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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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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異動

◎江守一踏月入公主府。◎

夜風急驟。

長公主府前院燈火淺淡, 只剩書房還餘亮舊燈籠。

唐綺闔目靠坐在雕花纏枝圈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椅扶手,她聽著外頭沒什麽動靜了, 才驀地睜開眼簾, 看向跪在自己身前伏地抽泣的婢女。

“起來吧, 差不多了。”

百靈聞聲從地上爬起來, 在腰間尋自己的絹子要擦臉上還掛著的淚,唐綺見她沒摸到,就將自己的絹子解下來遞予她。

“多謝殿下。”百靈擦了淚, “奴婢剛才演得可逼真?”

唐綺沈穩坐著,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溫和笑意。

“逼真, 府兵應該往宮裏傳話了, 難為你受累一場。”

百靈見她主子喜色稍露,本應跟著開心,她這會兒卻笑不出來,這一通鬧騰,半真半假, 三分順勢而為,七分真情實感, 如何能不逼真?

她低眉嘆息道:“奴婢不累, 心中明白的。”

唐綺點點頭, 沒說什麽話。

百靈仍舊是還有那麽些許不甘心, 她悵然道:“殿下不問問奴婢, 明白什麽麽?”

唐綺心中還掛念著宮中送她母妃出皇城的那只船, 並沒註意這一頭, 心不在焉地道:“我知你懂事。”

百靈欲說出口的話, 就被唐綺這麽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她愛重珍惜地摸著唐綺給她的絹子,最終是千思萬慮吞下肚,不好再提。

“若殿下沒有別的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唐綺說:“去吧。”

百靈走出書房,將門輕掩。

外頭月光白得慘淡,映照在她愁容上,那副哀思模樣,叫候在外頭與她關系好的小女使看了,一陣不忍,人就湊到她跟前,小聲絮叨著:“姐姐可還好?”

百靈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她邁出一步,往外走,小女使就同她一道下了石階。

她突然頓住腳步,回眸望了一眼書房的門。

小女使說:“殿下責罰姐姐了?”

百靈說:“不曾。”

小女使方才皺著的眉舒展開來,欣然道:“那便好,那陣子殿下就為小院的事兒責難過姐姐,我還提姐姐心焦呢,想著那住的是當主子的,咱們當奴婢的,哪裏吃罪得起,能避還是避吧……”

百靈仿佛並未聽見小女使說的這番話,她收回目光,垂眸倉促一笑。

“不曾責罰,可怎麽就比責罰了我,還要難過呢……”

話未說得明白,小女使也不解其中之意,正犯著迷糊,便見這曾經的二公主府、現下的長公主府前院第一大女使百靈,心如死灰般低下頭,就著月色,往耳房方向蹣跚去了。

-

宮中消息到得極快,錦衣衛接到長公主府裏府兵傳來的消息,立時就送進了勤政殿。

唐峻展開土黃紙卷認上面的字,字字鏗鏘地念將出來。

“百靈留府,哭鬧一場無果!”

新帝在禦案前踱步,面色瞧上去說不出是喜是憂。

席前,還未來得及升任兵部尚書的連易起了身,拱手朝唐峻道:“賀喜陛下!百靈是安順殿下身邊離不了的貼身大女使,既然是要讓她留都,想必除了照顧安順妻,別無旁的了!”

唐峻回過頭,示意他坐,而後又往前走出幾步路,停在一張軟椅前,伸手拍了拍座上之人的肩。

他道:“首輔此行辛苦了,總算沒有辜負朕的一場真心。”

殿中提前燒有地龍,柳閣老熱癥上來,拿著錦帕擦拭額上淌著的汗水,恭敬答說:“既然此番事了,還請陛下早些歇息。老臣……”

唐峻忽而笑起來,將欲起身的柳閣老按回座上,他雙目中,一道精光一閃而過,柳閣老心中猛地打了個突兀,暗道不好,果然聽到唐峻開口又說:“先生莫要急,這事兒,尚未見分曉。”

柳閣老一顆心突突直跳,坐在旁側的連易歪過頭,也是疑惑地看向新帝。

唐峻對著殿外道:“曹公公!讓人進來罷!”

話音一落,候在殿外的總管太監應了聲,勤政殿殿門被人從外邊推開,錦衣衛帶著一個神機營將士打扮的小卒隨即跨入殿內,疾走數步,先跪地給唐峻行禮。

“陛下洪福!”

唐峻看著人笑:“你來說說,那邊如何?”

這人道:“安順殿下妻,已從金玲樂坊堤岸登船!統領親自給的腰牌助她暢行無阻!”

聞言,殿中人各有所思,神色皆是嚴肅起來,殿內氣氛焦灼,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柳閣老較其他人,更是靜若寒蟬!

