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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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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疑點

◎“阿姒,眨眨眼?”◎

雲繡才把午膳布好, 宮女就匆匆地來了,外面日頭曬人,因走出一身汗, 雲繡便讓人只站在竹簾外, 回了話。

楊昭聽完回話, 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 一時胃口盡失。

她望了一眼沒有被挑開的竹簾,回想起去歲約莫也是這個時候,久等不來前頭消息, 到死也沒和成興帝解開心結,如今烈陽還烘烤著元福宮的一磚一瓦, 又好像回到了過去, 有所不同的是,內庭與外朝,當初隔絕的是她的丈夫,現在隔絕的是她的女兒。

自打楊昭回到宮裏,唐綺一直都在明和殿沒有抽開身, 連請安也不曾有,母女二人竟是一面不曾見到, 前邊的消息倒是回來的快, 因唐綺還未稱帝, 楊昭的耳目才能探聽自如。她自然知曉個中原由, 對剛才宮女回的話, 越發疑心。

楊昭出神, 雲繡便讓內間伺候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她為楊昭揀兩塊涼拌黃瓜進盤子, 輕聲喚道:“娘娘。”

楊昭喃喃自語:“居然醒得這般快……”

雲繡說:“娘娘先用飯吧, 小夫人醒來, 於咱們殿下來說是件值得高興的好事兒。”

楊昭勉強吃了兩口,甚覺食不下咽。

她道:“本宮哪裏還吃得下,在喻山的時候探子報信,回到宮中,安插在曹大德身邊的人又將老三登基大典那日的事兒回了一遍,兩處消息都對得上。你說於家這個丫頭,究竟是何身份?她莫不是荀蘭從外頭撿回來充數的?可她那副模樣,又的的確確與當初的青玉公子神似。”

雲繡說:“世上相似的人也不少的。”

楊昭眉心絞緊:“如果說她是奚國的細作,這事兒不就瞎了麽……”

前後幾樁大案子辦了,唐綺即將登基,這是楊昭這輩子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可事到臨頭,哪怕是出身名門榮居太妃高位的楊昭,都無法阻止什麽。

唐綺登基已成定數。

由此而來的,還有楊昭滿心的擔憂。

江平翠、鄒軍等人擇錯主子論罪死有餘辜,杜鉛華和於徵的死因卻十分含糊不清,忠義侯府的滅門血案不似兵部侍郎呈辭那般簡單,光憑失去羅家倚仗的文弱書生唐亦,何德何能同景、奚兩國互通?

再則,楊昭這個女媳婦兒,在登基大典那一出,彼時並不知唐綺是詐死,她的所作所為,若為的是挑起唐國兵禍令天下大亂,振東伯於茂明明已經控制了邊南,卻沒有就勢抓住機會造反,剖析下來是不知情,那她蠱殺金羽衛和唐亦近衛,進而親手了結唐亦,意義在哪?

為忠義侯府報仇雪恨?

她的身份必然同奚國有幹系,這時候暴露自己只為仰仗了兩年的忠義侯府報仇麽?

楊昭想不透。

邊南一戰成迷,都中諸案銜接上有參差,身側枕邊人還身份可疑,唐綺的前路並非一片坦途高枕無憂,看不見的危險更讓人恐懼。

雲繡跟在楊昭身邊太久,對楊昭憂思可謂無所不知,不免又寬慰道:“此女身份究竟如何,地字處已盡數出動調查,她重傷剛醒折騰不出什麽花樣,就算安排刺客對她行刺,也無法脫清嫌疑,因為只有奚國人才養得出奪人性命的蠱,娘娘不妨先放寬心,敵暗我明,當下最要緊的是讓殿下立時登基,但照殿下今日口風來看,似還拖著日子的。”

