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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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教室裏暖氣很足,但門一開一關的,還是禁不住打寒顫。

眨眼間,兩節晚自習的時間很快過去了,關楠覺得自己效率還可以,刷了一節課的題,預習幾個科目的內容,又整理了錯題集,把知識思路清理了一遍。

放學背著書包,她正要往外走的時候,就聽見歐陽妹叫住了她。

關楠不明所以。

“關楠,”歐陽妹拉著她,在教室門後,小聲地問,“你覺得我們班大合唱怎麽樣?”

關楠:“大合唱?”

“對啊,班班不是說可以組團嘛,我問了幾個特長生,她們舞蹈社有集體節目,學美聲的也跟著老師上臺了,只有幾個體育生了,他們說要他們去,他們就只能上臺表演跑步打籃球投擲。”

“......”

這顯然是氣話。

“就連劉洋都說,他都想加入街舞社了。”歐陽妹氣得快吐血了。

關楠安慰她道:“他開玩笑的。”

糾結半天,歐陽妹說這個組團變全班大合唱還是陳愛梅提議的,說她們之前在涪外就是這樣,不想單獨上臺表演的班級就全班都上。

聽她這樣說,關楠也沒有多嘴,只說自己不知道。

本意是把班幹部都詢問一遍,歐陽妹也沒過多糾纏她的意思,就放她走了。

下了樓,關楠一眼看見,公布欄前站這個人。

他穿著羽絨服,身姿遮在樓梯扶手旁,仍是掩飾不住的高大。

由上往下,這視角只隱約看得見他陷在沈暗裏的輪廓,他低著腦袋站姿懶散,百無聊賴地撥弄手機屏幕。

關楠一眼認出來了人。

她又下了兩階,熄滅的感應燈亮了起來,正在她靠近江理時。

那燈,再一次熄了。

出了明德樓,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在黃桷道上。

江理偏過頭來,眉梢輕揚了下,語氣懶散地反問:“不是還沒考慮好?”

“騙你的。”關楠雙手揣在口袋裏,輕輕笑了下。

江理拖著腔調:“確定是騙我?”

“......”

什麽意思?

關楠沒明白。

“不是想給我個驚喜?”江理嘴角一勾,淡淡反問。

關楠眼皮一跳,對他的自戀由內而外的服氣,隨後搖了搖頭:“......不是。”

“哦,”江理笑得漫不經心,又接著問了句,“昨天問你怎麽不說?”

聽到這裏,關楠頓時就洩了氣,還想狡辯點什麽的心思全沒了,蔫蔫地道:“忘了。”

江理分外理解地說:“畢竟昨天醉了,可以原諒。”

聞言,關楠瞥了他一眼,沒有敢接話。

但見他一直沒說話,又含糊地“嗯”了下,算是做了應答。

走到黃桷道盡頭,江理從口袋裏拿出手,握成拳頭對向她,“那以後,我們一起上晚自習。”

“一起上晚自習。”學著他的樣子,關楠把手握成拳,對碰了一下。

又沈默了好久,直到走出校門。

他斂著笑,沒什麽表情,也沒有太多的話。

倆人沒再說話,一同上了公交,又一同在合倉園說了再見。

眼看著公交開走,靠窗坐著的江理對著車下的她,臉上笑容很勉強。

關楠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一改往常很是反常。

回到家,關楠取好衣物準備去洗澡,腦子裏一遍遍在覆盤江理的反常來源於哪裏。

吹頭發時,她才捋出點不同,似乎是從被人報名演出之後。

但,這是為什麽呢?

他在校外不是正常上臺嗎?

關楠糾結不出個所以然,攤開茶幾上祁陽新給她的試卷,趴在茶幾上又做了一套,配合著借來的MP4,聽著下載來的視頻磨耳朵。

涪中說是高三趕高一高二兩年的覆習,實際上,各科老師都在趕進度,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知識內容消化完,然後進入高三備考沖刺狀態。

準確來說,是恨不得天天考試,天天講錯題。

第二天,歐陽妹趁著早自習前宣布,這次元旦演出全班上臺大合唱,給每個人一個露臉的機會。

“高二呢,又不是幼稚園,還合唱呢,唱什麽玩意兒。”

“難道上去唱‘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娃哈哈啊娃哈哈’......”

有人不願意:“劉洋不是會耍武功嗎?讓他上去耍呀,就一個元旦晚會,為什麽要耽誤我們這麽多人的時間呢?”

