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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六世·至親至疏2 母親跟他說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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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六世·至親至疏2 母親跟他說過,如……

道士引著容禪坐了上座, 看到房中另盤腿坐著一黃衣道士。黃衣道士打坐中,閉目不語。容禪一掀衣擺, 喝了一口茶後, 只聽那黃衣道士說:

“師弟,我那夢貘餵養好了吧?客人已至,還不快牽出來。”

道士大驚失色地說:“師兄, 您怎麽知道客人來了呢?您還未睜眼呢!”

黃衣道士這才睜開耷拉的眼皮, 上下打量了容禪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說:“自是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自那忘川彼岸走過的魂魄,身上都帶著股黃泉氣息。”

容禪只淡笑不語。

接容禪進來的道士自後院牽進來一只黑白色的異獸,身上有短短的毛, 樣子很古怪, 眼睛黑黑小小的。黃衣道士問:“師弟,餵的可都是露水?”

“是的,都是按您吩咐的。”

黃衣道士這才直起身來, 走到容禪面前道:“貴客, 請吧?”

容禪跟著這兩個道士到了後室, 發現已經布置好了, 地上鋪著一張繪滿八卦圖樣的毯子,還擺放著一些鈴鐺和香爐作為法器。容禪問:“一陽真人, 不知您要怎麽幫我尋夢啊?”

一陽真人道:“貴客, 這就得有勞我養的這只‘夢貘’了。我已經聽師弟說了你的情形,屬前世冤孽糾纏不休。一會你聽我的鈴聲,這只夢貘會吞食夢境片段,進而你可以入元辰宮觀夢……”

容禪想來也無事, 不如試試這兩個道士的本事。他便依言盤腿坐在八卦圖中央,那黃衣道士一邊搖著手中的鈴鐺,一邊牽著那夢貘。“鈴鈴”的聲音響起,濃重的香火氣息縈繞在鼻端,容禪只覺眼皮越來越沈,不自覺昏睡過去。

這次昏睡卻不同於在家中榻上安睡,而是非常清醒地,仍然能看到自己所處環境的夢,並自主地沿著前路展開夢境。

容禪初時還能聽到黃衣道士指引他的鈴聲,後來就漸漸聽不到了,他只在一條陰森幽暗的路上走著,也許這就是黃泉路。隨著他的思緒,這條路越擴越長。走了很久之後,一切忽然變得熟悉起來了,變回了他曾來過無數次的那個夢境……

江岸,碧波流水,高山聳峙,泛著白沫的礫石灘上,他看到一個人正在舞劍。他癡癡地看著,仿佛已經看了千百次。比以前的夢境,他看到的東西更多了,他看到了江畔有一座茅屋,還有一座孤墳,長滿了青苔……

他每次試著看清那舞劍的男人長什麽樣,越走近,越是看不清,他的臉仿佛永遠蒙在一層霧氣之中。他走得越近,那人就離得越遠,仿佛他永遠無法靠近他。容禪心裏一急,周圍的場景就換了,他看到——

紛紛揚揚的雪地,梅林……寂寞寒涼的高塔,孤墳……一晃,又看到人仰馬翻的戰場,將士廝殺的聲音如此真實,仿佛熱血濺到他的身上來,他的身體也仿佛被馬蹄踏過……但再想看,一切就如同斷線的風箏,再看不到了。

容禪突然醒來了,他看到自己仍坐在道觀的暗室中,那張八卦圖上,面前的一炷香剛剛燃盡。

“客人,您醒了?看到什麽了?”

容禪頭痛欲裂,眉心皺著,他的確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但是,仍沒有讓他看清那人的臉。

“我……”容禪說,“我看到了以前的那個夢,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都很淩亂。但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

一陽真人答:“人有數世,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上一世,莫急,再多來幾次,會逐漸看清的。”

容禪只覺得心中一陣空落落的感覺,這種感覺,比每一次被噩夢驚醒後的憂傷流淚更讓人感到孤寂,久久不能釋懷。

容禪回家之後,那種使用“夢貘”之術留下的心悸感仍未消失。他之所以堅信那是前世,是因為夢境中的感覺十分熟悉,他知道那是自己,在看著另一個人,他非常喜歡那個人,卻忍不住感到悲傷蒼涼,他們好像一次次錯過。一陽真人這次引導他出現的夢境,不僅有江畔舞劍那一世,還有其他世的片段,更為血腥殘酷,似乎他每一世的感受都不一樣。

容禪思忖著下回得再去找那一陽真人,再觀夢幾回。然而容禪一進家門,就撞上了一人。

容禪看著這人一身白衣,黑發雪膚,恍惚中和夢境裏舞劍的人重合到一起。他忽然又覺得一陣陰寒,他怎麽會把這啞巴和夢中的仙人一塊兒比較?

