也小聲說了句。
雖然染上了噬靈蠱，讓她瞧著也有些虛弱，可眼神卻是萬般堅定。
“嗯……多謝。”鹿鳴意對祁映雪點點頭，只盼著這位前小師妹喝了她特意泡久了點的茶後，別再明晃晃試探她的身份了。
商量好了行程後，關渡覺著鹿鳴意既然和沈鳴箏不合，那便不坐仙舟，由她親自領著鹿鳴意去天衍宗。
“真的沒問題嗎？你可是領隊。”
“領隊的又不止我一個！太清宗五峰，一共五個領隊呢。”
風聲呼嘯在耳邊，讓關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然而，鹿鳴意卻覺得是久違的暢快。
她甚至都沒有開靈氣防護，看著擦身而過的浮雲以及腳下小得看不真切的房屋，任由疾風吹打在臉上、身上。
不過是禦器飛行而已，可對如今的鹿鳴意來說，當真是彌足珍貴。
關渡又看了一眼鹿鳴意腳下，說：“你修的槍術？這可真是少見。”
“我阿娘就是槍修，所以，鍛造仙器時我選了槍。”
在出發前一日，鹿鳴意的仙器終於被打造出來。
這柄通體暗藍色，長約九尺的長槍，雖然所用材料只能說是中等，但在她手中，正散發著奪目的藍金色光輝，瞧著完全不比關渡腳下的那柄天品仙劍“若飛”差。
拿到槍的第一刻，鹿鳴意只覺得萬分滿意，給鍛造坊加了許多錢。
她這等借屍還魂，超脫常理之人，配槍應名“漫浪”。
“槍也不錯，改明兒我找到本不錯的槍法，到時候給你！”關渡大笑，“老實說，我天天看劍峰上那些練劍的，偶爾也會覺得看多了，無趣！”
聽著關渡主動提起太清宗，鹿鳴意也跟著接話道：“關渡，我瞧你如此瀟灑不羈，又是世家出身，怎麽反而留在了宗門內？而且……還收了個那樣的門徒？”
聽到這兒，關渡依然是爽朗大笑：“人生在世，哪兒能事事都按自己想的來？”
但笑完後她又是一聲很輕的嘆息：“其實，是多年前宗門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我的一個師妹，被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隨後冤死在太清宗上。當年冤枉她的人中，正有我的娘親。
師妹死後，魔宗攻上太清宗，我的……師尊和師姐，也遭受了重創和打擊，原本興盛的宗門一夜之間元氣大傷。
這些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外瀟灑游歷，沒有出任何力。事後我想，當年的我其實是逃脫了我應該承擔和面臨的責任，那麽日後，我就該補回來。”
“至於謝問心那丫頭……”關渡說著，眉頭緊蹙，回憶起了蕭雨歇渾身是血的模樣，闔眸又是一聲嘆息，“也只能說是責任之一吧，誰讓我在劍峰呢？”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她是我的徒兒就偏袒她。她做得不對，待我回去，定然會加倍懲罰她。”
鹿鳴意聽著關渡的話，意識到她死後，太清宗短時間內應當真的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除了魔宗之外，還有其內部本身的。
而對謝問心，太清宗這群人的態度就更奇怪了，好似一會兒非常在意，一會兒又不太上心。
但她更希望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於是問：“你的師妹……莫非就是如今道上流傳的，那個在太清宗意外暴斃的問題？她是冤死的，那，為何又說是暴斃而死？”
“這……”關渡眉頭收得更緊，飛快瞥了鹿鳴意一眼，似乎在斟酌，最後還是開口，“會有這麽多似是而非的傳聞，其實是因為，我那師妹死後，連屍體都沒了！”
鹿鳴意：“……”
合著原來她死無全屍？！
她竭力讓自己只露出震驚的樣子：“什麽？為何會如此？”