歐陽妹聽不得他這個話,沒有一點集體榮譽感,頓時橫眉冷豎:“那你去。班班都說了要尊重個人意願,人家就是不願意啊,你自己都不願意去你說別人幹什麽?”

她一拍講臺,生氣地說:“就全班合唱了,沒得改了。”

話畢,面上沒什麽表情的江理表情終於出現了絲絲微妙的變化,擡眼往講臺看了眼。

關楠正擡頭看,留意到他的動作,又看了他一眼。

他輩靠在於述桌上,神情有些不耐。

這時候,關楠還是沒明白,他不願意上臺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唱什麽,那就唱《左手右手》好了。”說到這裏,歐陽妹幹脆破罐子破摔,也懶得再打嘴仗了。

下面小眼鏡推了下眼鏡,“不如唱《國歌》,莊嚴又不顯得幼稚,朝氣蓬勃。”

郭宇航笑嘻嘻地說:“四眼仔,你自己唱國歌吧,你作為代表自己上,我們都支持你。”

“別搞笑了,”姓鄺的女生說,“元旦晚會唱什麽國歌,你上去來段單口快板都比這個強。”

“要不然唱《心願》吧?就那個,江理你會唱嗎?”劉洋提議著又問了一嘴。

江理面無表情:“不會。”

“羅浩宇會,我就記得是dalalalalalala,”劉洋哼了個調子出來,看大家都沒聽出來,他叫著羅浩宇給大家演示了一段,“你唱一下。”

亦是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羅浩宇的位置,等待著他的示範。

“‘湖水是你的眼神,夢想漫天星辰,心情是一個傳說,亙古不變的等候,成長是一扇樹葉的門,童年有一群親愛的人......’。”羅浩宇停下筆,看了眼教室,沒有任何包袱地唱了出口。

見他沒有停的意思,於述連忙笑著打斷:“可以了可以了,你怎麽這麽耿直,你還打算唱完啊。”

因為於述的話,關楠也笑了下。

順著這個話,他也說了涪外以前也是這樣,沒人願意上臺的班,也是全班上臺。此言一出,幾個跟他熟的都好奇,他們以前合唱唱的什麽曲目。

“以前都是江——”於述停頓了下,笑著說,“以前我們班都有節目,沒搞過合唱。”

登時,大家想起他們涪外過來的,肯定是一塊組團的。

於是眼珠子一轉,便瞄向了江理。

有人喊了江理的名字,說:“你可不可以給我們推薦一首比較適合合唱的歌啊?”

江理本來想拒絕,但對上關楠同樣期待地眼神,又沒有把話說出來。他遲疑了片秒,撩起眼皮看向講臺:“楊培安的《我相信》。”

這首歌確實選的很不錯,關楠默默點頭。

“可以,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劉洋拍桌起身。

合唱歌曲,就這麽定下來了,這首歌大家也不算陌生,學校廣播天天都在放。歌曲報上去,班班讓作為文藝委員歐陽妹,帶著全班領唱。

連續幾個晚自習,來來回回地聽來來回回地唱,練到所有人聽到這首歌就想吐。

女生還在商量要設計一些什麽動作比較驚艷。

結果,被男生當場否決。

“丟臉就丟臉了,咱別換著花樣丟臉行不行?我他媽......在臺下看著我呢,我這張臉往哪兒放。”男生是個早戀隊伍中的一員,且面子比天大,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伴隨著這句話,擺動作一事被罷黜。

這天下午,所有人堆在大禮堂門口,等候著排隊入場。

北風吹得人頭疼,礙於要上臺的緣故,每個人外面只套了件外套,裏面穿得夏天短袖校服,究其原因,文藝委員給出的答案是“秋冬校服上臺不夠美觀”。

關楠棉服棉坨了,保溫效果實在堪憂,站在口子裏,渾身好似在漏風,刺的骨頭疼。

並排的江理扯了她一下,把身上外套脫下來,“有點熱。”

他遞來過來,身上僅剩件輕薄的搖粒絨,看上去不是很防寒。

“你自己穿吧。”天氣太冷了,關楠擔心他感冒,拒絕了他的外套。

江理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在上面敲下一行字

——“把你衣服給我。”

看完,關楠搖了搖頭,仍是拒絕。

他收回去,再次敲了一行字,遞過來

——“一會兒進去了會很暗。”

關楠:“??”

“所以,”前面隊伍動了,江理挨著她一起往前走,低聲在她耳邊說,“不會有人發現。”

不會有人發現。

發現什麽?

