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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 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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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絕言

◎“我門之心……天地!可鑒!”◎

“好說!”

唐亦上前一步, 正面迎向刀鋒。

萬籟俱寂裏,他展袖招手。

曹大德會意上前,對千步道上退避兩側的朝臣道:“督察院院首!大理寺丞!還請出列!”

這兩位唐國三法司要職文臣, 一位已經到了入暮之年, 一位曾與忠義侯府私交甚好, 他們秉公執法, 說出來的話總能服眾。

於茂偏過頭,便見二位大人從隊伍裏各自走出,離他不到數步之遠, 先朝玉階上拜了拜,又對各位同僚拱手, 最後才面朝他行了禮。

督察院院首率先發聲。

“說起忠義侯府慘遭血洗, 下官便要提一句,此事乃家門不幸。”

於茂眼神如豺,看其擺頭顫振,便放下刀,說:“老大人, 還請解惑!”

督察院院首一臉板正。

“事發當日,銀甲軍出城, 原因不知, 去向不明。侯府中出了奸細, 打殺聲起來的時候, 整個長盛大街誠惶誠恐, 兵部侍郎許大人緊急調動各府府兵解救未果, 此事, 許大人或可說明。”

話音剛落, 兵部年輕女侍郎出列。

“調動人馬需要時間。”許彥歌朗聲道:“爵爺也知悉府兵作用, 為朝中大臣府邸看宅護院,論起對戰實力,實在不堪重擊。何況侯府事變,乃奸佞提前預謀,否則不至於在銀甲軍出城之後,掐準時機立即行動!因此,盡管臣去了,也沒能順利將人救出。就下官所知,這批埋伏在侯府的殺手,與暗殺大柱國的殺手,乃是同一批,大理寺丞請說!”

大理寺丞是個老奸巨猾的,他當初得於家力挺而同督察院、刑部平起平坐,是成興帝在最上邊授意,要平衡朝中勢力。

如今往事已矣,他不得不被迫站出來。

於茂看他朝自己揖手,眼裏盡是“你好好說”的警示。

大理寺丞道:“圓安壹年,五月初六,邊南鷺城陷入大火,三萬景軍和安順長公主率領的邊南守備軍及部分遼東援軍,一同葬身火海。”

說起此事,於茂已有耳聞。

他的馬很安分,同文武百官一起聆聽大理寺丞陳述案件因由。

“五月初十,鷺城知府在遼東援軍主將於進的協助下,僥幸逃回椋都,將安順長公主通敵賣國壘築假軍功的罪證呈入勤政殿,於進少將軍設計燒城,大挫敵軍,此戰險勝,百年老城毀於一旦。”

此言一出,語驚四座!

安順長公主為守邊南三年前不惜陣前殺妻,經兩場宮變,迎娶忠義侯獨孫女掌管中饋,更是傾力輔佐此刻陷入昏迷的皇帝唐峻登位,她對唐國的忠誠,豈能由三言兩語隨意抹黑?

朝臣交頭接耳,於茂聽得更是楞怔。

大理寺丞也不想這麽說啊!

無奈形勢比人強!

他們只有一位皇嗣可以推上帝位。

大理寺丞硬著頭皮接著往下道:“安順長公主受柳閣老言傳身教,智謀無雙,追隨著眾,仗先帝隆寵,幾陷劣案全身而退,偏於家忠心耿耿,從無擁她奪位的野心,故在官家設局高壁鎮截殺、出征途中截殺等一系列事件後,生出立軍功擁兵謀反惡念。”

從情理上來剖析,這也能說得通。

畢竟當初高壁鎮截殺,椋都可以拿得出手的所有作戰隊伍,都親身參與其中。

連銀甲軍,都能記得當初唐峻是如何將唐綺迫出椋都的。

議論聲漸起,於茂皺眉沈思。

大理寺丞從官袍袖袋中取出巾帕,惶然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而後倒豆子般將後面的話一氣呵成。

“中宮生辰宴過後,刑部與二十四衙門奉攝政王命聯手調查官家中毒案,椋都進入全城戒嚴時期。”

“五月十一日,中毒案尚未查明,安順長公主已身死,其在椋都經營多年的黨羽,奮起報覆於家,血洗忠義侯府,並趁銀甲軍出城,埋伏侯府和端門外,圍殺大柱國,大柱國年邁,寡不敵眾,最終身亡!”

