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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3 帝後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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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3 帝後在這裏

雕花窗欞外透進陽光,漏下些許,點綴在了垂落的床幃。

光斑晃動,落在昭南的眼睛上游離。

他眼簾顫了顫,終於醒過來。

視線裏不再是天花板,成了明黃的九龍承塵帳頂,殿裏也彌漫著清冽安神的名貴松香。

回來了。

昭南微微蜷起身體。

心裏那些因為告別生出的空落與酸澀還未褪去,他有些難過,眼眶不由自主,又泛起了濕意。

“團團。”

聲音留著才醒的倦怠沙啞,傅覺止在他身旁,指節支在耳畔,正安靜看著人。

見他要哭,伸出手,動作珍重溫和,揩去昭南眼尾的濕痕。

“嗯……”

昭南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還有點悶悶的鼻音:“傅覺止,你和我一起在夢裏,對不對……”

傅覺止低低應了一聲。

他展開長臂,將人連帶著錦被一起攬坐起來,讓昭南舒服靠著。

內侍在簾外備好了溫熱的濕帕,如今被傅覺止取走,溫和覆在了昭南鼻尖。

哄小孩子一樣,低聲逗他:“來,團團,呼呼鼻子。”

昭南其實沒想哭鼻子。

現代的身體湮滅,回不去,既然已經好好告別,便該繼續往前。

他眼裏有了淺淡笑意,被哄著,那點離愁別緒倒是沖散了不少。

所以甕聲甕氣:“我不難受了。”

傅覺止低頭,仔細端詳他的臉色。

確認紅潤,才放下心來。

他親了親昭南的額發,溫聲道:“那團團起來用些早膳,嗯?”

“稍後承川他們該來了,一起出宮去皇莊住幾日,這是昨夜答應團團的。”

時辰有些晚了,過了巳時,司時殿的打更聲遙遙傳來。

現在這個點,按每日定例,有太醫韓首來為帝後請平安脈。

傅覺止垂眸,宣他進來。

診脈之後便是問話。

昭南睡久了,在榻上待不住,窸窸窣窣地滿床亂動,不太聽話。

傅覺止掩著床幃親他,覺得好了,才讓福海領人出殿,曬會兒晨光。

韓首方才等了又等,想回話卻沒能有機會。

如今見帝後出殿,才後知後覺地琢磨出來,皇帝有意支開人,應是有話要私下問他。

殿裏少了少年細碎的笑鬧聲,滿室靜謐,連帶著光線氛圍都透出一種冷。

韓首垂下頭,屏息凝神。

身前的陛下開門見山。

“昨夜帝後生了夢寐,睡沈後也不太安穩。”

傅覺止:“可是時節緣故?”

韓首方才沒診出什麽異樣,只道。

“陛下,帝後脈象平穩,鳳體安康,還請放心。只是……”

他略一遲疑,斟酌著用詞,提及某些怪力亂神:“時近寒衣鬼節,陰陽交替之際,氣息紊亂。”

“加之宮中近日……白事未遠,陰翳之氣不散,易致神魂不寧,夜寐多夢。”

傅覺止心有明了。

他不再多言,高大身形從帳帷內起身。

昨夜種種,光怪陸離,魂牽夢縈。

怕真是鬼節特殊,與太後新喪交織的緣故。

傅覺止眼皮微斂,沈默。

秋日天高氣爽,殿外的聲音眨眼熱鬧起來。

鸚鵡停在了朱紅檐角。

如今應是看見了要等的人,倏地騰空,在長樂宮的上方振翅盤旋。

蘋果綠的尾羽在陽光下顯得熾明,聲音悠揚回蕩,也歡快喜悅。

“帝後在這裏!”

“帝後在這裏!”

……

皇莊秋色正好,天高雲淡,層林盡染。

陳萍一路走來,站在傅覺止身側,低聲請示宮中事務。

最後聽陛下談及慈寧宮崔太後遺物的處置。

不遠處的湖裏落滿楓葉,暗紅裹著秋色,昭南乘上小舟,笑著,與霍承川劃槳。

福海在一旁另乘,左一聲“嘶”,右一聲“哎”。

傅覺止望著那邊:“慈寧宮所有舊物,悉數移至玄武門外,就地焚毀。”

他道:“宮中一應殿室也更換陳設。”

陳萍應了。

新喪源於崔氏,按照民間的玄神說法,遺物容易聚了陰氣。

不論是人是鬼,是病是祟,在陛下眼中,若於帝後安康有礙,須得清個幹凈,煥然一新。

得處處安寧,能夜夜安枕。

陳萍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沿路山徑滿是楓紅。

李懿亭折下一枝秋花,在手中把玩,悠然漫步到傅覺止身邊。

她望著從湖心返程的幾位少年人,又看著眼前這位帝王,不禁莞爾:“秋光爛漫,山河靜好,陛下如今可是心願得償了。”

傅覺止聞言頷首,目光始終追隨昭南。

他上了岸,被幾人簇擁著看新鮮玩意兒,笑得不見憂愁,黛眉彎成溫軟的弧度。

陽光在他身上跳躍,眉眼昳麗明亮,與傅覺止昨夜在檔案照片上看到的少年一般無二。

卻又有不同。

眼前的人鮮活明媚,會回應,用清澈的眼睛望過來與人對視,眸裏滿是幸福與安然。

昭南往這邊跑來,朗聲喚著:“夫君!”

這一聲名諱獨一無二,早已叫得近臣與眾人見怪不怪。

他一頭紮進傅覺止的懷裏,仰起臉,唇瓣翕動,嘰嘰咕咕。

是要撒嬌了。

“湖亭一路的楓林好看。”

傅覺止失笑,伸手穩穩接住他,防止跑得急了站不穩。

他低頭看著懷裏人晶亮的圓眼,薄唇稍擡:“夫君陪著團團。”

昭南彎眼,迎著光笑起來。

遠處湖光山色,近裏摯友良朋。

所謂故鄉,所謂歸途,只是此心歸處。

情起初萌時,一往再難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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