“她在等於進。”楊昭起身,走到窗邊,靠坐上貴妃榻,揉著額角說:“本宮這個女兒,最大的優點就是情深義重,她要以理服人,又沈得住氣,沒讓錦衣衛和二十四衙門查行刺,約莫已經在懷疑她妻,怕就怕於家女的身份查出來,她因情誤事,若當真是於家出裏通外敵的問題,那要徹底瓦解這股勢力,還需從長計議,很是費時費力……”

窗外沒有風,熱氣直往裏頭冒,內官送來的冰盆也降不下去悶意,雲繡站到榻邊給楊昭打起扇,恭敬道:“咱們殿下心地是極好的,她與她妻的情誼,經高壁鎮一事就能瞧出,可是,咱們殿下胸懷家國,若她妻查出有問題,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應不會行差踏錯。”

楊昭倏然輕笑一聲,搖頭說:“本宮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正是因為太知道了,反倒不會擔心她包庇,擔心的是她因愛生恨,她現下的處境,著實危險……”

雲繡頷首說:“娘娘所憂不無道理,不過,左右近前都換了咱們自己的人,先帝身前為娘娘單獨留下一支暗軍,又將召諜令椋都地字處主權交到您手裏,是提早為您打算好了,殿下有登基稱帝的機會,這一天到來,她也不只單靠著外力,所有的隱患都會解決的。”

楊昭道:“罷了,唐國自開國起就有規矩傳下來,帝姬娶女妻想要稱帝,還得另立男妃延綿後嗣。遠北遠西一經歸順,屆時遼東軍拔營回天衢城,應對於家不會太難。”

換而言之,只要唐綺登基稱帝,她的後顧之憂自然有法子被逐一排解,楊昭手裏存有一股勢力,她比唐綺還要沈得住氣,連鷺城大火都沒有動用這支暗軍,她放手讓唐綺自個兒從鐘山出發進入椋都破唐亦的局,就是要試探唐綺到底有沒有能力踏上帝王路,若唐綺成了,皆大歡喜,唐綺不成,還有她在後頭援救。

楊昭和於門同樣出身遼東,先後兩家將門,骨子裏都有把控大事的精明,只是楊昭嫁給了成興帝,於家直到於姒這代才促成皇戚,於門相比楊門又大不同,因為於門是得前朝鴻儒荀萬森的指點躍出龍門的,楊門靠的全是自己,兩家後代較量,可謂虎豹相爭。

從結果來看,唐綺的確也沒有令楊昭失望。

眼下唐綺的妻身上是有太多疑點,楊昭雖擔心,經雲繡勸解,又思長遠,最終決定道:“先靜觀其變,一切等阿綺稱帝之後,再議不遲,不過……人既然醒了,就讓宮婢去傳個話,挪出明和殿搬往東宮吧。”

話一說完,人就歪在榻上閉眼午睡了。

雲繡輕聲應了句“是”,退出裏間,出門照她的意思差了人立即去辦。

-

元福宮的話傳到明和殿時,唐綺正連番朝太醫院院判悠仲致謝,帷幕裏不能圍著太多人,閑雜人等都被她遣走了,朝臣們仍舊不願意先行離開,被曹大德安置在偏殿吃茶,簾子外就只剩下負責把守的親衛和項一典。

項一典仍舊是靠在盤龍柱上,見唐綺恭恭敬敬對老院判行禮,又聽到外頭宮女說昭太妃的意思,臉上跟著露出猶疑之色。

當初,唐綺要離開椋都去邊南,高壁鎮截殺落幕時,曹大德傳成興帝遺旨,明明白白給出項一典一條終生不入仕,去浪跡江湖逍遙自在的路。

但他沒有走。

他與長公主妻作了一個約定,長公主妻幫他照顧姜老太妃,他留下為唐綺所用,這是對於他們彼此來說都很實在的合作,各自獲利,達到雙贏。

日前唐綺要回椋都,項一典萬死不辭一道跟著回來,本不該再入仕,而當唐綺需要用他時,他還是接過了重掌神機營的差,就將原本的約定繼續下去,另一方面,也著實是經過鷺城數月,他被唐綺心中大義折服。