於茂腦子嗡嗡地響,他握刀的手扼緊,指關節發出並不引人註目的脆響,因抓馬鞭和韁繩的手在憤懣中施加力道,身下軍馬不安地原地踏起步。

在踢踏聲響過幾許後,爵爺回首瞪視大理寺丞。

“說完了?”

大理寺丞剛擦過的額頭再次瀑汗直下,他拽著巾帕顫巍巍地閉上眼,沖於茂喊道:“案宗上就是這麽記的!!!”

“很好。”於茂在一片嘩然聲中,穩住馬,馬鞭指向大理寺丞,“你欺本爵此時無法立即跟於進對質!”

振東伯離開忠義侯的規束,就是個實打實的兵痞子。

大理寺丞都快要嚇尿褲子了,連忙拱手作揖:“下官何敢,下官不敢啊!遼東軍驍勇,邊南守備軍幾乎在這一戰死絕,若不是於進小將軍和鷺城知府提早發現端倪,怎麽可能他們沒有死於那場大火,對吧,是的吧?”

他緊張到語無倫次。

於茂還是將這些話裏的潛在含義,聽明白了。

按照唐亦的意思,設計誅殺通敵賣國的安順長公主,於家居功至首,保下邊南七郡不惜燒城,於家也居功至首。

害皇帝中毒再也無法醒轉的是安順長公主。

害於家長房被血洗的也是安順長公主。

把所有的罪責全推到一個死去的帝姬身上去,就能保證唐亦安然登上皇位。

於茂的馬鞭反手再一指,指向仍在擺頭的督察院院首。

“這是你們三法司仔細調查之後出的案宗?”

督察院院首還在不住擺頭,不知他得了老來顫振毛病的人,甚至搞不懂他的意思。

結果他沒有退縮,在萬眾矚目的視線裏,覆又張口。

“此案前後牽涉覆雜,涉案之人頗廣,尚在詳細整理,還沒出最終結案文書。”

於茂便道:“那證據呢?!”

唐亦負手立於高臺,身側站著六部尚書,身後有杜鉛華和鄒軍相護,他一直不曾插言,就是篤定這些朝臣們,會因唐國江山不能一日無主,而出來替他說服振東伯。

果不其然,於茂詰問剛至,朝臣中遠遠趕上來一人,停在離於茂五步開外,踉蹌著撲跪下去。

“小臣乃鷺城知府,是此案人證,案宗所述,絕無虛假!”

他可是請於進小將軍吃過酒的,於家被戴高帽子,只要不想與整個唐國為敵,怎麽著也不能不認。

於茂並沒有就此罷休,只淡淡看了這人一眼,就扭頭望向玉階之上。

“人證姑且算有了。”他振聲道:“那物證呢?!”

許彥歌挺身而出:“爵爺!忠義侯府裏發現多處景國慣用標識,您可親自前去察看!”

一提景國標識,大理寺丞又畏畏縮縮補充道:“是呀是呀!當初臣奉先帝命查辦後街黑市,抄過一家暗莊,安順長公主……也、也曾去過那裏,在那裏頭,也發現過那標識。”

人證、物證全都指向安順長公主。

於茂再繼續詰問下去,就有伺機挑事的嫌疑了。

他的幕僚是文官,今日沒跟著一道來,此時猶如被人在背後敲了一悶棍,光覺得痛,又找不到下黑手的人還擊。

唐亦便是此時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他俯視沸議的群臣,目光最後停留在於茂臉上。

“於家世代忠良,振東伯與大柱國手足情深,此番無詔進都情有可原,便不再追究了,登基大典尚未禮成,還請振東伯下馬觀禮。”

於茂勒馬在原地打了一個圈,環視周圍,心中已知曉辯不過,於進遠在邊南,唐綺死無對證,二十四衙門看樣子和這些朝臣一個鬼樣子,同唐亦沆瀣一氣。

他今日再要就忠義侯府罹難死纏爛打,勢必將陷整個於家不義。

當馬頭重新朝向明和殿,於茂定睛看向唐亦。

“觀禮好說。”

唐亦穩如泰山,眉眼含起笑意。

不想,於茂長刀重新擡起!