“不知道。”關渡重重嘆息，“我趕回宗門後，得知的只是師妹的死訊，想見一面才知道這回事。我向師尊請命徹查，但師尊……很快閉關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鹿鳴意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在修仙界，死無全屍是最慘烈的一種死法，通常會和挫骨揚灰聯系在一塊兒。
除非遭遇意外，否則只能是深仇大恨，恨到要讓這人永無輪回之日，才會連屍體都不留！
而她是在太清宗的靜室死的，顯然不會是遭遇意外。
是有人對她下手的！
甚至，那人死後還摧毀了她的屍體！
哪怕已經借屍還魂兩年，適應了新的身體，鹿鳴意也無法接受，自己曾被如此對待。
尤其是，關渡說她請命過姜流照徹查此事，姜流照居然回避了？
她回避什麽？！
鹿鳴意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腦海裏飛快回放前生的事，想到了自己那些錯付的信任，想到了姜流照對她的隱瞞和利用，以及那道——
要殺死她的心聲。
試問，她死了，對誰的好處最大？可不就是姜流照嗎！
再把她的屍體都一把火燒了，那不知到底是什麽東西的五色石，也就可以徹底消失了！
關渡陡然感覺到身旁傳來強烈的怨恨，讓人脊背發涼，她看過去說：“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
“還好吧？是我們飛太快了嗎？”女子的笑容與平日裏無異。
關渡覺得那股強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情感退了下去，疑惑地搖了搖腦袋。
而在打消關渡的疑心後，鹿鳴意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幹二凈，甚至被幾分陰沈取代。
她雙手緊緊握拳，閉眼沈重呼吸著，指尖都幾乎要刺入掌心中，通過尖銳的疼痛才能轉移心頭那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
雖然重生有了新身體、雖然不想再和前生的人事再扯上關系，但怎麽可以……
“唉，我們到渝州了！”
突然，關渡一聲欣喜的呼喚打斷了鹿鳴意暴虐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向前看去，卻看到了一塊塊遮天蔽日的，漂浮在空中的巖體，且這巖體之上，還建滿了房屋！
“這是……浮空城？”
鹿鳴意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力，她禦槍飛過，看著那些龐大的巖體上，儼然已經建成了一個小型的聚集區。
街道房屋，流水田地，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渝州和天府坐落在九洲西南部，多山多高地。多變的氣候和地理環境讓這裏生長著多種多樣的仙草靈植，但也因為這險峻的地勢，人類城鎮難以聚集發展。
而浮空城，雖然能解決這個問題，但建造成本高，建造後，還要耗費大量的靈力維持運作，沒有宗門和世家願意承擔這些費用。
但現在，放眼望去，渝州上空幾乎有數十個這樣的浮空城！
“正是！”關渡正準備解釋，笑容卻收斂了點，“嗯……是我那師姐牽線組織的。目前這些浮空城，在渝州和天府境內，一共有二十七個。也因為建造了浮空城，西南區域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這些年來勢力發展壯大之快，叫九洲震驚。”
“蕭雨歇？”鹿鳴意眉頭輕蹙。
“嗯……是。”
鹿鳴意瞧著腳下比一百八十年前繁華了不知多少倍的渝州城，有些訝異，但並不意外。
在劍峰的那百年裏，蕭雨歇經常帶她去西南地區轉悠。
當時，蕭雨歇就曾對鹿鳴意說過未來的設想。
她說西南地區有那麽得天獨厚的草藥資源，卻一直不如中部、江南區域，供人類發展的空間不足是最大的問題。
她的願望，便是能讓西南地區擺脫這個困境，再利用靈藥的優勢，到時候，蕭家勢必能在世家中再度占據重要的席位。
