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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 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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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急行

◎“先生,您見過身陷包圍的帝王麽?”◎

江平翠同唐亦敘過話, 唐亦知曉今夜等不出個結果,端看明日如何了,便起身向江平翠告了辭。

夜風刮得兇, 江平翠關門時手上吃力, 正欲鉚足勁去扣門栓, 門後一只手突然橫到她眼前, 哢噠一下將門栓合上了,動作一氣呵成,毫不猶豫。

“姐姐。”門後的女郎輕喚道。

江平翠眉眼顫動, 回身往屋中走。

“你何時來的?”

江守一跟在她的身後,步子踩得極輕, 如若無人, 只聞其聲。

“來了一陣子了。”

江平翠走到圓桌前停下來,去提壺倒茶,發現壺中沒了水,又將壺放下,兀自坐到桌前, 擡眸看跟過來的人。

她還是一身黑衣,馬尾辮高束, 來去無蹤, 像漆黑深夜裏一抹難以捕捉的影子。

江平翠指著另一條四角凳, 對她道:“坐吧。”

江守一背著那雙手, 濃密眼睫簌簌而動, 神情瞧著還很拘謹。

長盛大街上的打更聲遠遠傳來, 江平翠聽著時辰, 又說:“我早與你說過, 咱們各為其主, 你不必常來探望。”

江守一咬緊牙,只掙紮了片刻就抱手一拜。

“太妃命我攔下主子,不讓她追出城,我沒能辦好,前來求助姐姐。”

江平翠聞言微蹙起雙眉,推敲道:“太妃的意思,是想留在喻山行宮。”

江守一道:“姐姐所言極是。”

她們兩個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一個養在江家,跟隨周氏多年,另一個流落在外,受楊氏收留養育之恩,自行選擇做了唐綺的死士,本該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些年每逢相見必定不歡而散。

直到周淑君一意孤行,江平翠另擇新主,江守一才接受她這個做姐姐的,念著血脈至親的情分,時隔幾日來唐亦府中探望。

二人心照不宣過完一個秋,彼此從不談及時政,因為江守一是死士,她死也不會背主,江平翠體諒她,只告訴她如今在教授三殿下詩書,並未說自己成了唐亦的謀士。

可眼下,這孩子已把昭太妃的盤算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江平翠凝望她眉眼,須臾後輕嘆,道:“你這孩子,把楊門那套認死理兒學了個八.九不離十,這般重要之事,豈能輕易向外人說?”

江守一埋著頭,額前碎發被先前的風刮得淩亂,她心中卻有一番嚴密衡量。

“姐姐絕不會陷我於不義,不是外人。”

江平翠虛長她八歲,幼時起便跟在周淑君的身邊,所學淵博,所知甚廣,江守一認可她的才能,也信得過她。

她們姊妹之間難得有了眼前和睦,彼此又是世上唯一至親,江平翠確燃想與她惺惺相惜,聽到她沒拿自己當外人這樣的言語,心裏漸暖,就伸手拉她坐。

“你這雙手,本該拿筆的。”江平翠觸摸到江守一手指厚繭,心疼道:“咱們江家歷來出的都是謀士,祖上先母做過帝師配享太廟,可你啊……”

江守一心裏還惦記著唐綺那邊,哪有心思聽這些,雖說心在一處,畢竟隔閡多年,如今她還不適應同江平翠這般親近,又有些自愧,別扭著把手抽了回來。

“主子出城了,姐姐,我該怎麽辦?”

江平翠說:“方才你來,沒聽到我與三殿下談論的話麽?”

江守一搖了搖頭:“房頂風大。”

那也的確是。

江平翠輕輕點著下巴,思索著道:“你沒來之前,我還不知今夜是何結果,但既然你來了,那就留下。”

江守一聽不明白,收縮著瞳孔,問:“留下來?”

江平翠笑著說:“是啊,太妃決意留在喻山行宮的話,安順殿下明日便能順利出征。”

江守一聽著她所說的話點頭,又搖頭:“可主子去,是為追她妻!”

江平翠笑得越發喜悅。

“傻丫頭。”她拍了拍江守一左臂,“於家女哪是什麽小兔,她身上流淌著遼東於門的血液,活脫脫的一只豐滿羽翼的烈鷹,她身後站著銀甲軍和禦林軍,如何飛不出椋都魁偉高閣?只要她想走!”

