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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 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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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折腰

◎“那姑母覺得,二公主接下來會怎麽樣?”◎

把二公主 送走沒有多久, 菡萏院的隨侍帶著人過來了。泯靜嗑著一把遮陽傘,剛在清玉院門前接到燕姒,一主一仆邁開步子, 就聽後面有人喚。

於紅英那隨侍說:“小主子!且先留一步!”

燕姒頓住, 扭頭回去, 在傘的陰影下問:“姑母有什麽吩咐?”

隨侍疾步接近, 停在值守的銀甲軍旁側幾步開外,朗聲道:“主子傳話,讓小主子去趟菡萏院, 她有話要與您私談。勞您走幾步。”

燕姒的腿才能走利索幾日,泯靜欲要跟去扶人, 燕姒搖頭阻止她, 心道於紅英知曉她的病情,郎中每日都會過去稟告,這是有話要同她講,也要瞧瞧她眼下恢覆得如何,能不能放她回公主府。

隨侍彎腰上前, 從泯靜手裏接過傘,替燕姒遮陰避陽。

晨起的雨已經停了, 院子裏濕漉漉的。

雨後該涼爽, 可不知為何今日反常回溫, 燕姒早起裹得厚, 這會兒就躲在傘下, 跟隨侍一道往菡萏院的方向去了。

待她到的時候, 於紅英把生辰禮裹好, 愛不釋手, 抱在腿上看她。

“她說什麽時候來?”

燕姒瞧姑母今日喜色藏不住, 知她心情好,頷首答了:“說是中午一道回去用飯。”

這會兒院子靜悄悄的,菡萏院裏的侍從走路沒聲音,主子們在廊子底下說話,其他人都離的遠,雨過天晴,白雲飄如薄紗,於紅英仰首看了一眼天色,沒有接著上一個話往下聊,她伸下巴說:“腿可好走了?你推我繞著廊子走一段試試。”

“好走的。”燕姒說著上前,推起於紅英的輪椅往前走,“二公主把話都說清楚了,姑母不用太擔心我的。”

“是你爺爺在擔心。”於紅英看著前邊的路,“你可知今日朝中形勢。”

燕姒將知道的都說了一遍,包括國庫虧空的事兒,這事兒唐綺能在於紅英面前說,就沒打算隱瞞於家。

於紅英聽完這些,手沿著卷軸撫摸,她說:“光講事兒,不做剖析,二公主把你養得精細,讓你止步了。”

燕姒忙辯解道:“不是的,她雖說不叫我插手什麽事,但我自己也想了。”

於紅英稍稍側頭,笑說:“想了些什麽?”

燕姒流利答道:“遠北侯杜平沙揮軍南下,上喻山進陵宮吊唁成興帝,唐峻不譴責她,也不治她罪,這是要跟遠北握手言和,想著冰釋前嫌,如此以來,皇室威嚴何在?就算唐峻自己不想挑起這場戰事,朝中以柳閣老為首的朝臣,以及三法司和錦衣衛這些天子近臣,都不會輕易答應。成興帝留下的文臣言官們,其中不乏敢於說真話的,此時唐峻不僅非要放過杜平沙,還要在國喪期間擺接風小宴,讓他不忌憚數張嘴巴,必為此事的原因,只能是國庫虧空。”

“你知道杜平沙是什麽樣的人?”於紅英輕聲問。

燕姒如實道:“知之甚少。”

於紅英沈聲嘆息,思緒仿佛逐漸飄遠。

她望著前方斜進來的一抹烈陽,緩緩開口道:“杜平沙與阿爹年紀相仿,她降生在遠北,是註定要同風沙抗爭一輩子的女人。她父杜伯然子嗣眾多,但僅生了她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從小就要金尊玉貴地養,但杜平沙及笄之年,就扔了女紅抗起了她爹的槍。她在少時,便知曉繡花針和筆桿子對付不了大漠梟鷹,宏圖大志栓在馬背上,最善野戰,一槍一騎成為遠北傳說。在遠北,她的名字,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燕姒細細聽著,有些驚訝地說:“如此清醒之人豈會甘心伏低做小,她這麽厲害,到底是怎麽被周氏馴服的?”

“這便是我要與你講的另一樁事兒。”於紅英說:“你見過椋都三軍,禦林軍和錦衣衛是算步兵,只有神機營是騎兵步兵混合,這支騎兵還沒什麽優勢,是因椋都地處中原,城池密集,騎兵用處不大。你還見過邊南鷺州的守備軍,他們追殺過你,那也是一支步兵,職責在駐守城池,會馬術但不擅長。這樣的軍隊,養起來消耗不大,可遠北不同。遠北盛風沙,它和遼東盛風雪很相似,需要的是鐵騎,配備的不光有軍用器械、糧草輜重,還必須得有戰馬。可這些戰馬哪裏來?這裏便要提及處在西南方的遠西,征西侯治下有大片草場,馬兒他養,朝廷來征調,連通遠西和遠北的馬道,亦在朝廷的管制內,你想。”

於紅英攤起一只手,燕姒便逐步推敲下去。

“所以,此一時彼一時,後來的朝廷扼住了遠北咽喉,周家握著國庫財權,錢和馬,遠北都必須要,杜平沙只能在周氏和皇室之間絞盡腦汁地周旋。椋都的都是爺,她誰也得罪不了,英雄也要為五鬥米折腰,否則大漠各部打來,遠北子民危在旦夕。”