不過一百八十年，她竟真的做到了從前那麽多人都無法完成的事。
落在渝州城前，看著那高大的城墻，鹿鳴意收起漫浪背在身後，腦子裏突然閃過這麽一句話。
然而很快，她又蹙眉冷哼，想著，也不知蕭雨歇是如何用假裝出來的溫柔善良模樣拉攏西南地區的這些人？
她們沒在渝州城裏待多久，簡單修整一下後，就直接朝著天衍宗所坐落的高山行去。
到了山腳下，太清宗的仙舟也已經到了，遠遠地可以瞧見白衣與玄衣交接的場面。
“我們運氣還不錯，剛好和仙舟碰上了！不然，還要傳令天衍宗的人，讓她們再來接人了。”關渡面露喜色，帶著鹿鳴意趕緊走上前。
九洲各宗門，只要稍微有點實力底蘊的，宗門所坐落的地方，都會有護宗大陣，非宗門之人不可隨意進出。
這次天衍宗主動發出了邀請，自然會提前在山下接應。
鹿鳴意跟著關渡走上前，見到一個玄衣長袍，頭頂一小頂金冠的嚴肅女人，正和太清宗領隊的幾人說著什麽，見到她和關渡，也沒有給多餘的眼神。
女人的音色也有些低沈：“諸位路上辛苦了。天衍宗已經為各位安排好了住處，西南各醫藥世家最近七日也會陸續趕往，還請格外入山吧。我這位徒兒會 為各位帶路的。”
鹿鳴意對這女人的金冠和容貌略有印象，依稀記得她就是天衍宗的現任宗主，修為在洞虛初期的太素醫尊。
而隨著太素醫尊話音落下，她身旁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緩步走到了眾人眼前，說：“各位道友好，請跟我來吧。”
女人彎腰行禮後，慢慢挺直了腰身，耳畔幾縷碎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拂過她上挑的眼尾。
她擡起纖纖玉手將碎發繞到耳後，像是不經意般掃過藏在人群最後、正在四處觀察的鹿鳴意，淺笑說：“我叫雲絮，日後各位有什麽需要，直接來找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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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評論繼續發隨機紅包[讓我康康]
換了新地圖，又可以寫一個新的信息表啦[星星眼]是幾個主要角色的性格陣營（網上是叫陣營九宮格），並且參考了xhs上的老太太過馬路來解釋：
鹿鳴意：守序善良（扶老太太過馬路）
沈鳴箏：混亂中立（闖紅燈並無視老太太）
蕭雨歇：守序中立（等綠燈並看老太太）
姜流照：守序善良（扶老太太過馬路）
姬緒雲：混亂邪惡（拖著老太太闖紅燈）
祁映雪：中立善良（扶老太太闖黃燈）
關渡：混亂善良（扶老太太闖紅燈）
盛夜：守序邪惡（拖著老太太等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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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渡見了沈鳴箏, 像是見了個會走路的燙手山芋，如臨大敵。
雖然同為世家子，但她和沈鳴箏來往並不多, 也不喜歡和對方打交道。
沈家獨女，家族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繼承人，含著金湯匙出生，從腳到頭發絲都透著金貴, 性格也是一等一的驕傲。
尤其是這百年來, 她的性子愈發陰晴不定。
如今這人中了噬靈蠱, 光是想象沈家那邊會如何發難, 甚至發瘋, 都讓關渡恨不得直接暈過去不要面對現實。
並且, 幫忙找出此次噬靈蠱爆發的重要線索的大功臣，可是明確說了不想見到這位沈家少主的！
關渡趕緊拉過鹿鳴意對她小聲說：“我發誓之前給全宗門的人檢查時，沈師妹是確實沒有染上的！我絕對沒有不信守承諾的意思！”
“關道友，你言重了。”鹿鳴意揚眉輕笑，“我方才也聽到了，這位沈道友是後來才發現染上的。我不會是非不辨的。”