唐峻不見怒色,只是皺起眉,他揮一揮手,前來傳信的人便被曹大德帶出了殿。

誰也不曾先說什麽話。

順水推舟讓柳閣老去說服唐綺,本就只是唐峻有心試探柳棲雁這位首輔帝師而今心向之處,他不說話,連易沒升官,人微言輕,自然不好對此事妄加評判。

沈默不過片刻,柳閣老額上瀑汗直下,她顫著唇張口,道:“陛下……老臣……老臣辦事不利……甘願領罪……”

唐峻朝柳閣老直視而去,目光分外銳利,看得旁邊的連易都忍不住屏氣,轉瞬間,唐峻又忽然微微笑了。

“先生說的哪裏話?”他“誒”了一聲後,又道:“是安順過於狡詐,此事,朕怎好不分青紅皂白遷怒於您呢?只是……”

說到這裏他便停下來,柳棲雁人在宮中,不便跟外頭互通消息,這會兒焦急萬分,哪裏等得了他這般說兩句停一停,急中便道:“只是什麽?陛下不妨直言,老臣敬聽!”

唐峻眸光一轉,抱著胳膊站直道:“今夜要勞動先生同行,與朕一起往喻山行宮走一這一趟了。”

柳閣老如遭雷劈,整個人呆在當場。

這事兒沒有完。

先前成興帝駕崩,宮變剛平息時,二公主唐綺曾向神機營統領項一典施恩,讓其不費吹灰之力成為新帝跟前的左膀右臂,以至於今夜她要這份人情,項一典才會接應她妻登船。

然而,項一典雖沒有背信棄義,唐峻卻始終疑心唐綺,但凡與唐綺有過接觸的人,他都留著一手!消息報進了宮,而唐綺那邊還一無所知!

如果唐峻非要留下唐綺的妻,一面是邊南軍情告急,一面是自己心愛之人,唐綺該如何抉擇?

不僅如此,在臨出征前,接昭太妃出宮,唐綺必然是要一舉將自己的軟肋從椋都抽離,柳棲雁太了解她這個得意門生了……

“陛下……”柳棲雁顫顫巍巍跪下去,抓住唐峻的龍袍,悵然淚下,“陛下,求您放過殿下這一次吧,於家女動不得!若沒有大柱國,再沒有殿下,景國大軍壓境,唐國!危矣!!!”

唐峻有些頭疼,他扶額,耳邊是柳閣老垂暮蒼老之聲,如泣如訴,聲嘶力竭。

但他心中比誰都清楚,放出去的猛禽,回首便會奮力撕咬,咬碎他的骨頭,這一步,他無論如何也讓不得。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唐峻長嘆一聲,對外頭道:“曹公公,備車馬,先扶首輔大人上車!”

-

江守一踏月入公主府。

梁上燈籠被風刮落,跌進枯草叢,不到瞬息便滅了,只餘下高挑女郎佇立在書房門前,兩眼目光如炬。

“主子!宮中出了變故!”

書房門應聲而開,唐綺從黑暗裏走出來,臉色冷若寒霜。

“我就曉得他不會這般消停!快說!”

江守一退後一步拱手而拜:“官家備了車馬,已開端門側門,看方向,是要直奔南門出城,往喻山方向去!”

唐綺擡眸看向天邊,皎月如銀勾,她的手捏在腰間軟劍匣子上,指關節汩汩作響,與此同時,陷入短暫沈思。

江守一從旁輕聲問:“主子?”

“嗯。”唐綺靜思後,回神道:“此刻船到哪兒了?”

江守一立即答道:“剛過小白橋,再往下便要出皇城了,咱們……追嗎?”

唐綺冷笑兩聲,合掌攏袖道:“追什麽追?他有他的謀算,本殿便有本殿的應對之策。”

江守一不明所以,微楞間,唐綺朝她走近兩步,擴手在她耳邊輕聲道:“速去請鈴娘。”

“是!”江守一應後,領命先走了。

風聲狂吼,刮過庭院蕭索景致,唐綺兀自轉身回書房,關門後,快步進入書房內的密室。

這裏建得隱秘,先前兩年通風不好,得了白嶼之後,唐綺就時常讓他過來修葺,又只有百靈一人能入內做灑掃,兩人盡心盡責,故而現下陳設如新,墻上掛著的畫,依舊活靈活現。

唐綺點了香,拜完之後,坐在了畫像前的蒲團上。

她盯著畫中人出神,心中碎碎念道:“勞公主庇佑,此番前行,諸事能順,無後顧之憂,昔日我許下的承諾,很快便將實現了……只還有一樁事,我心中困惑,尚未有解,待他日解了,再來答於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唐綺出密室,江守一剛好領人回來。

“行首裏邊請。”

女行首踏進書房時,一陣清淡異香浮出,唐綺就坐在主位處,捧著一盞冷茶,沒有吃,她覺得這香味有些許熟稔,還未來得及問,行首已先行禮說話。

“殿下,這是咱們相識四年多來,您第一次讓奴家進府,想必是有大事……”

唐綺被她帶回了正題,那香氣就略了過去,只想著眼下這頭,含笑道:“不是什麽大事,小事而已,但不好叫人帶話,務必本殿親自囑咐,才能放得下心。”

女行首了然頷首道:“聽憑殿下吩咐。”

唐綺直接道:“本殿記得神機營裏有個校尉,輪值守城門他能說的算,正好你與他相熟的吧?”

女行首巧笑答說:“奴家事事瞞不過殿下。”

唐綺不予置評,只說:“現下你去尋個住城外的商賈,灌醉了,親自帶兩個丫鬟,將人送出城,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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