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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 鴻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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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鴻箋

◎她道:“您可以喚臣過去的。”◎

“查?”白嶼忽聽唐綺這番話, 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想起點了些什麽,臉色微變:“殿下我……其實您不用將我酒後的話作真的, 那只是……”

只是他過不了、放不下的心結。

唐綺把住他的肩膀, 道:“不必解釋什麽, 也不專為著你才查, 本殿也想要知道,那件事究竟真相如何,懷公之死卻有蹊蹺。”

如果前朝工部奇人並非自焚, 連易得到其制盾、制弩手藝,不得不防。

唐綺這樣想著, 神色不覺凝重了。

白嶼看她這般堅持, 只好從隨身布袋裏取出一只小巧機關鳥,遞給她:“殿下,撥此鳥腹部機擴,既能打開它的腹部,藏信於此……”

他將如何使用機關鳥的方法詳細道來, 唐綺認真聽著,研究一番, 很快學會, 直接把已經寫好的密信塞了進去。

白嶼見她塞了兩封密信, 而後就要轉身出門去放鳥, 不由得茫然道:“衍州驛站, 好像離得不遠?”

“少管!”唐綺頭也不回地說:“快點吃好快點出發。”

白嶼看著她快步跨過門檻, 恍惚間意會過來。

哪裏是急著查事兒, 殿下分明是急著給家中傳信呢!

他搖頭笑了笑, 跟著出去洗漱, 見外面烏雲密布,這天色,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回到屋裏,白嶼拿起桌上的饅頭,胡吃海塞對付了幾口,再出屋時,唐綺等人已經在院壩邊等他了。

唐綺沒把話說得很明白,但其實白嶼隱隱猜測出一些,如果他師父懷公之死背後真有什麽陰謀,他們南下出征,都中勢必還有更多的憂患,因為,軍用器械的出入之權,是在唐峻之前控制的兵部。

-

“兵部?”周巧正把著小銅爐煨手,側目往殿內垂帷後看,“如今在兵部做主的是官家還做儲君時,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想要咬動這塊骨頭,沒那麽容易。”

常圍攏在皇後身邊的宮婢此時被遣出去了,周巧挺著大肚子,讓身邊的貼身侍女給她揉腿。

坤寧宮的門近來關得很嚴實,進出的人都會被盤查,是唐峻在放賊,至於內賊還是外賊,眼下周巧還想不出所以。

垂帷後的人影動了動,袖袍被理到腿側。

“娘娘若有意,臣必定殫精竭慮,哪怕是再難啃的骨頭,也會為娘娘拆碎了奉送上前。”

女人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沒有刻意壓低,帶著純然磁性。

周巧煨熱手,小銅爐被擱置到羅漢床中間的幾案上。

她要起身,侍女先擡起臂,欲上前攙扶,她只稍微借了點力,離榻趿鞋,一手托著圓鼓鼓的肚子,目光愛憐,就落在隆起處。

綿鞋落地的聲音有些沈,侍女小心陪她往前走,行至垂帷前邊,裏面的女人已經幫著她撩起簾。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略帶著微笑。

她道:“您可以喚臣過去的。”

“靠久了,腰有些酸,想著活動幾步。”周巧把手伸向她,連侍女也屏退出去,等坐到席間,她才道:“彥歌,你我相交已有多年,現下沒有外人,便不必如此拘禮,或是你對我,見外了?自散朝將你請過來,你連一聲巧姐姐也未曾叫。”

許彥歌疊手道:“謀大事,禮不可少。臣何能丟了規矩?”

周巧眉間微動了一下,眼裏的不快飛速掩藏,轉瞬又恢覆如常,隨後道:“你回都述職,老三讓你去哪裏?”

她沒有強求,許彥歌也謹遵本分,只是有些情緒被悄悄克制,再開口,嗓音裏辨不出任何情緒:“趕得太急,還沒有見過三殿下。”

周巧思索著道:“官家那裏也沒說?”

許彥歌道:“今日覲見,官家沒有讓我進勤政殿,曹公公說讓過幾日再來。”

周巧揉了揉太陽穴,凝神道:“不急,你先去拜訪過老三,聽聽他的意思,若能得宋玥華力薦,進督察院最好。”

許彥歌不解道:“去督察院有何妙處?”

周巧說:“督察院和六科有同樣的妙處,它能稽查百官,上達天聽,下督六部,唐國多年舊宗存於其中,利於調查許多事。還是說,你真想去兵部不成?”