“那就好那就好。”關渡松了一口氣, 搭著鹿鳴意的肩膀把她邀到房間內, 生怕兩個人再起沖突，“話說, 你也不要再老是喊我‘道友’了, 多生分啊！直接喊名字唄。”
鹿鳴意眼睛一瞪，說：“這於禮不合。”
“什麽禮不禮的！又不是什麽宴會酒席上，管那麽多幹嘛！你別和我見外啊！”
“……嗯。”
“喊一聲唄？”
“……關、關渡。”
“唉！”
鹿鳴意目光呆滯地望著心滿意足的前二師姐，心說前生在太清宗上，哪怕關系再好的同門, 年歲差得大了，都要以“師姐妹”相稱。
上輩子在太清宗百來年，她可都沒直呼過關渡的大名！
關渡開了個玩笑後，又正色問：“我覺得你方才那番推論非常有理。但你說，那只狐貍咬了你，這可能是你沒有染上噬靈蠱的原因？”
“我推測如此，但這個說法並沒有依據。”鹿鳴意搖搖頭，認為這件事的焦點恐怕還是那只狐貍。
而且，昨晚有人用迷藥進入她的房間，刻意隱藏了蹤跡。
這件事是否和噬靈蠱有關？
正在兩人思索之際，又有門徒上來給關渡匯報，神情緊張又激動：“關師姐！有大消息！沈、沈師姐雖然染了蠱，但她……並沒有修為倒退！”
“你說什麽？”關渡眼睛一睜，大跨步走了過去，同樣激動而又有些不敢置信地說，“真的嗎？！”
“千真萬確！好幾位醫修都已經檢查過了，甚至……她可以照常修煉！”
這絕對是個震驚九洲的大好消息！
噬靈蠱一直為人所恐懼，正是因為被種下後，修士的靈力會被其逐漸被蠶食直至徹底喪失，且百年來都沒有解法。
現下，倘若沈鳴箏真的中蠱而沒有修為倒退，那麽從她入手，修仙界的這場危機可能就真的有救了！
關渡面上的喜色怎麽都遮掩不住，她剛想急著走出去，卻想到鹿鳴意還在這兒，又先走去她身邊低聲說：“我不會讓她見到你的，你放心……”
“關渡，別擔心，我也不需要那麽小心翼翼地。”鹿鳴意依然是笑著，語氣隨和，“我雖然和沈道友不和，但噬靈蠱一事更為重大。若有什麽重要信息，還請你能告訴我。”
“那是自然！過會兒我就來找你。”
關渡走後，鹿鳴意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斂了去。
在進入這間客棧，看見那些中蠱修士的模樣後，她已經深刻意識到，一百八十年後的魔宗，手段比起之前實在是狠厲、果決太多。
噬靈蠱不但可以殘害正道修士，因其會對修士們的命脈——丹田造成直接損傷，更是一種強烈的恐嚇震懾。
不難想象，這次九洲大比，眾多年輕天驕們染上了噬靈蠱，會讓正道本就分散的人心更加飄搖。
鹿鳴意能嗅到，這是正魔交戰的風雨前夕。
然而，她輕輕轉動撫摸著手指上的儲物戒指，腦海裏回蕩著沈鳴箏染了這蠱的消息，心思有一瞬的偏移。
沈家的少主，也會得這要人命的東西？
以沈鳴箏的個性，她若有修為倒退的一天，反應怕是會一般人大數百倍。
但，這蠱似乎也沒在她身上起反應。
更何況，就算起了反應，以沈家的底蘊，大抵把全天下秘境的靈泉挖來，也不會讓自家少主真的靈力散盡。
沈鳴箏怎麽可能真的體會這滋味兒？
鹿鳴意眸色冷下來，擡眼看向半掩的門扉，轉動戒指的動作停下，再調息片刻，把那些不應出現的思緒趕出了腦袋。
“……你要喝茶嗎？”
兀地，一道略微沙啞的嗓音響起。
鹿鳴意這才意識到，房間內還有正在修養的祁映雪，忙轉過身去笑道：“抱歉，是我打擾你了嗎？”
“不。”祁映雪搖搖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手上，“只是……你特意來這裏、幫忙，都沒能好好招待你。我備了點茶……是上好的江夏雲霧。”
鹿鳴意覺察到她的視線似乎帶了點熱度，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謝謝，但也不用這麽客氣了。”
祁映雪垂下視線，睫毛抖了抖，似乎是有點失落的樣子。
鹿鳴意見了，又想到祁映雪這一遭染上噬靈蠱，身為太清宗的一峰之主如今也同樣要被關在這個客棧裏，必然是相當郁悶憋屈。