本一切都好。唐綺需要用他,他就留下,唐綺不需要用他,他就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去。偏不巧,唐綺得大勢這數日,他日日守在明和殿——

守出了些端倪。

這就要說到三日前唐綺出宮去阻兵禍,那日明和殿前莫名起一場大霧,妖風亂刮,人進入迷霧中,立即陷入整片白芒,全然辨不出方向,項一典很快就與同來查看的侍衛們走散了,他獨自在裏頭尋了許久,警惕到四肢都開始發僵,那霧才緩慢地消褪,等他定睛再細看,自己好端端地就站在明和殿殿門口,那許久的尋找仿佛是白日裏倒頭一夢,所有種種都不真切。

他盯著緊閉的殿門,剎那間冷汗直冒,心道莫不是中的調虎離山計,而當他再回到殿中,曹大德就同他離開前一樣站在榻邊守著,殿內並沒有什麽異常。

彼時是沒覺察出什麽異常的,他的心思都放在唐綺所托上,只要榻上人毫毛不少,大家則相安無事,所以那會兒有個小宮女手心受了外傷,趕著下去包紮,他也只覺得那傷處眼熟而沒當回事兒,直到唐綺回來,後邊這三日,他閑得快發黴了,才慢慢回想起來。

那個小宮女手心的傷處,同高壁鎮截殺當日,碧水湖游船上,長公主妻手心的傷是一模一樣!

怎就會那般巧合?

更不巧的是,此事剛過去三日,原本太醫院對長公主妻何日醒轉上下一詞都說不知,或要多日,結果人就醒了。

才三日。

長公主妻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不計其數,好幾處再偏寸許就是致命傷,又遇盛夏,天氣燥熱,傷口難免反反覆覆發炎,哪怕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將士,都很難這麽快醒過來的。

太蹊蹺了。

項一典心裏裝著這些疑問,一時間卻無法同唐綺說,唐綺因愛妻醒轉,正喜形於色,他就楞楞靠著盤龍柱,聞著滿殿飄散的藥味出神,偶爾往裏頭瞟兩眼,心中在思索,要不要尋個時機,問問唐綺對這些事兒有何見解……

-

簾子裏,太醫院院判開了新的方子,唐綺讓宮女把人送出去,才隔著簾子理睬元福宮來人的話。

“告訴母妃,綺會照辦的。”

宮婢被打發走後,唐綺坐到榻邊,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榻上人的額頭。

“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燕姒頭腦昏沈,全身針刺般痛,她被包紮成了端午吃的粽子,一動也動不了,就聽唐綺俯身與她說話,以此確定自己還活著。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描摹唐綺容顏。

不知道過去幾日,身側都是什麽人,這些好像也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唯一願意知道的,不是剛才元福宮的宮人傳昭太妃口諭,讓唐綺把她挪出明和殿搬去東宮養傷,也不是背對著她站在一邊那穿遼東鎧甲的人是誰,是那日她快死掉了,差一點死掉了,而唐綺,接住了她。

“院判大人說,你神志清醒的,你能聽到我說話麽?”唐綺溫聲細語,又低頭湊近了些,“阿姒,眨眨眼?”

阿姒,眨眨眼。

燕姒恍惚間想起她剛開始覺察到自己好像動心那會兒,和唐綺同往鐘山,為了試探自己的心意,她對唐綺用了一枚幻蠱。

那是唐國立安十八年的重陽。

忠山寺裏恰逢清談會,庭院幽靜,禪房無人聲,帝姬大意中蠱,燕姒逗她,摸著她的下巴,說出了第一個指令。

殿下,眨眨眼?