二人折過回廊,燕姒走得慢了,於紅英任她推著,等她靜思。

燕姒側目望進庭中,見一片枯黃樹葉無風跌下了池子。

她又接著道:“國庫空虛,遠北侯表態支持唐峻,拋棄了衍州的周氏,是最好的選擇,那條路她走不下去了,因為衍州的周氏倒了後宮這顆大樹,就猶如釜底抽薪,再無生機。唐峻有此強助,能穩坐高堂,成興帝早前知曉糧道的諸多問題,卻不問罪杜平沙,原是布下這麽大的局,他把能想的,都替唐峻想盡了。”

於紅英說:“孺子可教,還算是沒有給二公主養廢。三殿下勢弱,除卻倚仗戶部楚謙之這個岳丈,再無他助,對唐峻構不成威脅,那麽眼下,二公主就要成唐峻眼中釘。”

這話給燕姒提了個醒,燕姒道:“唐峻不會放爺爺離都,他一登基,楊氏便成太妃,唐綺母妃捏在他手中,他還有什麽不可安心的?”

於紅英聽得直搖頭。

“方才還誇你,你再想,經過之前中宮扣人布下天羅地網抓唐綺這檔子事兒,唐綺還會把楊昭留在宮中?我瞧你這個妻,鬼靈精得很呢,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她的底線在這裏,鬼門關也敢闖,軟肋怎可能放到忌憚她的人眼皮子底下?”

燕姒臉上的鎮定垮塌,於紅英說得太對了。

“那姑母覺得,二公主接下來會怎麽樣?”

“該到你來選了。”於紅英擡手示意燕姒停下,舉目眺望皇宮的方向,“唐綺一定會接走她母妃,最好的去處是鷺州,她幾年前在那裏吃了敗仗,飛霞關失守,鷺州就是塊要兵沒兵,要將沒將之地,一個羅鴻夕哪裏抵得住景賊?景軍退走的真正原因,是奚國和親公主之死,以及因此唐奚商道關閉,這些事現下來不及與你細說,但你要有個概念,有錢能使鬼推磨。鷺州空乏,成興帝是忙著搞外戚了,沒心思顧及此地,幾年一過,這裏是個大空缺,南地巨商路家被端掉,景國很有可能再度來襲,唐綺有的是辦法,讓唐峻放她去那裏。你可要跟著她去?”

燕姒垂下首,長久的沈默之後,於紅英收回目光,又道:“懂了,話說得差不多了,時候也不早了,推我回去吧。”

這日姑侄二人繞廊長談,事情幾乎全被於紅英給說中。

燕姒被唐綺八擡大轎迎接回公主府,侍衛組成的隊伍拖出老長,唐綺打馬陪行,燕姒坐在軟轎上,掀簾去看沿街駐足圍觀的百姓,這是二公主給於家的優待與重視,消息很快就會飛遍唐國,成為椋都近來最熱議的茶餘飯後談資。

不日,新帝登基。

遠北侯杜平沙觀完儀典,撤離椋都,她臨行前,在端門叩拜唐峻,得唐峻在門樓上以註目之禮相送,他們無需再表什麽感言,雙方就遠北過冬的糧食和後續的軍餉達成了一致。

可以說,有杜平沙在的一日,遠北就不會反唐峻。

場面功夫做足了,私底下,昭太妃茶飯不思,日漸消瘦。唐綺心疼,幾次散朝後,在勤政殿提起這件事,說想把太妃接到喻山腳下的行宮裏將養,那處離成興帝近。

勤政殿裏的龍椅硬得很,唐峻在上面穩坐不動,左右是沈穩慣了的人,並不在意這些,他不想讓唐綺接人走,每次都含糊其詞,又和顏悅色地對唐綺說:“喻山那邊濕氣很重,娘娘身子不適,哪裏能去得。對了,二妹快來,這個花名冊是內閣呈上來的,各地州府征銀節度使人選,你幫朕看看,可有什麽不堪用之輩?”

唐綺猜得出唐峻的意思,面上未露任何不虞,依舊湊到禦案前,接過花名冊在手中翻看。

“柳閣老為陛下選的這些人,多半是錯不了的。大哥自己可還有其他人選?”

“還是你懂我。”唐峻笑著道:“連小公子那有幾個幕僚,這不是不方便帶進宮來麽?”

國喪剛過,連易就設清談宴。

這事兒唐綺聽說過,她把花名冊合上遞回去,勾唇道:“陛下讓我去見?”

唐峻往外瞧一眼,曹大德守在殿門口,外頭沒有別的言官在等著覲見,他神色稍松,但仍是小聲地道:“怎麽樣?妹媳歸家了,你可是不便?”

唐綺莞爾道:“臣妹就說在外頭吃個酒,叫上跟前的長史,再請督察院副都禦使作陪,與家妻講是敘舊便可。”

唐峻食指點了點,也跟著她笑:“你呀你!早在去年百花春日宴,朕就察覺出你的心思了,於家妹妹的確是好,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日前偷溜去城西先生家裏吃酒,也是找的借口蒙混吧!”

唐綺忽略掉唐峻派人盯著她這事兒,笑得壞得很。

“大哥也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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