便說：“但是，如果祁道友備有好茶的話，我就不得不心動了。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泡茶水平的話，我去泡上一壺？”
“自是沒意見！”祁映雪猛地擡起頭，眼神亮亮。
鹿鳴意拿著茶下樓的時候，心裏還在犯嘀咕，覺得祁映雪拿江夏雲霧試探她有點太明顯了。
這些人到底怎麽都覺得她能覆生的？！
等到一樓看到關渡那高挑的背影時，她想自己一定要想辦法問出點什麽。
關渡原本還在和沈鳴箏說話，詢問對方一些關於染上噬靈蠱的問題。
然而前面聊得還算順暢，這會兒眼前人突然閉了嘴，就一雙鳳眸死死盯著她……後面。
關渡被看得莫名其妙，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了鹿鳴意。
“唉，景遙！”她喊了一聲，忙走過去勾住對方的肩膀，說，“你怎麽下來了？”
“給祁道友泡茶。”
“那正好，我這邊快問完了，一些事待會兒上去跟你說。”
“嗯。”
沈鳴箏坐在椅子上，看見那邊相交的兩個人影，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連放在椅子把手上的手，都因為用力抓著而指尖發白。
她這麽大一個人坐在這兒，鹿鳴意居然就硬是不來瞧一眼？
沒看見這邊都圍了一圈人了嗎！
“沈少主，您、您能不能再講講，到底是怎麽個情況？這噬靈蠱為何影響不了您？”
“沈師姐，求你了，再給我看看吧！”
這些聲音在沈鳴箏腦袋裏都統一化為了“嗡嗡聲”，一句都沒給她聽進去，眼瞧著關渡要領鹿鳴意上去，她實在按耐不住，猛地站起身來。
巨大的聲響在客棧內回蕩，如沈鳴箏所願的，鹿鳴意終於將視線落在她身上了。
可是，又是那種輕淺的、陌生的，如同蜻蜓點水般的目光，就如同隨便看這客棧裏的哪個人一般，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任何起伏。
關渡一看是沈鳴箏，又看看身邊人，想到鹿鳴意之前說差點被這人綁架，當即跳到兩人中間：“沈師妹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如果是之前，沈鳴箏這會兒多半是會不耐煩地讓關渡讓開；但這會兒，她卻突然有些慶幸，幸好關渡擋住了人，讓她的無措不被展露在鹿鳴意面前。
她不明白自己已經給出這麽多次臺階了，為什麽鹿鳴意反而對她越來越冷淡？
相伴百年的那些日子，她們爆發爭吵、甚至小範圍的打架不是沒有過，但事後多是鹿鳴意來找沈鳴箏。用她的話來說，有什麽問題，打一下吵一下，發洩出來了，就過去了。
偶爾她也會有被沈鳴箏的驕縱脾氣煩得不行的時候，罵幾句，沈鳴箏主動喊鹿鳴意去金闕閣，便也好了。
為什麽這一次不行呢？
沈鳴箏心中的迷茫轉瞬間化為了酸澀的怨與怒。
她真想告訴鹿鳴意，自己為她放棄家族傳承改修劍術，不惜吃丹藥壓制體內火靈根來誘騙故裏，這一百八十年裏處處找尋她的蹤跡……
甚至這噬靈蠱，都是她轉移的！
她做了這麽多，難道鹿鳴意還能這般無情嗎？
鹿鳴意知不知道她這一百八十年來過的是什麽日子！
沈鳴箏紅唇微顫，推開關渡就要找人，可眼前的樓梯上哪兒還有那個耀眼的身姿？
原來，就在她那兒內心百轉千回的時候，鹿鳴意早就不甚在意，晃悠悠地上樓去了。
“唉唉沈師妹！你哪兒不舒服說啊，別突然動手……”關渡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看著自己眼前人哀怨的模樣，心說這沈鳴箏是真跟人家有仇？怎麽看起來像情仇似的！
而此時的沈鳴箏，意識到鹿鳴意再一次將她無視，一身氣焰都被澆濕了個徹底，連說出那些話的底氣都跟著消散。
她分明穿著最艷麗奢華的赤紅色少主服，可這會兒，她卻覺得是自己在被燒灼。
上樓後，關渡簡單給鹿鳴意說了從沈鳴箏那兒聽到的信息，簡單來說就是——沒有一點有用的。
沈鳴箏報上來的行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真要找點特殊的，就是昨日她去茶樓找鹿鳴意“鬧事”。如此這樣一來，鹿鳴意又被扯了進來。
