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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5 這是一片大雪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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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5 這是一片大雪茫茫。……

江止的喉頭湧動著一些話, 他似乎隱隱看到了容禪眼底的期待,但那是他不能給予的東西。於是江止將視線轉向另一邊。

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條河, 攔在去路之上。河上架著五座橋, 通往雲霧繚繞的對岸。岸的那邊,雲霧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座高闊的宮殿。

最中心的橋上, 蛟龍雕刻間隱藏著三個字, 江止讀了出來:

“問心橋。”

天君本意並非是想給進入陵墓的人制造障礙,更多的是考驗進入天君陵的人的誠心和決心, 因此他設置的關卡殺傷力不強,只要放棄就可全身而退,只是篩選了具有足夠實力和決心的人進入天君陵。

江止說:“這可能是考驗心境的幻境。”

容禪說:“我行事無悔,有什麽可怕的。”說著他走上一座橋查看。

“容禪!”江止剛叫住他, 向前一步, 卻發現周圍景色突然一換,他已經不見了容禪的蹤影。

霧氣濃得如同牛乳一般,絲絲縷縷的霧氣穿過指尖。江止不僅不見了容禪, 那五座橋也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了孤獨的一座橋通向對岸。江止不由得走了上去。

橋底下的河水靜靜流淌著, 仿佛呈現淡淡的藍色, 絲絲縷縷的霧氣從河面上升起。江止擡眼四望,除了這座橋, 周圍再不見其他東西。這座橋仿佛也淹沒在了霧氣裏。

因霧氣浸染, 石雕的護欄上都濕潤一片。江止不知這橋上有什麽機關,剛走到中心,忽聽到背後有人喊他,他回過頭去一看, 又什麽人都沒有,不知這喊聲哪裏來的。

江止再回過頭來時,眼前的景色已經變了。他不在橋上,也不在天君陵中。他回到了一個萬分熟悉,又已遺忘許久的地方。

“啞叟!”江止忍不住喊道,跟著那個披著蓑衣的背影追上去。他驀然回到了清微劍宗後山,他依然是那個軟弱無力的雜役弟子。他腦袋愚笨,混沌不堪,根本沒有力量保護自己。

江止追過去看,啞叟的背影在小屋外停住,透過啞叟的肩膀,江止看見院內正在發生的事。那是過去的日子中他十分熟悉的一幕,幾個頑劣的清微劍宗弟子欺負笨拙的江橋,往他身上扔東西,還揪著頭發,在他身上拳打腳踢。

江止聽到江橋在喊“啞叟救命”,但啞叟既聾又瞎,繞過了屋子就往另一邊去了,江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星走掉了。

沒有人能救他。

這些記憶仿佛塵封在海底,江止幾乎都不記得這些事了。

如今重看,他也是漠然沒有回應。

這些人生的磋磨在他現在看來,輕得如同落在身上的幾粒灰塵一般。他既不把曾經欺負他的人放在眼裏,也不把過去悲慘的經歷放在眼裏。

彼時他弱小無能,自然受人欺侮,修仙大道也是如此,不同情弱者。

江止直直地穿過這些畫面,它們便如水面上的薄冰一樣消散了。

江止又來到了另一重幻境裏。

即使明知道這些是虛假的,但因為畫面中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還是忍不住會被畫面中的情緒感染。江止只能一次又一次冷靜而無情地提醒自己,這些都是夢,他現在已經是江止。不再是過去的江橋。

他看到一個身受重傷的孩子被人遺棄在地上,身上都是粉色的血,裸露著雪白的骨茬。他被人抽了無情骨,換了有情骨。另一個與他一般大小的孩子則躺在床上,安心地睡著,有人為他照料好了一切。

這便是他與容禪糾葛的由來,或許他們之間的緣分更早就開始了,在他們自同一團天道紫氣中降生開始,就註定此生難解難分。他的無情骨,與容禪的有情骨,恰似一面鏡子兩面,成為對立。

若不是容禪的有情骨,他此生不會入情,不知情之滋味,也不會體會到容禪的癡戀與痛苦。而既無入情,便無忘情。

因前世曾答應容禪與之換骨,此生承受了多少苦難,都是履行諾言的代價。江止言而有信,因此不曾抱怨或後悔。

他亦朝著這畫面直直地走了過去,刺破那些痛苦,換骨給他身上帶來的苦楚和絕望也漸漸消失。

見兩重幻境都無法阻止江止,那些雲霧漸漸消散,而又重新凝結,聚成了第三幅畫面。

這裏的容禪不知道在哪裏,但應該已經是他們認識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容禪臉上帶著笑,還帶著幾枝花,出現在他眼前,喚道:“小橋。”

容禪看起來無憂無慮,身上灑滿陽光,不是後來那個陰郁偏執的模樣。江止繞過他,繼續向前走去,聽到容禪在他身後疑惑地說:“小橋,你怎麽不理我呢?”