容禪冷言冷語道:“我說過準你靠近我了嗎?別以為裝扮成這樣,就可以討我歡心,純屬惹人厭惡。”

江止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家常衣服,江家經營綢緞莊和桑園,給兒子送了不少好東西,這衣服自然也是。他也不知道容禪為什麽這麽說,只是依言後退了幾步,不靠近容禪。

他偏偏不能說話,因此不能辯解。

江止後面跟著的小廝憤憤不平道:“孫少爺,您也太霸道了!夫人他什麽都沒做呢,您就責備他。”

容禪說:“誰不知道我喜歡白衣劍客?東施效顰。”說完冷著臉走了。

江止臉色變了,容府的小廝想安慰一下他,但江止只是對他搖搖頭。小廝心裏著急也嘆氣,平日孫少爺脾氣挺好的,否則他不至於敢當面指責孫少爺,只是不知為什麽,容禪對新過門的夫人尤其差,還不如對待他們這些下人寬容。

這事兒當晚上就傳到容家家主,現在的老太爺耳朵裏去了。這江止是他滿意的孫媳,而容禪這麽不懂事,老太爺氣壞了,馬上把容禪叫到房裏罵了一頓。

“你是豬油蒙了心了還是瞎眼了?”容老太爺毫不客氣地罵道,就差親手揪容禪的耳朵了,“這麽好的媳婦,你還嘴巴沒把門的?我聽說你都不讓人家進房,這我的曾孫怎麽出來!”

容禪捂著耳朵,他爺爺中氣這麽足,看來再活十幾年不成問題,容禪心虛地給自己辯解幾句:“您別聽下人瞎說……”

“那我聽到的不是真的啰?”

“不是……”容禪違心地說。

“哼,那你們今晚就給我圓房,別讓我看見你們還分房睡,再讓我就——咳咳咳。”容老太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容禪急忙過去給爺爺順氣,他也不敢惹爺爺生氣。容禪垂首立著聽爺爺訓了他一堆,不敢反駁,只低頭稱是。

好不容易等到容老太爺安歇,容禪已經跟個落水的鵪鶉一樣,垂頭喪氣,被小廝引著回到自己的房中。

容禪一進屋內,就見江止坐在床沿,他緊張地站了起來。屋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江止身上的衣服也換掉了。

平日容禪都在書房歇著,現在被爺爺逼著,終於要回自己的房中了。

容禪等下人走了,拿著油燈靠近江止,打量了一下他緊張的表情後,張嘴就是:

“是不是你告的狀?賤人!”

江止眼睛驀然睜大,但他只能雙手擺著,表示不是自己說的。

容禪心中異常憋悶,白日觀夢留下的心悸感仍在他心中反覆,他胸口仿佛裂開一般。他只把怒氣撒到了江止身上:

“別以為有老太爺撐腰你就得意了,想拿捏我,沒那麽簡單。”

江止只懂得搖頭,他不知道怎麽解釋,想了想,他過去櫃子中拿出紙筆,寫了幾句話遞給容禪。但容禪看也沒看,直接撕了,放火上燒了。

江止呆住。

容禪說:“滾出去!”

江止聽了,無可奈何,也只能木頭一樣朝門口走去。容禪忽然又後悔了,他這樣子離開肯定會被別人看見,爺爺又會知道,因此容禪又喊道:“你回來!”

江止又被叫回來之後,容禪看這個地坤臉上呆呆笨笨的表情,四處看了看房內,也沒別的地方,就指著床邊的腳踏說:“你睡這兒,不許上我的床。”

容禪把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從床上扔了下來,自己脫了衣服上床,拉下簾子睡覺。只留江止穿著單薄的裏衣,抱著枕頭和被子,失魂落魄的,只能吹熄油燈後,蜷縮在腳踏上睡覺。

容禪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一陣子,一會兒是白日在道觀中觀夢所見之景在他心中反覆呈現,一會兒又想起被爺爺叫過去大罵的場景,令他煩躁不已。更磨人的是,他鼻端反反覆覆聞到地坤身上那股兒勾人的淡香,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往他鼻子裏鉆。

容禪實在受不住,仿佛還有點口幹舌燥,身體微微發熱。他刷地一下拉開簾子,坐了起來,看到無意識勾引人的地坤已經在腳踏上迷迷糊糊好像要睡著了。

容禪一下子把江止扯了起來,江止睡眼惺忪地睜開眼,還未自夢中離開,又看見容禪冷著一張臉瞪著他。

“???”

平心而論,容少爺的長相非常不錯,妙目深情,長眉斜飛,只是他表情不要這麽兇神惡煞就好。

“你上床去睡。”容禪又硬把江止扯上了床。

沒別的地方,容禪只能抱來被子,把兩張桌子拼到一塊兒,離江止遠一些,不再受那股信香幹擾,才勉勉強強睡了一夜,腰酸背痛的。

江止又回到了床上,只是,他透過薄紗的床簾,看著外邊容少爺的一舉一動,他實在拿不清楚容禪的想法。好像他無論怎麽做,都會得罪這位容少爺,即使他根本沒這個打算。

江止撫摸上了自己的喉間,那裏有一道長長的凸起的胎記。從小母親就讓他用衣服遮著這道胎記。但他知道,丈夫厭惡他,多半是因為這道胎記和口啞,而他做不了改變。一直有人家偷偷在背後嘲笑他們,一定是前世造孽,今生才留下割喉之印。

他並非天生不能說話,只是,母親跟他說過,如果他開口說話,就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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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有點事兒忙!!!所有時間都拿去學習了(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算了,我還是滾回來寫文吧!!(我寫的什麽玩意兒啊怎麽這麽致郁,嗚嗚嗚說好了下次寫陽光甜文好嗎,再也不要陰暗爬行了[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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