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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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你存心的是不是?”

“······”

“就是要氣我?”

“······”

夜晚的風很大,兩人等了好一會兒車也沒來,但道路的那頭高樓霓虹不斷閃爍。

關楠緊拽著書包帶子,幹巴巴地道:“我就是隨便問一下。”

“不會不在,”江理沒好氣的扯了下她馬尾,“只要你找,我隨時都在。”

關楠嘟囔著:“那萬一呢。”

“什麽?”有車經過,江理沒有聽清她說的話,腦袋低湊了些。

關楠含糊著:“沒什麽。”

“······”江理沈默了會兒,一直到下了車,同她慢慢往合倉園走時,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今年高幾了?”

關楠下意識地回答他:“高三了。”

眼看她不經思考給出了回答,江理漫不經心地瞥了了她一眼,那表情好似在說“你也知道現在高三了”的樣子。

關楠不知道他要說什麽,聽著這話看了他一眼,也沒吭聲。

明天還要上課,一貫喧鬧的合倉園此刻陷入寂靜,僅有幾戶還著等陪孩子通宵達旦的吼著。

“分子不變!”

“分母越大!值越小!”

“你的書是在給我讀嗎?都教你多少遍了!怎麽就是學不會呢!”

緊接著,樓幢裏傳來抽噎著的狡辯,而後在教訓中哭著吶喊的“我不要讀書,我討厭你”。

兩人默不作聲的從嘶吼的黃桷樹下經過。

走在人民支路上,江理拽著書包帶,同她說著:“還有半年不到就高考了。”

“嗯。”關楠點了下頭。

他話鋒轉的太快,關楠本以為還會得到一些關於“高考方面”的傳教,眨眼間便像是不一小心錯過了這一趴。

繼而,聽見他語氣稍微轉變了些,由散漫變得正經了些。

還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理說:“北京上海浙江南京,你去哪兒?”

關楠遲疑了下:“不知道。”

“不知道?”

“唔,”關楠含糊其詞,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還沒想好。”

“......”江理聞言,哼笑了一聲,“我也不能說?”

關楠沒有立即回答他。

沈默了會兒。

“做不了同桌了,我們大學考一······”江理停頓了下,斟酌著語氣接著說,“考同一座城市吧,以後接著做同學,繼續···你看怎麽樣?”

裝作輕松地話說到後面卻失了聲說不出話來。

竭力克制著自己。

“啊?”關楠楞了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以後,同學。

以後還能繼續做同學嗎?

可該怎麽說呢,高考過後成績出來填完志願,她就要帶冉明菊離開涪陵了。

離開涪陵,去冉明菊一直想去,卻一直沒有去的城市。

不論怎麽樣,一切皆在高考之後,即考即離。

但此刻,在聽見江理的話之後,那顆搖搖欲墜的果實愈發的猶疑了起來。

他們還能有以後嗎?還會有以後嗎?

關楠不敢想,她遲疑了會兒,頓時記起暑假江理去北京的事,似是而非地道:“北京吧。”

“行,”江理盯著她的臉,繃緊的神情松懈了些,笑得懶散,“那就北京。”

他語氣聽上去還有點高興。

關楠卻沒再吱聲。

不遠處就是副食店,江理突然拽住她的書包,突然說:“精神病屬於後天疾病,不具有遺傳性,準確的來說,在時代的快速發展中,壓力過大情緒容易崩潰的人,都潛在的存在著一定的爆發性。”

關楠眨了眨眼,安靜地聽著他說。

“在此之前,抑郁癥也被視為精神疾病的一種,它是嗎?並不是,只是壓力過大,情緒不受控,在這種無力的情況下滋生出的一種自我保護模式,僅此而已。無論是迫於學業的壓力,還是工作的壓力,在這種社會情形下,不受社會家庭和環境影響卻身心完全健康的人少之又少。”江理的話砸在她頭頂,一字比一字有重量。

“只是很多人不能理解,甚至有人喜歡把它們掛在嘴邊,一次次的羞辱。”

關楠張了張口,低聲說:“嗯,我知道的。”

她不知道,在沒有遇見江理之前,她從來都認為自己有錯,處處回避著那道陳年舊痕,沒有一次敢於真正的直面過它。

因為是“小精神病”,所以大家都討厭她,不跟她玩。

幼年不懂,被排擠被針對,再長大些便也自討沒趣,自己跟自己玩。

“嗯,知道就行,”江理撒開包,單手揣在兜裏,“上去吧。”

關楠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她說:“江理,明天見。”