江守一聽了個一知半解,還踟躇,說:“太妃那邊……”

江平翠心中有了答案,人就犯起困,她捂嘴打了個哈欠,才說:“莫想了,明日你出城去喻山,太妃留在椋都,官家也會退這一步的,他不會真的蠢到不顧及那遼東三十萬兵馬,早點回去歇了……”

夜已很深。

江守一出了唐亦府邸,獨自走在長盛大街上。

她反覆絮叨著江平翠對她說的話,懸著的心始終不得安穩。

風掀起她的兜帽,她拿手按住,在皎潔月色裏,回想起多年前和江平翠相認的場景。

那也是一個這樣寒冷的初冬深夜,元福宮裏闖進了不知來路的刺客,彼時的昭皇妃不想聲張,命她去追,她一路追到坤寧宮宮墻上,與那刺客纏鬥的時候,不慎挨了一拳,人倒是沒什麽大事,摔下宮墻卻被一顆橘子樹刮破後背大片衣裳。

她就是那時候遇到江平翠的,江平翠看到了她背後刺青。

屬於江家人獨有的刺青。

盡管不知內情,當那刺客飛來暗器之時,江平翠使盡渾身力氣推了她一把,兩人滾進草叢,刺客就這樣被放跑了。

那時,江守一又羞又惱,江平翠還拽著她的手,冷靜從容地笑著說:“丫頭,你姓江麽?”

平翠,是成興帝的中宮皇後周淑君身邊那個管事姑姑。

江平翠,是隱在暗處滿腹詭才的女謀士。

但不論她處境和身份發生何種改變,有一點卻始終變不了。

她是江家女兒,是江守一一母同胞的血脈至親。

她不會出賣江守一,手無縛雞之力尚敢在面臨險境的緊要關頭推江守一一把,何況唐綺作為昭太妃的女兒。

這些年,唐綺是很能聽她母妃話的。

盡管唐綺有時也會露出反骨,但她最後走上的路,無一不是楊昭所求。

若真要說今夜尚有意外……

關鍵之人,還是那於家女。

江守一在城中漫無目的轉悠一陣,最終還是步履輕快,趁守城門的兵士打瞌睡之際,偷溜出了城。

-

南郊,黑鴉棲在柳梢頭。

風聲如吼,碧水湖湖面上靜水無波。

項一典悄然潛開神機營將士們,獨自坐在甲板處擦 著他佩刀刀鋒,他隔著船邊圍欄往沿岸瞧,一雙虎眼泛著兇光。

沿岸林間有微弱明光,火把隱約顯出隊伍形狀。

白鴿飛躍水面,在夜空中逐漸失去蹤跡,項一典把擦刀的布扔下湖,那塊白綢上的字跡就被冰冷湖水浸得模糊了。

他提刀起身,最後再往沿岸看了一眼。

兩處相隔不遠,立在林中的王路遠視線好,能清晰看到船上之人魁梧身形,他扯了韁繩,放馬行進馬車,對著馬車內的皇帝說:“陛下,項統領動了。”

裏邊的柳閣老坐不住,想起身,被唐峻一把按住肩膀。

唐峻說:“先生莫要急。”

柳棲雁額上起汗,手絹拿出來拭著。

唐峻言笑晏晏:“再等等看。”

於徵做了禦林軍新統領,這是成興帝的聖意,唐峻不能違背先帝,以至忠義侯府不僅存有私兵銀甲軍,還有椋都三軍之一,那樁姻緣在,於家所擁有的勢力就會護著唐綺。

成興帝搞了大半輩子的制衡,寵他女兒是真的寵。

但成興帝也會算漏。

唐峻在來路上,聽柳閣老分析局勢,所答的是:“父皇算漏了一點,於家背著忠義二字,公然袒護唐綺對朕刀劍相向,形同造反,罪名坐實,於家滿門英名必毀於今夜,朕沒有要於家女性命,於延霆不敢動。”

林濤如浪,翻騰洶湧。

唐峻細聽外面動靜,仍舊坐得沈穩。

不多時,有錦衣衛來報,隔簾道:“報!南邊官道發現大批輕騎!看裝束是銀甲軍!”

消息來往如鴻雁。

話音剛落,又有錦衣衛來報,急促道:“報!禦林軍南大營有校尉點兵出營!此刻已朝我方急行軍而來!”

唐峻雙手攏在龍袍廣袖裏,視線移向柳棲雁。

“先生,您見過身陷包圍的帝王麽?”

柳棲雁垂首,不敢言語。

唐峻瞇了瞇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朕見過。”他頓了頓又說:“端午賽龍舟,父皇前往觀賽,乘轎走民巷先去小白橋,途中遭遇流寇埋伏,前後全是明刀暗箭。”

柳閣老對這樁舊事知悉來龍去脈,忽聽唐峻提及,大約已明了他心中所想。

果然,唐峻朗笑出聲。

片刻後,笑夠了才接著道:“你們這些人吶!全是受命父皇,才來輔佐於朕,可朕心知肚明,你們沒一個人看好朕來坐這把至尊之椅!可朕心裏半點都不惶恐!先帝能臨危不亂,先手布棋!朕!亦能!”

話畢,柳棲雁在驚詫中見唐峻起身,掀簾而出。

連易已等在馬車前,拜向皇帝。

“陛下,刑部官役已盡數埋伏在北面官道。”

王路遠翻身下馬,跟著道:“錦衣衛十二所前行南面官道,迎擊老侯爺。”

唐峻大手一揮:“點亮林中火把!”

王路遠稍顯遲疑:“陛下,點亮火把會暴露您所處之地。”

唐峻負手站在馬車上,眄望碧水湖湖面停船,鏘聲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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