江止繼續往前走去,看到容禪又出現在他的路上。容禪渾身是血,靠在一塊石頭上。他的身體仿佛裂成一塊一塊碎片一般,在縫隙中滲出血來,他眉心的蓮花緩緩綻開,身上江止親筆寫下的壓制符文一道道閃著光。容禪一邊流血一邊向江止爬過來,手指深深地插進泥土裏,他擡眼道:

“小橋,我依然無法忘記你。”

江止收回發顫的手指,依舊越過這個虛假的容禪,往前走去。這個容禪也消失了。

那座問心橋遠遠地出現,江止加快了步伐。

這時,他忽然腳下一空,猛然落入了一個水池之中。江止從水底浮出水面,發現池中綻放著一朵又一朵蓮花,他正在蓮花與蓮葉中浮蕩。江止看見那些泉水都是黑色的,容禪正沐浴在惡泉之中,笑著給江止留下一個再見的神色,便向池底沈去。

江止下意識地抓住容禪的手,不想他沈入惡泉之中。但他隨即想到這可能是個幻境,他早已將容禪自惡泉中救出,現在這個“容禪”也不是真的。江止想浮出水面,面前這個“容禪”卻緊緊抱住了他,死死拖著他往池底沈去。

“小橋,哪管天翻地覆,這從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纏綿到地老天荒如何……”溫熱的低語在江止耳邊響起。

江止奮力向水面劃去,身旁的溺水之感又瞬間消失。蓮花池沒有了,惡泉沒有了,容禪也沒有沈往池底去,他們正站在問心橋上。容禪雙目緊閉,臉頰通紅,軟倒在江止身上,卻如上一個幻境中一般死死抱著江止。

江止拍了拍容禪的臉頰,幾分擔心:“容禪,你怎麽了?”他看到容禪先一步踏上了問心橋,該不會是出了意外?

容禪唇邊虛弱地呢喃著什麽,江止不由得聽他在說什麽。容禪驀然睜開眼睛,眼中竟也出現了蓮花的虛影,只是沒有了那顆紅痣。江止為容禪的眼神一動,一瞬恍神,容禪熱切的唇已經吻了上來。

那吻溫柔纏綿,述說著多年的思念和愛戀,江止不知所措,容禪的手卻已抱住了他的腰,探入衣襟之中。霎時間多年前火炭一般的魚水交融記憶被喚起,江止下意識地抗拒,容禪卻說:“我好想你,小橋。”然而身後的橋欄驀然消失,兩人一同跌入了河水之中。

沐浴在河水中的容禪仿佛化身修羅,除了那張美艷的臉仍在外,他的身上冒出了許多的餓鬼與骷髏,就連身旁的河水中,亦滿是陰邪骯臟之物,嘶叫著拉扯江止一同沈淪,欲與他同入地獄。那個“容禪”亦抱著江止說:“小橋,我愛你。”愛欲之河,淪入地獄。

原來,從江止看到容禪走上問心橋那一幕,幻境就開始了。自江止看到容禪和他一起站在問心橋上,仍在幻境之中。

現實中,容禪抱著在橋上突然昏倒的江止,呼喚著他,但江止卻一直未醒。

容禪著急了,此橋既然名為“問心”,但一定是關於心境的考驗,此時江止不知困在了哪個環境之中。

他一心愛戀江止,愛憎分明,倒是不曾在問心上有過困惑。

情急之下,容禪將江止擺成五心朝天姿勢,自己與他相對而坐,冒險元神出竅,進入江止的識海之中。

這是一片大雪茫茫。

進入江止識海之後,容禪楞了一楞,因為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飄落的白雪。

長途跋涉許久之後,容禪才在雪地中見到一座碑。他跪下來,拂去碑上的積雪。驀然發現,這竟是他在太玄山巔上為江橋立下的那座,亡妻之碑。

容禪再回首轉身,漫天風雪不曾停歇,他不知江止的心境如此荒蕪。找到那座碑後,好在世界中又出現了一座橋。容禪看見正是那座問心橋。

江止應該就是在問心橋上出了意外。容禪登上問心橋,終於發現了江止在哪。

江止正在橋下的河水中,只是河水早已結冰,成了一條冰帶。江止雙目緊閉,雙手交疊躺在河中,與這條河凍在了一起。

“江止!”

容禪跑下了橋。他跪在冰面上,看著堅冰之下的江止,不知江止怎麽跑進了河裏,又怎麽會和河水凍在了一起。

他遭遇了什麽,使得這片大地漫天飛白?

容禪敲打著冰面,這條河從上凍到了底,沒有一點流水的跡象。冰下的江止眉頭緊皺,不知發生了什麽痛苦的事。

任由容禪如何敲打冰面,江止仿佛也無法聽到。容禪只得取出孤光自照劍,開始一點一點鑿起冰面。

容禪鑿了很久冰面,終於將江止面上的堅冰砸去。他重新撫摸到江止柔軟的皮膚時,發覺他還活著,才大大松了口氣。

容禪費盡力氣,終於將江止上半身的冰鑿去,他將江止的身體放在自己膝上,熱淚不由得滴下來。說再多他可以不在乎江止心中有沒有他,看到江止發生危險,他還是忍不住牽腸掛肚。

江止的身體如此冰涼,雙唇也成了粉白色。容禪禁不住緊緊擁抱他,用自己的身體溫暖江止,同時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小橋……”

縱然他已名滿天下,成為三十三天懼怕的殺神,他仍是他心中清微劍宗後山那個笨拙真誠的江橋,需要他憐惜。

“小橋,醒來吧,不要畏懼,也不要猶豫,做你想做的事……”

霎時間冰雪消融,仿佛春風吹過大地。容禪感覺到天地變色,他的身體也仿佛被猛然一推,退出了江止的識海。再醒來後,他看到江止吐得半身是血,倒在了他的身上。容禪急忙搖晃江止,急切喚道:“小橋,醒來!醒來!”

這一回,盡管江止的身體依然虛弱,四肢發軟,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澄澈的眼底中帶著一絲幽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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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快還是快不起來啊,得把這個本寫完。[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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