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傻子,丘執事有個活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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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傻子,丘執事有個活讓……

春去秋來,江橋已經十八歲了。

他在清微劍宗後山長大,由一啞叟撫養。對於小時候的事,他記得不太多,只隱約記得他是山下農家的孩子,從小被帶上山來的。

江橋平日在清微宗後山做一些雜役之事,如侍弄藥田,挑水掃灑之類。後山極少有人來,他也很少和外人接觸。因此除了一些低階弟子,知道他的人不多。

江橋正擔著兩桶水,一步一步沿著山路從山腳往山上擡。雖然仙人有移山倒海之能,但仙尊的法力怎麽能浪費在這些低階雜事上?因此,諸如掃灑、劈柴、擔水、烹煮之類的雜事,還是低階修士來做,也是修行的一環。

江橋什麽都不會,平時只跟著啞叟做一些雜事。不僅如此,他人還有一股修仙之人少有的“呆氣”,真不知道他是怎麽被弄上無咎山來的。這也是這些低階仙侍中的謎團。

玉屑沖到江橋身前後,先是撞了他一下,然後江橋辛苦擔到半山腰的一桶水,就被撞灑了一半。“哎呀!”江橋連忙去扶,但是水也灑了一半。這意味著,他又要爬到山下,重覆這一過程。

玉屑滿不在乎,他粗魯地對江橋說:“傻子,丘執事有個活讓你幹。”

“什麽事?”江橋懷疑竟也不懷疑一下。

眼前這個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偏瘦,皮膚微黑。一雙眼睛雖然清澈,卻有種不明世事的懵懂。常年在藥田幹活,讓他手腳粗糙,如個農家少年一般。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可他乍看起來正常,接觸幾回就發現,他比一般人記性差,反應慢,偏又好脾氣從不發火,因此常常受那些低階仙童、仙侍欺負。

如在凡間,像他這樣的少年只是憨直一些,但偏偏在天才多如狗,人人都是美人高士的修仙世界,江橋便如個異類一樣。

玉屑一股腦兒把一堆靈石、丹藥扔到江橋懷裏,指著山腳下那個寒冰洞說:“那個寒冰洞,看見了嗎?昆吾派來了一個重要的客人,丘執事讓你每日進去,給陣法更換靈石,補充丹藥、食水,不得打擾那位貴客,明白了嗎?”

“明白,我——”

“我什麽我?哪個陣位應該放什麽靈石,這玉簡上都寫了,你照著圖示來放,別放錯了不然等著丘執事來揭你的皮。”玉屑劈裏啪啦一股腦兒都說完了,又怕江橋搞出什麽事來,拍了怕他的肩膀,嚇唬道:

“丘執事讓我盯著你呢,要是哪天你沒去,等著挨打吧!”

玉屑左右看了看,覺得這傻子應該翻不出什麽風浪,被燒幾下怎麽了?又燒不死人。玉屑便一溜煙跑了。

只留下江橋捧著一大堆丹藥和靈石,楞楞地看著玉屑離去的背影。等到玉屑離去了,江橋才完整說了一句話:

“但是,我還要挑水。”

江橋看看手中的丹藥靈石,沒法,只能先放進背簍裏。又因為兩桶水被玉屑撞倒了一桶,為了保持平衡,他無法挑著一桶水上山。於是,江橋只得重新下山,裝滿了兩桶水,才又擔上山來。

因為中途被玉屑打擾,江橋今天幹完活的時間晚了。不過他常常這樣,也沒什麽稀奇的。

“啞叟,吃飯了!”挑完水後,江橋把簡單的飯菜捧進茅草屋裏。

小屋裏漆黑一片,不過這似乎對那個老人沒什麽影響,他端坐桌前。江橋又窸窸窣窣地,掏出燭火點燃了,才坐在樸素的木桌面前。

在開始吃飯之前,江橋又摸了一下啞叟的手,牽著他讓他摸到眼前的碗碟,他才開始吃飯。

江橋又自言自語地說:“不好意思,啞叟!我今天回來晚了,我們今天吃,豆腐,青菜……”

飯菜很簡單,油星都不多。修仙之人逐漸辟谷,但江橋還在煉氣期,只有煉到築基期,才開始不飲不食。因此江橋還需要吃飯。

但啞叟和江橋不同。仔細一看,發現他是一個又啞、又聾、又瞎的人。江橋小時候不會做飯,放了一大塊鹽塊進去,他也照吃不誤。只有手上的觸覺,還留著一些。因此,他是一個近乎“五感缺失”之人。

可以說,江橋點燈,是為了自己,江橋說話,也是為了自己。因為在他面前的啞叟,聽不見、看不到、說不出、嘗不到,世界是一片黑暗。江橋面對著一個孤寂的世界,而就是這樣的啞叟,把江橋撫養長大。

吃完了飯,江橋打水到院子裏把碗筷洗了。啞叟自己拄著拐杖,回自己的小屋去。他們倆住在兩間相隔不遠的小屋裏,一個在湖東頭,一個在湖西頭。江橋每日的工作,就是從湖裏挑水,料理湖邊的多處藥田。有時候,江橋也幫附近諸峰幹雜活,如挑水、撿柴、掃地之類。

後山非常安靜,湖水和藥田都在一處山坳裏,只聽見幾處蟲鳴之聲。黑藍的天空上綴著幾點孤星。江橋吃過晚飯,就坐在院子裏的一個石磨盤上,開始修煉。

一枚最簡單的清微劍宗入門功法玉簡《坐忘經》,放在盤腿而坐的江橋面前。江橋輸入一點神念,幾行字便出現在空中:

“……內不覺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與道冥一,萬慮皆遺①……”

“與道冥一,萬,萬慮……後面又是什麽來著……”

簡單一句話,江橋反覆念了十幾遍,才勉強記住。他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能心急。於是他閉上眼睛,開始感受天地靈氣,緩緩吸收空氣中散落的那一點點靈力,進入他的身體。點點靈力,如星芒一般,經過那堵塞狹窄,又充滿雜質的經脈,如泥牛入海,修補不了一點裂隙。況且他的仙骨明顯扭曲,像長滿了瘤子的歪脖子樹,和別人如玉石般光潔幹凈的仙骨一比,就是仙女和嫫母的差別。因此靈氣運轉一周下來,最終落到丹田裏的,只有如牛毛一絲。

不知天長日久,才能填滿那大海一般的丹田。

但江橋卻不覺得難過,因為他已經習慣了,自小修煉就是這樣。別人只需要做一遍的事情,他需要做十幾遍,那他就多花一些時間而已。

打坐入定,江橋竟就這樣在石磨盤上坐了一夜,連什麽時候睡著都不知道。他醒來時,已經是一身的露水。看天邊露出魚肚白,江橋連忙跳下石磨盤,匆匆打了一瓢清水打理自己,重新束好了發帶。

這時,昨日玉屑強行塞給江橋的一塊玉簡掉了出來。江橋想起今天還多了件差事,要去給寒冰洞裏的客人更換靈石和丹藥,更忙了。而他還沒跟啞叟說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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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寫古文,所以文中的古文基本都是引用的。

①《坐忘論》司馬承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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