發現換了外套。

關楠一秒鐘捋清了他的意思,還在猶豫時,又聽見他說:

“放心吧,我抗凍。”

頓時,關楠神情一囧,默默把衣服給了他:“謝謝。”

眼神在商標掃了眼,是個沒見過的品牌名字,她並不認識。

但衣服穿在身上,馬上就暖和了,不知是江理殘存的溫度,還是一副升溫太快。四周八方僵溫度裹的很嚴實,半點漏風的地方都沒有。

這件衣服什麽都好,唯獨穿在她身上太大了,袖子太長手藏在裏面。

關楠再一次,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海鹽的味道。

她感覺,臉熱的發癢,擼起袖子撓了撓臉。

坐在大禮堂,關楠旁邊走來個人,低聲“哇哦”了一聲。

一擡頭,關楠就認出了林銳,他弓著腰往江理旁邊擠,她尷尬地扯唇笑了笑。

他像是沒有看出人的尷尬,狐疑地發問:“這不是江理的衣服嗎?”

“啊......”關楠啞口結舌,差點想當場脫下來。

下一秒,江理扯著停下的人過去,剛坐下他又問:“你衣服怎麽——”

江理撒開手,語氣淡淡地:“不是。”

“是嗎?”林銳身體前傾,瞇著眼又端詳了一遍。

江理無言:“......”

林銳正要再次提起這件衣服:“我又不是傻,你——”

“你管呢。”江理不爽了。

後面的於述看見熟人也換了個位置,屈著手臂勾在林銳脖子上,驚喜地說:“林狗,來助陣了?我們班一會兒合唱,你上啊。”

他沒輕沒重,箍的人難受,林銳掰開他的手,咳了兩聲:“上個屁,我一會兒還有節目呢。”

“嘖,”於述嫌棄地一推他,“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了。”

“發現個雞毛啊,再發現也不能來你班啊,一個文一個理,你這腦子裏,一天天的想什麽呢?”林銳撐著手,吐槽他。

江理沒聽他倆扯,轉頭看向了關楠。

他伸手在口袋裏掏了下,發現掏的鑰匙、校卡銘牌、零錢都不是自己的,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的衣服。

又淡定地放了回去,身體往椅背一靠,長腿漫不經心往前抻著。

只是固定座位不算寬,一雙大長腿折騰幾次,看上去很是委屈,只好岔開左右抻。

關楠看著他腿擺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個舒服的姿勢,心裏忍不住感慨,看來腿長也不全是好事,還是有煩惱的。

“左邊口袋裏有糖,”關楠低聲說,“你可以吃。”

江理剛沒掏,這會兒一摸,確實有幾根糖,阿爾卑斯全系列。撈出來之後,攤在掌心遞給她:“自己拿。”

“給你買的。”關楠把他的手推過去。

江理偏過頭看著她。

他視線太灼熱,關楠緊張地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擡眸對上那雙眼時,幹巴巴地拙劣解釋:“我主要......我怕你覺得無聊,晚會要很久。”

“下次讓我買,”江理眼睫一動,垂著眼挑了顆挑,其他塞在口袋,一邊撕封袋一邊說,“女孩子不要隨便給人花錢。”

關楠皺了下臉,嘀咕著:“你又不是別人。”

江理把撕開的糖給她:“那也不行,我不花女生的錢。”

“......可,”關楠盯著那顆在他手裏的糖,有些無語地道,“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是朋友。那朋友不就是這樣嗎,又不是什麽大錢,非要計較。”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江理拉過她的手腕,把糖擱她手裏,“女生給人家花什麽錢,你們的錢就應該花自己身上,聽明白沒?”

他說這話的語氣難得的強硬。

關楠攥緊掌心裏的糖,“那別人也給我花錢呢?”

“那是他自願的,關你什麽事。”說到這裏,江理放低了聲音,湊過去了些,“不論男女,給你花錢還是對你好,一定是對你有利可圖,不然不可能做這些無用功。”

“你接受這些東西的時候,稍微心安理得一些,否則女生會吃虧。”

關楠遲疑了下,抿緊了唇,“那你呢?”

別人的好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條件上。

那你呢,江理。

你對我這麽好,圖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

“我什麽?”江理說完才反應過來,嘴角弧度上揚著,笑得很散漫,“我是例外,你可以無條件的接受我對你的好。”

關楠盯著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為什麽?”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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