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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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沈默片刻。

關楠服氣地問他,“那你睡哪兒?”

江理看著她沒說話。

“睡沙發嗎?”關楠說:“我去給你拿被子。”

房是小兩室的,一間常年封鎖關閉著,江理聞言只是往那兒掃了眼,兩人默契的沒問沒說,見她拿著被子出來。

收回目光,江理攬著被子,躺在客廳沙發上。

關楠回房間時,貼心地關了客廳的燈,可看他委屈蜷在沙發上。

她撐著門,猶豫著,到底還是什麽也沒說。

輕輕合上門,關楠躺在床上裹著被子,伸手想拿手機,忽然想起落在外頭了。在拿和不拿之間徘徊不定。

然後躺平身體,閉上雙眼,可那人與她隔著一道門。

就這麽躺睡在客廳沙發上。

關楠這麽想著,怎麽也睡不著,連翻身動作也不敢太大,又睜開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半晌後,客廳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又過了一分鐘,臥室房門敲響了兩下,關楠摒住呼吸緊閉上眼。

人沒有進來。

門開了,又關了。

腳步走遠,樓下車解鎖,關上車門了。

關楠起身出去,在帆布包裏翻出手機,拔掉充電寶屏幕亮起。

02:59。

江理走了。

昏沈的屋內,屏幕微弱的光,顯得格外刺眼。

她揉了下眼,走過去躺在他躺過的沙發上,溫度還未盡失。

第二天,日上三竿關楠才起來。

因為是周末的緣故,樓下熙熙攘攘來了不少人,拍照的祈願的玩游戲的。關楠推開窗,這些聲音一窩蜂全鉆了進來。

好在她今天休假,沒有受到什麽影響,一樓麻將館依舊在開。

關楠洗漱完,想叫個外賣對付一餐。

點開手機一看,橫幅有消息提醒,時間在七點左右。

不知道說什麽笑一下算了:【有點事,先走了。】

不知道說什麽笑一下算了:【走得急,早餐沒來得及買,給你點了個外賣,記得吃。】

關楠沒有拆穿他,打字回覆:【好的,謝謝。】

還有“註意安全”四個字,敲好了在輸入框內,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半晌。眨眼間,又一字字刪除。

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雖然也並不知道,猜測或許是有難言之隱呢。

發送出去,關楠起身去開門,看到外賣就在門口。

半彎著腰拎起來,發現他點了不少,興許是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品類都選了些,最後買單留了自己的電話。

關楠發現,點餐時間在06:32,視線再往下移動。

一行黑體正楷加粗的字樣映入眼簾。

——“外賣到了放門口,麻煩不要敲門不要大聲喧嘩,謝謝您。”

對著外賣,關楠拍了張照片,發送給了他。

江理卻一直沒有回覆。

最近提案在安排直播的日期,老板在上次的會議上要求盡快提上日程,雖然休假但選品的工作依然丟不下。

趁著周日,關楠一大早背著包,去了青山墓園。

時隔多年,她帶著那碗遲到了很久很久的石榴凍,慢慢擺放在墓前。

墓碑上面貼著冉明菊年輕時候的照片,青春自信洋溢。她半跪在墓前宛如負荊請罪那樣,掃幹凈上面落下的灰葉,安靜地在一旁坐了好半晌。

似是醞釀好了說辭,她說話慢吞吞地,眼睛虛虛望著前方定點,清楚得不到回應,可聲音依然放得很輕,像是擔心驚擾了誰:“媽,我結婚了。”

兩旁有樹葉搖晃,關楠抱著腿,緩緩地道:“他人很好。”

“我······是我提的結婚,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您別生氣啊,要是能長得了,我就帶他來看您。要是,要是長不了,也算是經歷過了,以後也不想了。”說著,關楠身體後靠,仿佛靠在某個懷中,自說自話:“您說,真姐知道會生氣嗎?祁陽哥那晚說的話,其實挺對的。現在看來,您會不會覺得我太自私了,自私得對不起您,對不起真姐啊。”

為此,關楠擔憂了好些天,沒有勇氣更沒有臉來。

她擔心真姐怪冉明菊,又害怕冉明菊會因此怪她。以至於這陣子她又開始睡不好覺了。

也不是為莽撞後悔,可就是擔心自己做得不好,也沒跟誰商量。

戶口本上只一頁,且常年保管在真小雅手上,沒有監護人,沒有父母長輩,她就是自己戶口本的戶主。

關楠有些沮喪,腦海中不禁又浮現了女人舉著手機拍照的場景,笑得溫暖又驕傲。

她想,或許很多年前,冉明菊舉著相機也是這麽看著她的吧。

可她什麽也不記得了。

只有影像裏的錄影告訴她,她曾經是開心的,曾經是幸福的。

但這些,早已與她隔了十萬八千裏。

關楠在墓前坐了好久好久,絮絮叨叨說著近期的趣事,說自己的新朋友,說工作說生活,說合倉園近些年的新變化。

臨走前,她端著好帶來的花,規矩擺好蠟燭話。

最後,還是單膝跪在地上撫摸著照片,低聲地說:“媽,你要怪,就怪我吧。”

