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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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此今,天明氣清。

關楠卷著一身晨氣回到合倉園,看著骨朵飽滿猛地炸開的石榴花,不知想到了什麽,難得的展開了笑顏。

連續幾個夜晚未眠,關楠就這麽坐在長椅上,靠著椅背放松地睡著了。

帽子,口罩,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

沒有人能認出她。

這一覺,她莫名的睡得很踏實,什麽夢也沒有做。

再醒來時,關楠發現才發現,她身上不知何時披了件外套。

薄薄的牛仔衣,帶著股淡淡的海鹽的味道,寬大而又暖和。有一個瞬間,它似乎與記憶中那種熟悉的味道重合了。

關楠揪著衣服,環視了一圈四周,找不到一個確切的人影。

她等了很久,一直沒有人出現。

街道上陸續有人行走拍照。

這幾年,合倉園的黃桷樹石榴花和鐘樓以及人民路,突然成了涪陵的網紅打卡點,也引起了許多創業者的註意,於是有了一系列的。

租店鋪,新舊合改,造噱頭,開張。

沿著街道緩緩走,經過樓下的副食店時,關楠發現它也沒能躲得過“網紅經濟”。

前些天窩在家,沒仔細留意觀察過,黃桷樹下擺著便攜式桌椅。

站在支路上,她望著長而無盡的大道,竟然開始莫名的想念著那些匆忙、狼狽、難堪,卻又鮮少的珍貴時刻。

或許是好久不見或許是不再刻意壓制。

與此同時,祁陽認出了她,走過來大家長式問候:“吃飯了嗎?”

“吃了的。”看他門口這會兒人很多,關楠點了點頭,不想給他添麻煩,“祁陽哥,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考慮到現在人太多,往樓上走一開門她就會被人認出來。祁陽給她指了個口子,低聲說:“那邊是新打造的合倉園商業街,我們這兒沒什麽人會去,你要是不想在這裏呆,就去裏面轉轉吧。”

“好。”關楠依然點頭。

轉身時,祁陽發現她手裏拿的衣服,大小明顯與她不符。他主動開口說:“衣服,放我這兒?”

關楠不經大腦,當即回絕:“算了吧。”

過了一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又補充道:“不知道是誰的衣服丟在長椅上,可能是忘了拿,我......”

話還沒說完,在祁陽的盯視下,關楠慢慢閉了嘴。

其實這話放誰都是不信的,因為她本身不是一個這樣的人,不會無故動他人的東西,不會隨便和人走得太近,不會輕易讓人靠近。

她拙劣的謊話在看著她長大的祁陽的眼裏漏洞百出。

好在祁陽並沒有選擇拆穿她。

只是,在關楠離開現場後,他好似為了驗證心中的某種猜想,繞著外園的長椅看了一圈,沒有找到那個人。

祁陽立在長椅前,意味不明地看了半晌之後,才離去。

......

至於商業街,關楠沒有去。

她仗著帽子口罩沒人能認出自己,便把百無聊賴地在在園裏轉著,不一會兒走到了鐘樓附近。站在遠遠處,望著鐘樓長椅上坐著的男女。

“哇,鐘樓在這裏,快過來幫我拍照!”女生站在鐘樓下,遠處招了招手。

男生拎著東西,聽著話調整角度:“這裏可以嗎?這樣子?還要下來?好,這樣?拍了,1,2,3。”

女生檢查了一遍:“可以。你別動,我換個動作。”

關楠眼看她換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男生不理解但問了且拍照,“拜它幹什麽?”

“人家都說在鐘樓下許願,願望都會成真的。”

“那你許了什麽?”

“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呀。”

拍完照,他們想合影一張,看到不遠處空著的關楠,女生笑著走上前,找它幫忙拍照,關楠答應了。

等他們走了,關楠站在鐘樓下,仰著頭想要看清時間。

但是光線太刺眼了,眼前一陣眩暈。

不由的,她回想起了,那個曾在鐘樓下的夜晚。

少年穿著一身聖誕老人服,也是這麽問著她,有什麽願望他給她實現。

可是,真的還能實現嗎?

片刻後,關楠回過神來,低聲笑了聲,笑自己的天真妄想。如今那人已是光芒萬丈萬眾矚目,那是她這種小螻蟻能覬覦得了的。

她撈出手機,想給陳菲發個消息,才留意到昨晚沒回她。

關楠遲疑了片秒,拍了張鐘樓的照片,發在三人的小群裏,立即收到了回覆。

陳菲:“聽說這個鐘樓許願很靈。”

她語氣聽起來很遺憾的樣子。

葉娜:【那你走?】

陳菲撤回了一條訊息。

關楠:【······】

葉娜:【······】

葉娜:【聽說過什麽叫做掩耳盜鈴嗎?】

陳菲:【沒有】

葉娜:【這就是!】

陳菲:【許我暴富@關楠】

葉娜:【許我暴美@關楠】

跟她們東拉西扯聊了一會兒,關楠笑著回完最後一條消息,收起手機擡起頭。

鐘樓下長椅上坐了個人。

而拍照的小情侶已不見了影蹤。

這身影與昨夜很像,關楠立在樹下盯著他看了許久,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等到緩過來神時,遠處猝不及防跑來了個女生。