千步道百官沸騰,金羽衛和神機營全都神經緊繃如拉開的滿弓,所有的眼睛全都死死盯住馬上的振東伯,就怕他一聲令下,當場反了。

握刀的兵痞卻只是在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冷笑出聲。

他爆喝道:“爾等休要糊弄老夫!”

話罷,身後鐵騎齊齊往前進了一步,抽刀聲接蹤而來。鄒軍和杜鉛華同時跨出,跟著拔刀指向階下。

外圍的金羽衛和神機營士兵跑步圍攏,兩邊瞬成嚴陣以待之勢!

文武百官不由得急如熱鍋上螞蟻,左右絮叨,連聲發問,問的是於茂此舉,難道遼東真要造反?!

於茂回首,聲振玉階。

“五月十一日!忠義侯府出事!端門前殺手行兇!巡防皇城的人呢?!禦林軍!神機營!錦衣衛!全都是死了不成?!”

鄒軍第一個上前接話。

“端門當日是神機營值勤,大柱國遇害時,才剛散朝!宮內百官大部分手無縛雞之力,且攝政王和中宮還需我等相護!自然是以大局為重!眾所周知,大柱國素有活閻羅盛名,誰曾想他沒能撐到開宮門救援!盡管振東伯擁兵前來問責,我等也不懼,事發當時,滿朝文武皆可佐證,神機營的確開宮門出去營救,並將所有殺手全部就地誅滅,為老侯爺報了仇!”

於茂面部肌肉頻繁抽動:“禦林軍和錦衣衛呢?!”

這廝竟不顧於家名聲,堂而皇之再三刁難!許多朝臣嚇白了臉,紛紛不敢接話。

許彥歌見狀,當機立斷出列。

“爵爺!禦林軍和錦衣衛彼時當值四面城門,離皇宮和長盛大街都還遠著呢!方才不是已經同您說起過,官家中毒之後,全椋都就已進入戒嚴狀態!此事,您可以去問您的嫡孫女,禦林軍是先帝交托到她手裏的!”

於茂心知於徵現擔著要事,再下一成,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聽罷對唐亦瞇起眼睛。

刀劈開風聲,他壓抑著暴怒,對唐亦再提一問。

“我的侄孫女,於姒何在?!”

唐亦默忍這半晌,雙手緊握成拳。

正當他要開口,右邊抱廈觀禮的後宮隊列裏,內官護著身著孝服白衣的女郎,快步走出來,眾人只見,於家女面寒如霜,穩步向前。

唐亦腦子裏快速閃過許多念頭,當人走到他身側,立即用口型快速脅迫。

你的阿娘。

燕姒森然露齒,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側身高舉起來。

千步道下驀地一靜。

“唐國女子開國!經數百年而成當世大國禮儀之邦!滿朝文武當知!天下百姓當知!毒殺兄長!殘害忠良!謀權篡位!此等奸佞如何能成為一國之君?!”

朗聲清傳,頓時讓全場炸開了鍋。

唐亦怒急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於家人才輩出!果然早有不臣之心!”

宋玥華和許彥歌立時左右煽動,以唐亦為首的許多寒門官員,立時配合起來,紛紛對燕姒和於茂發起了聲討。

重點只有一個。

於家鬧這麽大一出,就是為了謀取唐國皇室的天下!

燕姒憤然大聲道:“諸位大人靜一靜!我有證據!”

她的手才伸進衣襟要去取物證,不想此時,先前被唐亦遣走的近衛回來了,押著一位身穿素衣的中年女人,她的手驀地頓住,轉頭就往內監大總管曹大德看過去,她明明……

唐亦稍微轉回過身,笑看著燕姒。

“此人身份,想必鮮為人知!這便是於家姑娘生母,前朝鴻儒大家荀萬森親孫女!於家得荀大家傳承,學得一手好兵法!如今都要用到爭奪我唐國江山上來了!本王早有先見,已提前下詔請遠北軍和遠西軍拔營馳援椋都!”

他說過,他不會放棄他的姒妹妹。

可於家終究是個太大的隱患,他不得不留這一手,當機立斷,反咬一口。

“振東伯!是於家長房聯手安順長公主謀逆?!還是你整個遼東,都要亂我江山!若是前者,便請你放下刀,束手就擒!本王諒你秉性至純,絕不追究!”

