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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與君初相識 凡有愛惡,皆是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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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與君初相識 凡有愛惡,皆是妄生……

容禪天賦看透人心。早在落霞宮裏聽了那麽幾句,他便觀察出,寧見塵的師父,淩虛子似乎和他有那麽一些矛盾。

而結合到眼前這明顯就是低階仙侍的“心上人”江橋。容禪心思通透,幾下就明白了來龍去脈。

這寧君子,似乎有些煩惱的事情沒解決呢?

他想帶走江橋,恐怕沒那麽容易。至少他師父那關,肯定沒過。

看著寧見塵臉上那溫柔體貼的表情,和江橋天真微笑的神情。容禪勾了勾唇角,心中忽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他一定要把他們拆開!

為什麽?

看、不、順、眼!

就、是、不、爽!

容禪做事哪管那麽多理由,做便做了。他心中迅速想出一個主意,他從芥子袋中掏出一個傳訊符,輸入了一段訊息,然後憑借身法之便利,拋向空中。從寧見塵的角度,只看見半山腰上忽然落下來一枚玉簡,然後玉簡被自動打開,一段帶著淡淡藍色流光的文字出現在半空中,還帶著熟悉又憤怒的呵斥聲:

“孽徒見塵!見此令後速至晚照峰尋為師!不得再和那傻小子糾纏,否則你我師徒緣分今日休矣!”

寧見塵一聽,臉色變白。由於他本身心虛,這話也確實像淩虛子說的,因此他竟然沒辨認出來這竟是容禪偽造的淩虛子聲音。他也想不到竟有人在清微劍宗跟他開這種玩笑。

寧見塵匆匆對江橋說:“小橋!師父找我似有急事!我先去了,改日得空再來尋你!”

“誒——”

寧見塵說完,便匆匆祭起歸鴻刀,往晚照峰飛去了。他怕淩虛子真是氣急了,一時斷絕師徒關系的重話都說得出來。

只有江橋呆在原地,看著寧見塵離去的背影。好像他匆匆而來一樣,又匆匆而去了。江橋又變回了孤獨一人。

容禪依舊隱匿著身形。他緩緩靠近了江橋,鼻尖似乎都要碰到江橋臉上,但江橋還無知無覺,清水一般的眼睛仍看著寧見塵的背影。容禪勾唇一笑,一縷黑發垂下來掃過臉頰,道:“我聽到,他叫你小橋?”

*

江橋在寧見塵離去後,想了想,還是回到後山繼續照料他的藥田。今天看來是不用挑水了,本來挑完水後他就要回去澆藥田的,江橋不忘把自己的扁擔還拿著。

容禪一路跟著江橋。只是江橋在前邊慢慢走著,容禪一會兒跟在他身邊,一會兒身影消失,一會兒又俯沖向前,飛到前邊的一塊巨石上坐著飲酒,等江橋走過來。

江橋大概也不知道他頭上莫名其妙掉了些草屑是誰的傑作。

容禪在洞府中打坐了幾個月,快被關瘋了,好不容易出來,肯定要玩個盡興。此種緋聞軼事最合他的愛好,臧伯篤怪了解他的。容禪心裏也有幾分好奇,寧見塵到底看上了這修為低下的江橋哪點,還是江橋到底有什麽本事,博得寧見塵歡心。

江橋回到湖邊後,從茅屋中拿出農具,就日覆一日地,給藥田除草、松土。容禪在旁看了半天,就看見這江橋悶頭幹活,也不說話,重覆地蹲在田裏拔草、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出雜草,避免損傷靈藥根系,又覺得無聊。這江橋就這麽老實枯燥,連點特別舉動都沒有?

他還指望江橋是個千妖百魅的男狐貍,來品味一番呢。

容禪盤腿在空中打坐,看著江橋彎腰拔草,看得他都犯困了。容禪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江橋的身影,忽然就頭一點、一點,然後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容禪小睡了一覺起來,伸了個懶腰,張嘴打了個哈欠。好在他瞌睡之時,幻琉璃身法也在自行運轉著,只是他都睡了一覺了,這江橋怎麽還蹲在田裏,沒點變化啊!他就是裝老實騙人,也該裝夠了吧,怎麽還不露餡?

得了,好歹現在換了個動作了。容禪看到江橋辛苦半天,好不容易把幾畝的雜草除完了,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松土了。容禪心想,這江橋真笨手笨腳,換做他來,幾個控物術就解決的事,哪用像他這樣在這裏揮汗如雨、弓腰彎背?像個凡人一樣親歷親為!莫不是他不想在人前暴露什麽?