那天之後,江理消失了很長一陣時間。

十月結束,舉國歡慶的日子過去,即將被所有人遺忘的問題,在十一月頭爆出了顆大雷。不為人知的角落裏,“露露學姐學歷造假”的詞條正悄然盤上熱搜榜。

近期,關楠忙著為直播選品,同時還要為新視頻和廣告造勢,壓根騰不出時間掃熱點。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掰成二十八小時來用。

因為是美妝博主,選品範圍暫時固定在化妝、養護等話題上。

當關楠提出,既然是第一次直播,最保險的就是從基礎開始,細致從起床開始要做的步驟,到整個妝容的貼合度持久度。

再一個,有時長要耗,單純靠妝容撐不下去。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化半張臉留半張臉實驗,視頻連麥實打實教學。

而當那條視頻“爆”了的時候,關楠正配合著張宏直播控場,回答著公屏上的問題:“修容有鏈接,有喜歡的朋友們可以點開右下角的購物車,可以看到直播內容的回放,是主播的正確教學使用方式哈。”

關楠皺著眉,眼看著後臺數據飆升,直播間人數還在上漲。

此刻張宏正給女生講解腮紅的使用。

“我喜歡比它掃在鼻尖,還有下巴兜肉這裏,因為我覺得這樣子很好看很可愛,跟小鹿一樣。”女生蔫著臉,對張宏說的話不是很高興。

張宏耐著性子,“但是你沒有畫好,不是不讓你化。”

“我前面的直播你一直在嗎?在的話你應該有聽到我說的話,鼻頭這一塊往上到額頭屬於一個T區,特別容易出油,它很吃粉。一旦護膚底妝沒做好,就容易堵塞毛孔長黑頭。你現在就是——”

“我有護膚啊。”女生有點軸。

“沒有說你不護膚,也可能是清潔沒有到位,所以你臉頰兩側容易長痘。所以你現在不要再在沒有任何護膚沒有打底的情況下用腮紅在臉上掃。”

眼看情況有些不太對,關楠拿起桌上的平板,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送產品”

下面著重表明“卸妝”二字。

張宏一秒理解,於是在宣傳產品的同時,拉高了一波路人緣以及好感度。

開始還有些不情願地女生也有些忸怩紅了臉。

“記得私信小助理地址哦,還有今天下單的姐妹們,快遞一律會在明天16:00前發出。”張宏說完之後,繼續講解產品,同時為下一個連麥做準備。

恰在這時,關楠盯著飆升地數據,覺得有些異常。

她撈起手機,點開幾個APP,瀏覽了遍。

頓時清楚了問題的源頭。

關楠點進熱度最高的貼子。

貼名為《粉你三天,丟人三年》,博主先是聲明標題博眼球,再是一一贅述自己什麽時候粉上的李露露,在她切換號之前,在關楠還沒帶她之前。字字泣血。

以下評論更是刀刀入人心。

——“沒有學歷不丟人,造假才丟人。”

——“學歷都是假的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真的。”

繼此貼之後,更有知情人“爆料”,知名高學歷網紅李露露初中肄業,更有甚者曬出了證據。以此證明李露露進過廠端過盤子洗過碗。

緊接著,李露露遭到大量攻擊,在持續不斷地討論下。

她先是關閉了評論,之後實在忍不了私信攻擊,又隱藏了主頁所有視頻。

直播間算不上太隔音,關楠聽見外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正在播的張宏不明就裏。這時關楠才意識到還在直播,決不能失態。

關楠擺了下手,示意無事,配合著直播不關註輿情。

而這輿情也為他們帶來了一茬流量。

畢竟在此之前,張宏曾被強壓了同李露露“夢幻聯動”過,以至於流量飛速竄來。

片刻後,有人敲門,將關楠喊了出去。

主播的位置換人頂上。

“你說,現在怎麽辦?”進去辦公室,關楠就看見老板黑著臉,李露露在一旁擦著淚,地上一片狼藉。

關楠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你在那邊不是負責危機公關的?”老板說,“這件事就你負責解決了,你給她出的主意,你來給她擦屁股。”

前公司,關楠屬於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但現在不行。

關楠婉言拒絕:“我沒有處理過這種,不是很懂。”

“別拿這套來糊弄我,”老板發火了,“我出錢給你們這幫人是來吃幹飯的嗎?這個不知道,那個不行不敢,你不懂!我養你們幹什麽?!”

沈默了片刻。

“捫心自問,老板,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在養著你呢。”關楠面不改色說完,當辦公室空氣凝固下來,她好似沒發覺似的,鎮定著說,“如果一定要處理,只能是冷處理。”

李露露搶話問:“之後呢?”

“退圈。”關楠回答。

“——不可能!”李露露嗓音尖銳,紅著眼睛指著她,說著又去扯老板:“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火了。她現在想毀了,她要毀了我,你說句話呀,你不是老板嗎?你讓她滾!”

面對失控的李露露,關楠僅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老板似乎也在思考著這話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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