話及此處,唐亦當空朝登天樓一指,於茂猛然回頭,便見宮墻上的神機營士兵吊放下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哪怕隔著千步之遠,於茂也馬上認出了身著緋袍的女人。

是於徵!

於茂喉頭被堵,唐亦笑談風聲。

“禦林軍統領於徵,受於家長房挑唆,今日寅時許,潛上登天樓,欲殲滅神機營守宮隊伍,不慎被擒,此等裏應外合的大罪,還等著本王登基,大赦天下而僥幸保下一條命!”

雲層湍急,晨風掀動明和殿四角宮鈴。

沈默良久之後,於茂緩慢放下刀。

他盡力了。

要保住於家的血脈,他不能在此刻輕易擅動。

“可笑。”

突然響起的一聲極輕的嗤言,讓所有人的視線再度匯聚三千玉階之上。

長風不破城,天光遲未至。

荀蘭仰面,趁身側押著她的近衛不備,唰地拔出對方的刀,在疑惑不解和倉皇失措的種種目光中,橫上秀頸。

她看向燕姒的眼神,溫柔固執,從容不迫。

她就站在那裏,明明是觸手可及,卻讓人感覺什麽也抓不住了似的。

“史官的筆要記住今日之恥!滿朝文武食君之祿取之於民!唐國剛經戰禍!椋都內患卻久除不盡!諸公顛倒黑白,是非不分,要推奸佞為主,是何因!又是何故!”

字字誅心,鏗鏘話音長長傳徹在莊嚴的明和殿前,令三千玉階上下群臣羞愧低頭。

燕姒心如亂麻往前奔出一步,被杜鉛華橫臂攔了下來,那只臂膀有千鈞力,攔住了她僅剩的、唯一的光。

荀蘭閉眼,細聽清風。

她說:“祖父的學生,豈止於門,在場諸公,誰人不曾讀過他的文章,便是在含冤滅門之後,誰人不曾暗中為他扼腕嘆息!這唐國天下好啊!黑既不是黑!白又如何作白?!”

唐亦負手。

這儒門遺女品性高潔,只可惜太過糊塗,而今唐國需要正統皇帝,他是不二之選,縱有千萬般過錯,禮教大不過局勢,可惜,可惜她要的黑與白之間,本就還有那吹不散揮不盡的一抔灰色。

旁側的禮部尚書不禁勸解道:“夫人!先放下刀!一切都可以再詳查!”

荀蘭早已存了死志。

一個時辰前,曹大德的手下內宦摸進東宮,想要偷天換日救走她時,她便拒了。

她知道她的姒兒已經查清皇帝中毒案,她若走,便有暴露的風險,何況,早在昨夜那個神秘女郎現身,她就知道唐國天下要面對的不僅眼前這些明患,之後還有巨大的暗憂,在這種危機時刻,任何一步踏錯了,都有可能導致全局慘敗。

所以,她才會站在這裏。

好在還有人願意說話,好在,還有人聽得進去。

還不算太糟。

荀蘭和藹地笑著,朝禮部尚書點了點頭。

她最後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眼裏沒有留戀與不舍,她們都有了自己的路,這匆匆數十年,她將她的孩子養得很好,她的四兒終於長大,她無聲而笑,笑過之後,轉身朝向長階之下。

“荀家子弟!不願再作權勢下的螻蟻!更不受任何臟水玷汙!”

“我門之志歸於護國安民!”

“我門之願同袍回頭是岸!”

“我門之心……天地!可鑒!”

金聲玉振,終成絕言。

天光霎時破開雲層,自蒼穹傾瀉而下!

荀蘭自刎於明和殿 三千玉階之上,她瘦弱的身軀倒下時,燕姒雙瞳布滿血色,悲痛欲絕,失聲連一句“阿娘”都喊不出。

於茂默然垂首,百官避視長嘆。

混亂之際,不知從哪裏射出一只飛箭,不偏不倚正中被吊在登天樓的於徵胸口。

神機營士兵慌了手腳,鄒軍遠遠聽到喊聲,大喝:“怎麽回事?!”

唐亦還沒來及反應,燕姒跪匐在地,睜著血紅雙眼,如狼般兇厲,直瞪向她的仇人。

“於徵被殺了!是要把知情人都殺了嗎?!”