她的眼睛緩慢眨動,陰影裏彼時的水青色化作此時的玄墨,歲月如白駒過隙,溜走的昨日又在今日重現。

唐綺慌了手腳,從懷裏摸出帕子來給燕姒擦拭眼淚。

“別哭,別哭,你眼睛旁邊有傷口,才塗過藥膏,會很疼的……”

那日受了太多的傷,杜鉛華刀鋒再快些,或是她的反應再慢絲毫,只怕右眼早瞎了。

不過那會兒,燕姒是不在意這些的。

傷了殘了死了,她都要報仇。

唐綺不在椋都這大半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幾乎已經沒什麽再可失去的了,才會讓她於最絕望之時執血蠱一舞‘沐春風’。

她又經歷一次生與死,別和離。

她又一次,僥幸撿回來了一條命。

如今大仇得報,愛妻在側,她與唐綺炙熱目光相對,感慨油然而生。

痛快!

痛快啊!

那日她踩著屍海殺出一條通往報仇的血路,不顧周身遍體鱗傷,但凡阻擋,不是成為沐春風下亡魂,就被她送去祭了蠱,這副本就孱弱的身軀再也不堪重負,倘若是玉碎不能瓦全,也足以全了再世為人於家和荀蘭的生養大恩。

痛快過後,又是無比清醒的噩夢。

她沒了泯靜。

沒了爺爺。

沒了姑母。

最後連阿娘也沒了……

越是心有所感,那不爭氣的眼淚就越來得快,唐綺顫著手,不停地擦拭,又耐心地哄著她。

“阿姒,好阿姒,不要哭,一切都過去了,我讓你等我回來,我做到了,我回來了,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不會讓你一個人,不哭了……”

明和殿上這把王座前,死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燕姒不願回想,噩夢卻縈繞腦海揮之不去。

最後,最後是唐綺要坐上去定江山,她的眼睛定定看著唐綺,將人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玄墨的袍子不是龍袍,腰側垂掛著的還是那只新婚不久後燕姒親手為她縫的、奇醜無比的荷包,不合帝王禮制,應當是還沒舉行登基大典繼承皇位。

但她心裏再清楚不過——

離那天不遠了。

燕姒突然生出強烈的恐懼,她怕唐綺稱帝,她怕唐綺從此屬於整個唐國,再也不會屬於她……

這種恐懼從成興帝到唐峻再到唐亦歷經的結局,延續回六年前拜別奚國王宮時父親隱忍眼底的痛色。

眼底的痛色又以雷霆之速化開、聚攏,聚在心口,那是奚國和親公主在鷺城城墻下挨過的一箭,鉆心的痛……

燕姒張了張嘴,喉嚨裏全是湯藥的苦味,她痛得想要大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眼角的淚是真切的,珠落玉盤連綿不絕。

唐綺更慌,見她露出恐懼之色,驚慌失措地喊道:“你不要怕!我就在這裏,你的親人也在這裏,三爺爺,三爺爺!您快過來看看阿姒,她一直在哭……”

一直背榻而立的鎧甲在這連聲低沈的驚喚裏,忽然震了震。

於爵爺見慣太多生離死別,不說心若磐石,至少是鐵骨錚錚,天下大勢已定,兄長死因已查明,仇報了,卻累得長房僅剩的小女兒滿身傷痕,他在滿室藥味裏苦苦熬三日,直到此刻,終於繃不住霎時紅了眼眶,待扁嘴快速將淚花子憋回去,他才轉身快步走到榻邊。

“姒兒,我是三爺爺……”

於茂半蹲下身,手都不敢伸出去碰纏著紗布脆弱不堪的小孫女兒。

燕姒聽得見他們說話,眼珠轉動間,就看到了那張同於延霆神似的臉,她楞了須臾,隨後驀地沙啞哭喊出了聲。

“爺爺……爺爺啊……”

那哭喊聲傳出帷幕,經明和殿富麗堂皇直沖出三千玉階冷透熱血,在亢長千步道上,都能聽到雛鷹失巢痛徹心扉的回響。

-

於進到椋都那天,於茂要的答案在明和殿裏得以呈現,鷺城之戰棄城而逃的知府撞墻自盡,長公主的冤屈大白天下,言官先前的疑竇頓解,諸侯心中再無顧慮,內外呼聲一致,唐綺適才下令不日擇選良辰吉時登基稱帝。