“三日後，我便要帶中蠱的門徒去天衍宗了。”關渡接過鹿鳴意遞來的茶，“我私心肯定是希望你一塊兒去的，畢竟你是唯一一個接觸了妖獸血水卻沒有感染噬靈蠱的人。
但……沈師妹肯定也是要過去的。她感染了卻沒癥狀，是絕對要被重點保護和研究的。你們關系不好，若你不願，也無人能強求你。”
“事情有輕重緩急。如今，噬靈蠱是所有正道人士都要面臨的問題。”鹿鳴意看起來毫不在意般，“再說了，今日看關渡你的態度，我也很放心。萬一那位沈道友要對我做什麽，你肯定會幫我的對嗎？”
“那是必然的！”關渡一聽鹿鳴意願意一起，自然什麽都想答應下來。
短短幾個照面她都已經瞧出來了，眼前這人容貌天賦品性都稱得上一流，在噬靈蠱一事上反應更是迅速機敏，如今正道正是風雨飄搖之際，需要的就是這等人才！
“我、我也會幫忙的……”一旁捧著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茶的祁映雪也小聲說了句。
雖然染上了噬靈蠱，讓她瞧著也有些虛弱，可眼神卻是萬般堅定。
“嗯……多謝。”鹿鳴意對祁映雪點點頭，只盼著這位前小師妹喝了她特意泡久了點的茶後，別再明晃晃試探她的身份了。
商量好了行程後，關渡覺著鹿鳴意既然和沈鳴箏不合，那便不坐仙舟，由她親自領著鹿鳴意去天衍宗。
“真的沒問題嗎？你可是領隊。”
“領隊的又不止我一個！太清宗五峰，一共五個領隊呢。”
風聲呼嘯在耳邊，讓關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然而，鹿鳴意卻覺得是久違的暢快。
她甚至都沒有開靈氣防護，看著擦身而過的浮雲以及腳下小得看不真切的房屋，任由疾風吹打在臉上、身上。
不過是禦器飛行而已，可對如今的鹿鳴意來說，當真是彌足珍貴。
關渡又看了一眼鹿鳴意腳下，說：“你修的槍術？這可真是少見。”
“我阿娘就是槍修，所以，鍛造仙器時我選了槍。”
在出發前一日，鹿鳴意的仙器終於被打造出來。
這柄通體暗藍色，長約九尺的長槍，雖然所用材料只能說是中等，但在她手中，正散發著奪目的藍金色光輝，瞧著完全不比關渡腳下的那柄天品仙劍“若飛”差。
拿到槍的第一刻，鹿鳴意只覺得萬分滿意，給鍛造坊加了許多錢。
她這等借屍還魂，超脫常理之人，配槍應名“漫浪”。
“槍也不錯，改明兒我找到本不錯的槍法，到時候給你！”關渡大笑，“老實說，我天天看劍峰上那些練劍的，偶爾也會覺得看多了，無趣！”
聽著關渡主動提起太清宗，鹿鳴意也跟著接話道：“關渡，我瞧你如此瀟灑不羈，又是世家出身，怎麽反而留在了宗門內？而且……還收了個那樣的門徒？”
聽到這兒，關渡依然是爽朗大笑：“人生在世，哪兒能事事都按自己想的來？”
但笑完後她又是一聲很輕的嘆息：“其實，是多年前宗門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我的一個師妹，被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隨後冤死在太清宗上。當年冤枉她的人中，正有我的娘親。
師妹死後，魔宗攻上太清宗，我的……師尊和師姐，也遭受了重創和打擊，原本興盛的宗門一夜之間元氣大傷。
這些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外瀟灑游歷，沒有出任何力。事後我想，當年的我其實是逃脫了我應該承擔和面臨的責任，那麽日後，我就該補回來。”
“至於謝問心那丫頭……”關渡說著，眉頭緊蹙，回憶起了蕭雨歇渾身是血的模樣，闔眸又是一聲嘆息，“也只能說是責任之一吧，誰讓我在劍峰呢？”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她是我的徒兒就偏袒她。她做得不對，待我回去，定然會加倍懲罰她。”