兵部和軍機處不同。

軍機處全是武官,定的是小到剿匪大到戰事,由於延霆握虎符掌管,聽上去名頭響,實則裏面的人都糙,誰也看不上誰,互相不服氣,各自抱成團,更像是專門為留住於侯所用。

而兵部不僅理協椋都城內所有府兵,對戰事亦享有話語權,另還掌管椋都軍備庫,負責所有軍械調用。

許彥歌要做周巧的謀臣,以她所想,從長遠來計,進兵部無外乎是個優選,能圖謀的東西更多,更切實際。

但私下裏,她又被周巧指派到唐亦的幕僚之中。

約莫是為了深藏不露。

她猜著周巧的心思,不免覺得姐姐真是可愛得緊。

憑她的才智,裝傻充楞游刃有餘,當初解星寶墜樓案,她便能達到周巧所盼,就算不去督察院,去兵部也並不會引起人的註意。

周巧的目光見者猶憐投來,似乎許多話,隔著一層道不明了的心思,更像要她答應,以此來證明二人的情誼不曾變過。

許彥歌笑了。

既然是姐姐想要她去的……

她坐得端正,再次疊手對著周巧行禮:“便都聽娘娘的,臣盡力。”

周巧對她的表態很滿意,剜她一眼,一點也顯不出上位者的威風,反而帶著一些嬌媚,她問:“你方才是在逗我?”

雖是詢問,卻用著陳述的語氣。

許彥歌忍著笑意,說:“臣哪裏敢,不敢不敢。”

周巧扶著案慢慢站起來,許彥歌想去攙她,肩膀都動了,又改去招外邊候著的侍女。

她的神情和舉止,都被心細入微的周巧盡收眼底,周巧不動聲色說:“不能久留你,諸事小心。”

許彥歌拜後欲要退,還未動,周巧突然停步,扭頭看著她,頓了頓,才說:“於家女約莫很快會進宮來,府兵傳的消息裏有說她略通醫術,不過具體是‘略通’,還是精通,則不能判定,本宮即將臨盆,身側放這麽個人,委實有些發怵。”

“長公主的妻?”許彥歌憶起當初在大理寺門口,遠遠望見過的那一眼,垂首說:“臣回去想想。”

唐峻猜忌唐綺幾乎是朝中不必口述,眾臣皆能感受到的,如今他聲勢浩大立威,將人家妻妻拆散兩地,又讓於侯獨孫女入宮陪伴鳳駕,無疑對唐綺和於家都形成掣肘。

但其中深意呢?

周家氏族多被株連,其中周巧那不成氣候的父母便在衍州直接下的獄,連州界都沒能逃得出,唐峻兩月前給成興帝發完喪就辦了這事,他口上推說得幹凈,實則並未給周巧留半點後路。

如此作風,很難讓人相信他不懷疑周巧。

而要如何應對於家女,許彥歌還需慎重斟酌。

周巧倒看似不那麽急切和憂慮,聽到許彥歌的回答,就安心放了人走,許彥歌便由她那貼身侍女帶著,從坤寧宮側門悄悄而去。

-

五日後。

燕姒能下床了,荀娘子同小菊將她左右攙著,在寢房外邊置一張臥榻,讓她躺在上邊曬太陽。

她面色平靜,一只手搭在額上,閉眼感受著日光。

“阿娘,您有事瞞著我麽?”

荀娘子不想她這般直接,撇了旁側柱子後頭靠著的澄羽一眼,終是從袖袋裏取出一只木制小鳥和一封信。

“你昏迷的次日夜裏,這只機關鳥就來撞我的窗,我把它接下了,隔天有人來送信,督察院的青大人遞來的。”荀娘子把兩樣物什都交到燕姒手裏,“郎中說你再受不得刺激,我才沒立即拿給你。”

燕姒先擺弄那制作精巧的機關鳥,沒找出什麽名堂來,故而去拆了信,青躍在信中沒提別的,只說了機關鳥的用法,燕姒看到一半,眸中有了急切。

荀娘子微微苦笑,而後勸道:“不論好與壞,都要冷靜待之。”

清玉院裏裏外外都被銀甲軍護著,燕姒生病的事被於延霆拿去暫擋住了唐峻命她入宮的聖旨,除此之外,忠義侯府風聲鶴唳,於紅英下了死命,此事不得向外走漏半點。

這會子院中靜謐,飛不進半只蚊子來,燕姒就放心大膽將機關鳥拆開,右手小拇指輕輕摳出一小卷紙。

毫無疑問,唐綺臨出征前,說會時常給她送家書,除了唐綺,卷紙的來處不作他想。

燕姒手指細細顫著,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後,在暖陽下將卷紙自指間展開。

上有一行小字,筆跡很好辨認。

唐綺寫道:天已涼,吾妻空榻難安,甚念。

若按青躍在信中所述,一只機關鳥並行不了多遠,路程推算下來,距傳家書那刻,唐綺也不過走了半日一宿。

字跡很醜,確然是她。

燕姒的指腹在卷紙上來回摩挲,腦子裏想象出唐綺當時的模樣。

她定是急著問白長史討要來這只鳥,紙張質地粗劣,或是歇在哪處農家,只能尋得到這樣成色的,字也不是毛筆所寫,而是哪裏燒過的木炭,寫得潦草倉促,但從落筆的筆鋒來看,她很認真。

燕姒心砰砰跳著,紅著耳根子再仔細瞧了一會兒,荀娘子看到她緩緩露出竊笑,懸著的心跟著放下。

不到片刻,只聽得燕姒用氣聲悄悄揶揄。

“沒個正經……”

短短四字,每個字都飽含愉悅。

天穹冬陽姣好,風過墻角,燕姒將那卷紙小心翼翼疊起來,貼在懷裏,唇角的笑意便更明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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