這個“不日”來得快,唐綺沒像唐亦那樣大肆籌備,只說國遇危難還需喘息吩咐了一切從簡,連登基大典要用的一應服飾配物都讓二十四衙門兩日趕制出來。

除了女帝所需,另就是新後所需。

遼東勢大,唐綺要讓她的平妻接替周巧的位置統管內庭。

朝臣們自然沒有什麽異議,楊昭聽到消息,當即盛裝前往明和殿,要見女兒。

王路遠和項一典立在明和殿前左右兩側,相互交換了眼神,雙雙側首沒加以阻攔。

這位不久也要被加封成太後了。

人家母女兩個的事兒,旁人插不上嘴,再說他們綺殿下根本也不是顧及規矩的性子,妻子重傷都能安置在上朝的大殿裏多日,何況眼下是母妃來見。

楊昭由雲繡攙扶著跨步進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先疊手對唐綺見了禮。

“拜見儲君。”

唐綺坐在龍椅左側,雙手抓了膝頭,而後微微一笑。

“母妃怎麽來了?”

楊昭的目光穿過金碧輝煌,與唐綺短暫四目相接,而後她掃視朝臣,看向武將首列的振東伯於茂。

她說:“長公主之妻於姒,在攝政王謀逆案中受了重傷,如今還沒有大好,但殿下登基的時日卻不能再拖下去了,於進小將軍從邊南來,飛霞關外是何情形不必本宮來提醒,依本宮之見,立後儀式,暫不與登基大典同日舉行為妙。”

唐國不似景國,沒有完全杜絕後宮幹政的陳規,但朝堂上的事情,本不該由後妃指點迷津,楊昭在朝中並無任何實權。

朝臣們先是竊竊私語一通,後是不停用餘光瞄向振東伯,就想看看於爵爺作出何種反應。

於茂仔細聽完了楊昭所說的話,抱著袖佇立不動。

他反正是在小孫女醒來那日深夜,就已經同唐綺攤過牌了。唐綺能坐上帝位的確沒怎麽依靠於家,這門親事當初卻是唐綺自己費盡心思求來的,他有言在先,唐綺稱帝後可以設男妃以延綿皇室子嗣,而於家女必須是皇後不二人選,於家女為皇後一日,遼東向椋都俯首一日,他和於延霆一樣是粗人,比於延霆還要不好相與,雀奔山脈跑慣了的獵鷹,是不會管皇室那些條條框框規規矩矩的。早前於徵便同於茂在家書裏提到過,唐綺曾自個兒寫過一封和離書,要是唐綺做不到永不相負,眼下唐國剛受重創,遼東自然不會亂來,但他要接人回遼東,唐綺也攔他不住。

於茂的幕僚肚子裏有幾斤墨,此事倒是先料中了,果不其然,唐綺對他那小孫女有情有義,楊昭卻要先為自己的女兒所籌謀。

聰明人說聰明話,於茂自詡不夠聰明,只會直說敞亮話,唐綺那夜,誠心實意地應了他。這會兒,他就只管站著看好戲,連個聲兒都不漏。

殿內僵過片刻,龍涎香都快燃完了,唐綺才撐腿站起,笑看著自己的母妃,溫和道:“兒替內子謝過母妃體恤,先前便已想到這點,內子傷勢要痊愈還需靜心修養月餘,的確不能立即接過後位,所以……”

楊昭滿身華貴重擔,在唐綺溫聲細語裏慢慢松弛了緊繃的神經,面色也好了不少。

朝臣們不想唐綺轉變如此快,且不說遼東軍還沒走,振東伯就站在這裏,他們內心不得不替唐綺捏著一把汗。

然而,唐綺卻口風突變。

她負手站定,俯視 而下道:“儀式不必大張旗鼓,跟登基大典一樣從簡,在東宮接過皇後玉印,遷往坤寧宮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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