女生理所應當把東西一股腦塞進他懷裏又親昵地挽著他手臂。

“江理,”女生挽著他的手,搖晃著腿,可可愛愛地說,“我好熱啊,我想吃冰淇淋,想吃上次你買的雙喜,唔,可愛多也行。”

江理把包放一邊,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不買。”

“那你給我買甜筒。”女生不高興地哼了一聲,退而求其次地說。

“吃什麽甜筒,你多大人自己不知道?”江理把手抽出來,涼涼地說,“還有,男女有別知不知道,少動手動腳的。”

女生推了下他手臂,他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又哄了些什麽。

不遠處,關楠望著眼前地景象,一動不動的。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與他重逢的畫面。

可無數次設想的畫面真正來臨沖擊著眼瞳時,她卻突然發現氣自己說服不了自己,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在這一刻鐘裏,關楠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或者說是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甚至連情緒也沒能在這一秒與大腦腦電波臉上線。

就這麽放任著她,呆楞著立在原地。

無知無覺間,一陣微風拂面而來,吹開了她眼前的模糊。

待她反應過來時堪堪慌了神。

從空白茫然到惶恐不安。

她鼻尖一陣酸澀傳來,擡頭望了望他身前的鐘樓,想起那個幼稚可笑的願望,僅存的希望也在這一秒鐘破滅。

那顆高昂著強撐著的頭顱最後還是低下了。

如果······

當時她不走,她不去涪陵的話,去北京在北京,是不是就會有那麽一種可能幻想的可能呢?哪怕,只有一丁點呢。

可是······又憑什麽會是她呢。

關楠忽覺自己癡心妄想。

她卻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江理這麽好的人了,再也找不到那麽好的僅有的江理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那顆懸了半載的心,頃刻落了個幹凈。

這是關楠在離開涪陵的第六個年頭裏第一次後悔。

一邊是矛盾的想著只要他過得幸福就好。

可就算沒有這樣的祝福,換做是任何一個,同江理這樣的人在一起怎麽會不幸福呢?

那個千般萬般好的男孩子本身就是幸福的代名詞啊。

可一邊又矛盾地妄想著,如果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可以坦蕩地大方地出現在他面前,可心理預設還沒做好,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關楠灰頭土臉地,正當她猶豫著轉身離開時,身後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關楠。”身後的人民支路上,響起了祁陽的嗓音,沈穩溫和。

霎時間,關楠慌亂地挪開了視線,胡亂應了他一聲。

“看你沒去商業街,”祁陽走過來,給她拿了冰水,關心地問道,“這會兒日頭太大了,怎麽也沒找到地方避避。”

“嗯。”關楠接過水道了聲謝,低垂著眼眸,“隨便看看。”

“畢竟這麽久沒回來,陌生了點也正常。”祁陽理解地點頭,兩人彼此有聯系方式,只是六年時間裏的交流屈指可數,頂天了就是節假日禮貌問候。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溝通。

擔心她困在以前,祁陽也沒有刻意地跟她說些什麽,保持著基本的鄰居禮貌。

關楠順勢道:“變化是挺大的。”

“嗯,”祁陽笑著說,“要發展要吃飯,大家壓力也大,合倉園剛好發展成了網紅點,算是解決了挺大的就業問題。”

關楠訥訥地點頭附和說是。

也不知是祁陽眼尖還是怎麽,長椅上的人一起身,他便認出了對方,順便打了聲招呼。

那人聞聲而來,沒看見她似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

許久不見,他身高又竄了些,頭發也長了些。

碎碎的發一如往常的慵懶傾倒在額前,眉眼間惺忪倦懶地好似沒睡醒似的,只是眼角一擡那時隔多年的鉤子再一次起了作用。

關楠醞釀著斟酌著,試圖找到合適的詞匯來打招呼,營造出一種輕松又自然地氛圍。

可那人就這樣,挺拔高直地立在她跟前,眼神淡漠渾然不覺。

陌生的像是沒認識過她那樣。

關楠張開的口又訥訥閉上,低下頭有些無言地難過,垂眼間又瞧見他手裏拎著少女的包。

他身邊總是那麽多人,或許早就不記得那個中學時代裏,灰撲撲又不起眼的······女同學了吧。

他跟祁陽簡短地打了聲招呼。

過了會兒,方才的小女生跑了過來,用手擋著額頭前遮陰,手裏還拿著個冰淇淋,仰頭嘰嘰喳喳抱怨地跟江理嘰裏咕噥著——

“熱死了熱死了”

“就買了冰淇淋也要跑那麽遠”

“這什麽網紅打卡點嘛也不知道擺個攤”

“有錢都不會掙是不是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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