“明天見。”江理笑的散漫。

那一夜過後,關楠發現陳愛梅好幾天沒來學校,在各種傳言的碎片間拼湊出“不知道是得罪了誰,有女同學找到了學校來,狠狠教訓了她一頓”。

教訓陳愛梅搶了對方的“男朋友”。

又是荒謬的“男朋友”。

再次見到陳愛梅,是在放假返校後,她臉上的紅腫還沒有完全消。聽說她的家長告了老師,但對方姓甚名誰,陳愛梅說不出半個字。

最後,這件事是怎樣處理的,關楠沒有再去關心。

她所有的專註力都放在了學習一事上。

一進入高三,所有的時間仿佛被壓縮了,每天一睜眼不是背書就是寫試卷。高一高二年級鍛煉出來的月考半月考,在進入高三之後,變成了周考,他們適應的還特別快。

月考結束是周考,周考結束老師有新題,又集成試卷給他們做。

一本一本的習題集,一沓一耷的分試卷,一盒一盒的空筆芯。

這一學年,一下課就在做試卷,晚自習只剩講課和試卷。

自習和休息變得特別珍貴,黑板上寫著距離高考倒計時xxx天,無形中給如山的壓力再添一幫。

關楠每天的午覺壓縮到了20分,醒來就是聽MP4對答案改答案。

轉眼這一學年又快結束了。

待人反應過來時,已經是2016年的最後一天了。

此時,全校除高三學生外,元旦晚會正如火如荼進行著,他們如同被關進籠子裏的雞,不知明日不知今朝。

“今夕何夕啊!”有同學伸了個懶腰,感嘆道。

放學前,他們又收獲了一兜試卷,有人瘋喊著:“2017,新年快樂啊,我可想死你了!”

“得,又瘋一個。”收拾桌面的鄺曉慧看了眼,疲憊又無奈。

關楠聽見,笑了笑,背起了書包。

走在馬路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今年的冬天沒有往年的冷,走在路上跟秋天似的。

她擡頭,望著漫天的黃桷樹,像是很久都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時候了。這會兒居然還有種忙裏偷閑的愜意。

高三最後一學年,冉明菊沒允許她再出去打工。

過完年,祁陽又給她專門找了很多試卷,關楠把自己鎖在家裏,打破以往記錄,在假期最後三天時間裏,憋著一口氣寫了50張試卷。

這一個暑假,連帶著高三下學期,睡覺吃飯上廁所都成了一種時間浪費。

流轉的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五月。

2017年5月5日。

一早醒來,關楠就看見日歷提醒“生日”。

她起床,先是抽出禮品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玩意,又把連帶出來的鉤針塞會抽屜。洗漱完出來,又覺得單拎著太惹眼,把東西小心塞進書包。

也是這一天,關楠真正意義上地知道了江理的受歡迎程度。

與他打過球的、同過班的、以前在涪外待過的,都有帶著東西來跟他說聲“生日快樂啊江理”的。

中午,謝書晚一行人從涪外趕來。

其中還有職高的辛嘉,以及Ting樂隊的一行人,在校門口等著江理三人。

一下課,林銳就跑來了一班,和於述架著江理往樓下跑。

到了下午,鐵三角請了晚自習的假,跟著來接人的江思瑤一塊兒約著地方給江理慶生去了。

這一天,倆人都沒能再說得上話。

而那份準備已久的禮物也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借口送出去。

她計劃著高考後送出去。

5月28日,星期天,學校放假。

這天,冉明菊女士沒上班,她早早備好了菜,又給蛋糕店打了電話。

出來倒水,關楠恰好看見冉明菊站在半啞不實著的門外,電話內容“......草莓味、公主、洋娃娃、蛋糕.......”透過門縫鉆進了耳朵。

關楠當時瞄了眼廚房,新鮮的能掐出水的,都是她喜歡的菜。

倒好水,剛好冉明菊進來,關楠只當什麽也沒聽見,一如平常地淡定那般。

臥室門關前,關楠聽見冉明菊說:“明天中午回家吃飯吧。”

“好。”關楠點頭。

臥室裏,關楠沒開空調,為了省電把窗戶開著。

到了飯點時候,隨著廚房飯菜香飄逸,絲絲入鼻的勾著人心,關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感性了,那顆常年空蕩蕩的心,在這種味道裏一點點被填滿了。

那種一點點擠壓著的感覺幸福又滿足。

又過了一會兒。

臥室門輕輕敲響了,冉明菊沒有進來打擾她,只提醒說:“飯好了,可以吃飯了。”

關楠看了眼寫到一半的名篇名句默寫——

李密《陳情表》中以“__________,__________”兩句,作為“陳情”的基調,同時起到表情和概括家庭的情況。

她剛寫了一半“臣以險釁,”沒有接著寫下半句,放下筆應聲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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