容禪一手撐著下巴,看著臉蛋紅彤彤的江橋,臉上露出冷酷又玩味的表情。他伸出二指,並攏在空中虛劃了幾道符文,然後江橋已經整理好的幾壟靈藥,那翻開的土忽然又被蓋了回去。

剛在旁邊鼓搗了半天,手上都是黑泥,粗布衣服也被汗水浸濕的江橋,站了起來,覺得腰部冒出一陣抗議的酸漲感。他右手成拳,敲了敲自己的後腰,忽然擡眼看到,他剛才分明已經整理過的幾壟靈藥,怎麽又恢覆了原樣,好像沒動過一樣。

江橋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應該是自己記錯了,因為他腦子一向不怎麽好使,漏掉了這幾壟靈藥沒有整理也是可能的。

於是江橋又回到原處開始從頭整理。

容禪百無聊賴地看著吭哧吭哧幹活的江橋,他一只手在空中,繼續虛劃著一些符文,於是江橋照料得精神奕奕的那一行行靈藥,不知怎地,齊刷刷地往右邊倒去,好像躺下來睡著了一樣。於是江橋好不容易松完了那幾壟藥田,回過頭又看到自己的靈藥好像喝多了醉倒一般,於是過去把一株株靈藥扶了起來。

容禪隨機撥弄著那些靈藥,於是江橋便像在在田裏抓地鼠一樣,一會跑這扶起倒了的靈藥,一會跑那把倒栽蔥的靈藥重新種到田裏,一會把根伸到外面乘涼的靈藥重新塞回土裏。

直到容禪都覺得服了,這江橋竟是一點破綻都不露,還是他真的想多了?

江橋只覺得自己腦子越來越不好了,今天幹活比平時花了多一倍的時間,到處都是他粗心大意留下的漏洞。他也累了,站在藥田中喘氣,用袖子擦著額上的汗水。

直到聽到“邦、邦、邦”的聲音,江橋看了看遠處另一個茅屋,然後跑到湖邊洗幹凈了自己的手腳,回到自己的茅屋小院裏,盤腿坐在石磨盤上,拿出了一本《坐忘經》。

容禪精神一振,終於來點不一樣的了。

江橋老老實實地盤腿坐在石磨盤上,膝上擱著一枚玉簡,是他看過了七八百遍的《坐忘經》。作為清微劍宗的入門功法,沒有領會貫通這一章之前,下一章的內容是無法開啟的。江橋循著自己做下的標記,看看自己已經記到了哪裏。

“……凡有愛惡,皆是妄生,積妄不除,何以見道?心舍諸欲,住無所有,舊所癡愛,自生厭薄。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反覺醒者為狂。①”

江橋先是讀了一遍,然後慢慢開始背誦:“凡有愛惡,皆是妄生……”

下一句是什麽?忘了,低頭又看看。

“積妄不除,何以見道?”

前面一句是什麽?又忘了,再看看。

“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反覺醒者為狂。”

開頭是什麽?又忘了,怎麽開頭來著?

容禪聽江橋斷斷續續背了十幾遍,實在受不了了,這是他三歲時就學過的入門道經,這江橋怎麽跟腦子裏有洞一樣,灌進去的水都漏了出來?他忍不住用扇柄點了點玉簡,道:

“凡有愛惡,皆是妄生,積妄不除,何以見道!心舍諸欲,住無所有,舊所癡愛,皆成厭薄!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反覺醒者為狂!記住了嗎?”

容禪說得極快,然後他後知後覺,完了,忘記設隔音陣了!

容禪身形一轉,連忙遠離了江橋。

江橋顯然也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旁邊並無他人。他又跳下了石磨盤,看看房前屋後,也沒有其他人在。只有湖裏一些青蛙,還有草叢裏一些蟋蟀的聲音。

大晚上的,月朗星稀,這後山也不會有人來。

江橋摸摸自己的頭,自語道:“難道我真是病糊塗了,不僅忘事忘得厲害,耳朵也開始出現幻聽了?”

不過那聲音一出現,倒是把他想要記住的道經完整覆述了一遍,也就是說,他實際上記住了?

江橋找不到人,自然也識破不了容禪藏身所在,於是他又回到石磨盤上,打坐修煉了會,看時間差不多了,收起玉簡往屋內休息。

容禪松了口氣,連忙補設了好幾個隔音陣法,可不能再亂說壞事了。

江橋點起一盞油燈,進了屋內,放在木桌上。容禪也毫不見外地跟著他進屋了。

容禪看了一眼屋內,真所謂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竹床,一張木桌,還有一個櫃子,什麽都沒有。門窗也是藤編的。雖然返璞歸真、不在乎身外之事的修士不少,但高級修士多多少少要點面子,不至於把自己弄得那麽磕磣,簡單樸素地弄個靈脈洞府的也有,像這樣無欲無求的真是少見。

江橋的床在窗邊,他放下支撐窗頁的木棍,把窗戶關好,便吹熄了油燈,規規矩矩地平躺在床上睡覺。屋內一片漆黑,容禪壞笑一聲,輕手輕腳地跳上了江橋的床,現在江橋可藏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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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自①《坐忘論》司馬承禎,原文如下:

“凡有愛惡,皆是妄生,積妄不除,何以見道?是故心舍諸欲,住無所有,除情正信,然後返觀,舊所癡愛,自生厭薄。若以合境之心觀境,終身不覺有惡;如將離境之心觀境,方能了見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不覺他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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