朝臣中有人這樣喊道。

燕姒聞聲攥緊手,抽搐著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於茂勃然大怒,刀起令至,千步道三千遼東軍精銳對玉階發起攻勢,杜鉛華和鄒軍下令護駕,金羽衛和神機營從四面八方圍護過來,兩邊陷入亂戰。

接著,所有官員四散逃難般亂竄,周巧被囪囪緊護身後退至抱廈,杜鉛華丟棄燕姒,轉手去拉住唐亦往明和殿裏邊退,鄒軍則獨自迎頭堵截率先沖上玉階的遼東軍。

唐亦在要緊關頭,對杜鉛華道:“要人!”

杜鉛華跟親信打了眼色,這親信便沖出去抓了燕姒,一道拉進明和殿。

殿門一關,杜鉛華立即道:“王爺莫要擔心,遠西守備軍還沒到,遠北守備軍已經將椋都皇城圍住,振東伯無論如何,也殺不出去的!”

“哈哈。”

笑聲一出,整個明和殿鴉雀無聲。

唐亦不解看過去,卻見是被杜鉛華親信抓著胳膊的弱女子在笑。

成敗緊要關頭,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打亂人心,哪怕是杜家錘煉出來不近人情冷面佛的青年將軍。

杜鉛華太陽穴突突狂跳,咬牙側首斥問:“有何可笑?!”

燕姒的笑至純無害,她輕掩著口,目光純然。

“中計了呢。”

中計了呢。

中計了呢。

中計了呢……

杜鉛華楞怔無措,唐亦心口一緊回頭四顧,只見原本在殿內打掃的內宦蜂擁沖向門口,殿門應聲關閉,出路被封。

曹大德已退至一邊,金羽衛和唐亦的親衛們尚沒明白就裏,燕姒倏然抽出腰際軟劍,沐春風掃起劍花,擒住她的金羽衛立時斃命。

鮮血潑灑出去,弄臟了新鋪的絨毯。

杜鉛華護住唐亦連連後退,進殿的唐亦近衛和金羽衛反應過來,立時上前圍攻。

唐亦在打鬥聲間隙裏說:“給本王捉活的!”

曹大德隱在內宦群中,忙喊道:“還不快幫幫小夫人!”

內宦們哪裏是武衛對手,上去不過白白斷送性命。不出半盞茶的功夫,面前血流成河,燕姒身上挨了數刀。

轉眼間,又至窮途末路,她渾身鮮血淋漓,卻邊逃邊殺,毫不手軟。

唐亦聽到她的嘶吼,仿佛從心門深處壓抑後勃發。

“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可杜家的金羽衛出身正規軍,實在太強,僅憑燕姒和內宦根本報不了仇。

她將心一橫,矮身躲過一擊之後,伸手解開垂掛腰間的香囊,雙指取出血蠱,旋身擲出。

細小飛蟲讓人猝不及防,等率先攻上來的金羽衛接連倒地身亡,杜鉛華才大喝一聲:“當心暗器!”

燕姒又笑道:“躲不過的。”

唐亦望著方才倒地口吐白沫迅速渾身發青的金羽衛,瞠目結舌呆滯,恍然間想起江平翠曾與他談起過的那些異國軼聞——

奚國王族,不論男女,能歌善舞。

忠義侯獨孫女,在明和殿裏,起了這樣一支舞。

身姿翩然,動若驚鴻。

她揮袖之間,手中擲出索命血蠱,要為喪命的亡親,討回天理公道。

可她怎麽會奚國的舞?她手裏的蠱蟲又是從何而來?!

金羽衛一個個倒下,杜鉛華臉色越發難看。

唐亦慌不擇路,抓緊杜鉛華道:“愛卿!愛卿!快殺出去!”

縱使殿外的喊殺聲滔天響,也抵不住弱不禁風的女子使出的妖術。

杜鉛華不惜拉人作盾,擋住燕姒擲出的蠱蟲,還要同時砍倒沖上前的內宦,好不容易才將唐亦送至殿門邊上,二話不說用蠻力破開門,唐亦瘋沖出去,就見鄒軍見鬼般抖著腿,跌倒著爬了過來。

“鬼……有鬼……”

“什麽鬼?”唐亦抓住他肩膀,只見錦衣衛沖上玉階,由三面圍來。

走在最前列的,竟然是——

“唐綺!!!”

【作者有話說】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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