鹿鳴意聽著關渡的話，意識到她死後，太清宗短時間內應當真的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除了魔宗之外，還有其內部本身的。
而對謝問心，太清宗這群人的態度就更奇怪了，好似一會兒非常在意，一會兒又不太上心。
但她更希望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於是問：“你的師妹……莫非就是如今道上流傳的，那個在太清宗意外暴斃的問題？她是冤死的，那，為何又說是暴斃而死？”
“這……”關渡眉頭收得更緊，飛快瞥了鹿鳴意一眼，似乎在斟酌，最後還是開口，“會有這麽多似是而非的傳聞，其實是因為，我那師妹死後，連屍體都沒了！”
鹿鳴意：“……”
合著原來她死無全屍？！
她竭力讓自己只露出震驚的樣子：“什麽？為何會如此？”
“不知道。”關渡重重嘆息，“我趕回宗門後，得知的只是師妹的死訊，想見一面才知道這回事。我向師尊請命徹查，但師尊……很快閉關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鹿鳴意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在修仙界，死無全屍是最慘烈的一種死法，通常會和挫骨揚灰聯系在一塊兒。
除非遭遇意外，否則只能是深仇大恨，恨到要讓這人永無輪回之日，才會連屍體都不留！
而她是在太清宗的靜室死的，顯然不會是遭遇意外。
是有人對她下手的！
甚至，那人死後還摧毀了她的屍體！
哪怕已經借屍還魂兩年，適應了新的身體，鹿鳴意也無法接受，自己曾被如此對待。
尤其是，關渡說她請命過姜流照徹查此事，姜流照居然回避了？
她回避什麽？！
鹿鳴意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腦海裏飛快回放前生的事，想到了自己那些錯付的信任，想到了姜流照對她的隱瞞和利用，以及那道——
要殺死她的心聲。
試問，她死了，對誰的好處最大？可不就是姜流照嗎！
再把她的屍體都一把火燒了，那不知到底是什麽東西的五色石，也就可以徹底消失了！
關渡陡然感覺到身旁傳來強烈的怨恨，讓人脊背發涼，她看過去說：“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
“還好吧？是我們飛太快了嗎？”女子的笑容與平日裏無異。
關渡覺得那股強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情感退了下去，疑惑地搖了搖腦袋。
而在打消關渡的疑心後，鹿鳴意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幹二凈，甚至被幾分陰沈取代。
她雙手緊緊握拳，閉眼沈重呼吸著，指尖都幾乎要刺入掌心中，通過尖銳的疼痛才能轉移心頭那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
雖然重生有了新身體、雖然不想再和前生的人事再扯上關系，但怎麽可以……
“唉，我們到渝州了！”
突然，關渡一聲欣喜的呼喚打斷了鹿鳴意暴虐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向前看去，卻看到了一塊塊遮天蔽日的，漂浮在空中的巖體，且這巖體之上，還建滿了房屋！
“這是……浮空城？”
鹿鳴意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力，她禦槍飛過，看著那些龐大的巖體上，儼然已經建成了一個小型的聚集區。
街道房屋，流水田地，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渝州和天府坐落在九洲西南部，多山多高地。多變的氣候和地理環境讓這裏生長著多種多樣的仙草靈植，但也因為這險峻的地勢，人類城鎮難以聚集發展。
而浮空城，雖然能解決這個問題，但建造成本高，建造後，還要耗費大量的靈力維持運作，沒有宗門和世家願意承擔這些費用。
但現在，放眼望去，渝州上空幾乎有數十個這樣的浮空城！
“正是！”關渡正準備解釋，笑容卻收斂了點，“嗯……是我那師姐牽線組織的。目前這些浮空城，在渝州和天府境內，一共有二十七個。也因為建造了浮空城，西南區域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這些年來勢力發展壯大之快，叫九洲震驚。”
“蕭雨歇？”鹿鳴意眉頭輕蹙。
“嗯……是。”
鹿鳴意瞧著腳下比一百八十年前繁華了不知多少倍的渝州城，有些訝異，但並不意外。
在劍峰的那百年裏，蕭雨歇經常帶她去西南地區轉悠。
當時，蕭雨歇就曾對鹿鳴意說過未來的設想。
她說西南地區有那麽得天獨厚的草藥資源，卻一直不如中部、江南區域，供人類發展的空間不足是最大的問題。
她的願望，便是能讓西南地區擺脫這個困境，再利用靈藥的優勢，到時候，蕭家勢必能在世家中再度占據重要的席位。
不過一百八十年，她竟真的做到了從前那麽多人都無法完成的事。
落在渝州城前，看著那高大的城墻，鹿鳴意收起漫浪背在身後，腦子裏突然閃過這麽一句話。
然而很快，她又蹙眉冷哼，想著，也不知蕭雨歇是如何用假裝出來的溫柔善良模樣拉攏西南地區的這些人？
她們沒在渝州城裏待多久，簡單修整一下後，就直接朝著天衍宗所坐落的高山行去。
到了山腳下，太清宗的仙舟也已經到了，遠遠地可以瞧見白衣與玄衣交接的場面。
“我們運氣還不錯，剛好和仙舟碰上了！不然，還要傳令天衍宗的人，讓她們再來接人了。”關渡面露喜色，帶著鹿鳴意趕緊走上前。
九洲各宗門，只要稍微有點實力底蘊的，宗門所坐落的地方，都會有護宗大陣，非宗門之人不可隨意進出。
這次天衍宗主動發出了邀請，自然會提前在山下接應。
鹿鳴意跟著關渡走上前，見到一個玄衣長袍，頭頂一小頂金冠的嚴肅女人，正和太清宗領隊的幾人說著什麽，見到她和關渡，也沒有給多餘的眼神。
女人的音色也有些低沈：“諸位路上辛苦了。天衍宗已經為各位安排好了住處，西南各醫藥世家最近七日也會陸續趕往，還請格外入山吧。我這位徒兒會 為各位帶路的。”
鹿鳴意對這女人的金冠和容貌略有印象，依稀記得她就是天衍宗的現任宗主，修為在洞虛初期的太素醫尊。
而隨著太素醫尊話音落下，她身旁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緩步走到了眾人眼前，說：“各位道友好，請跟我來吧。”
女人彎腰行禮後，慢慢挺直了腰身，耳畔幾縷碎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拂過她上挑的眼尾。
她擡起纖纖玉手將碎發繞到耳後，像是不經意般掃過藏在人群最後、正在四處觀察的鹿鳴意，淺笑說：“我叫雲絮，日後各位有什麽需要，直接來找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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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評論繼續發隨機紅包[讓我康康]
換了新地圖，又可以寫一個新的信息表啦[星星眼]是幾個主要角色的性格陣營（網上是叫陣營九宮格），並且參考了xhs上的老太太過馬路來解釋：
鹿鳴意：守序善良（扶老太太過馬路）
沈鳴箏：混亂中立（闖紅燈並無視老太太）
蕭雨歇：守序中立（等綠燈並看老太太）
姜流照：守序善良（扶老太太過馬路）
姬緒雲：混亂邪惡（拖著老太太闖紅燈）
祁映雪：中立善良（扶老太太闖黃燈）
關渡：混亂善良（扶老太太闖紅燈）
盛夜：守序邪惡（拖著老太太等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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