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3 ? 詰問

關燈
193   詰問

◎枕邊人陷入酣睡,說不定夢正好。◎

驕傲如二公主。

沈穩如二公主。

聰慧如二公主。

清醒如二公主……

相識至今, 燕姒還從未見過唐綺這般模樣,比當初去赴解星寶的宴那個雨夜,唐綺還要迷茫得多。

原來, 唐國的帝姬, 也並非堅不可摧。

這些日子裏, 燕姒想過唐綺的難處。

每當天光破曉, 晨曦楔進清玉院,她就會反覆地想,成興帝一去, 距離唐峻登位的日子越發近了,唐綺若是離了於家, 在椋都裏還能有什麽權力和地位。

故此, 用晚飯時於紅英來問,燕姒也只說要再想一想。

她惦念著唐綺,但又懊惱自己熱臉貼上去,人家兜頭給她澆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把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澆滅。

說到底, 唐綺如何難,跟她能有什麽幹系呢。

何況唐綺早早便有計劃。

思及此處, 燕姒在靜謐中, 從人的懷裏掙脫出來, 她雙手按在唐綺禁錮她的雙臂上, 開口說話時, 話語裏帶了微薄怒意。

“殿下怎會無處可去?您不是早就想好了去鷺州麽?”

“嗯?”

唐綺似乎楞住了, 她站著不動, 手還握著燕姒的腰身, 不讓人逃離這片狹小暧昧的方寸之地。

燕姒看不見她的樣子, 僅從聲音裏判斷她的意思。

“你到底喝了多少?”燕姒疑惑地問:“醉成這樣,之前部署的都不記得了?我可以提醒殿下,除卻青躍和白嶼,您將收歸己用的心腹,都送去了鷺州。想要收覆飛霞關,不去南地怎麽行,不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殿下才能擺脫我?”

唐綺在燕姒說話之時,不自覺地收緊了手。

她手勁大,捏得燕姒腰上發疼。

四下黑得透徹,唐綺無聲作繭自縛,她束縛自己,也不放過燕姒,用那層厚厚的偽裝,將燕姒也包裹。

“不準說了。”

唐綺的聲音變得淩厲,一反剛才的柔軟之態。

燕姒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醉酒後的言行都那麽不可理喻,而她又能同人計較什麽?

“左右殿下都寫了和離書給我。”每提一次就心口疼,她頓了頓,接著道:“您哪裏會沒地兒可去,又哪裏需要我收留?我和你……唔?”

唐綺耐心盡失,擡手一把捂住燕姒的嘴,然後單手將人騰空摟抱起來,二話不說抱著人往寢房方向走。

燕姒坐在她手臂上,驚呼不出,下意識圈住她的脖子。

“……”放開我!

燕姒的話唐綺也聽不清楚,唐綺才沒有管那麽多,她怒氣沖沖,一臉冷然,路過小徑邊候著的澄羽,涼悠悠丟下一句:“不必守夜了。”

-

翌日飄小雨,秋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燕姒疲累不堪,四肢酸軟無力,她似乎有些低燒,聽著細雨聲,勉力睜開眼,就看到跟前躺著個人。

“……”她捂住嘴巴,沒喊出聲。

意識逐漸地歸攏,她想起了。

昨夜還是沒能爭過唐綺,唐綺在清玉院留的宿。

因是醉酒,這女人潑皮得很,力氣極大,還扯壞了燕姒的衣裳,混亂之間,燕姒沒好意思喊人,她們都衣衫不整,讓旁人知曉了,那可真就丟臉丟到家。

燕姒說不出的氣悶。

枕邊人陷入酣睡,說不定夢正好。

燕姒捂著自己嘴巴細細看唐綺的睡顏,唐綺睡著的樣子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乖得很,動也不動,胳膊穿過燕姒頸下,把人牢牢抱在懷裏,似乎是極為安心。

鬧不懂啊。

她清醒之後會怎麽想?

燕姒猜想不出,嘟著嘴跟自己生悶氣。

她還是有心軟這麽個毛病,只要對上這個人,就毫無保留的心軟,毫無保留地聽憑擺布。

到底怎麽變成這樣的?

燕姒明知她們之間存在極大的問題,可一想到昨夜那些事兒,她又忍不住地動心,最終也沒有從唐綺嘴裏問出一句真心假意。

她算是栽了。

氣餒的燕姒所幸瞪了唐綺一眼,反正二公主睡得沈,也不知道。

本是發洩情緒,不料她剛瞪這一眼,唐綺突然睜開眼睛,和她的視線直楞楞撞到了一塊兒。

燕姒:“……”

唐綺勾唇笑起來,把人又往懷中攬了攬。

“你瞪我。”

燕姒說:“我沒有。”

唐綺湊近,溫柔的親吻觸到燕姒額頭。

“你可以瞪,若不解氣,你打我也可以。”她溫聲緩慢地道:“阿姒,昨夜我喝醉了,可有傷著你?”

燕姒在心底翻了個十足的白眼,二公主真行啊,這會子想起來了。

懷中人不說話,甚至移開了視線,唐綺低下頭又親親燕姒微微發紅的臉頰,接著方才的道:“我想是沒有的,我有很小心。”

她竟還好意思提?

燕姒板起臉推了推她,而後說:“二公主,你現在這樣,到底又是什麽意思?酒後的事兒記得那麽清楚,專來戲弄人。”

唐綺箍著燕姒,並不松開手。

她其實記著昨夜的事兒,耍賴耍到這個份上了,是不是戲弄人,心裏早有了數。

這一段日子以來,朝中變數太大,她是踩在刀尖上過來的,連柳棲雁入宮給成興帝吊唁,都不敢表露出過大欣喜,任誰也想不到她能過這個劫難,連她自己也是悶著頭往裏紮進去,全憑果決和清醒冷靜,剩下的都交給了天意。

若非處置了周氏之後還有個杜平沙,她早該親自來尋人,一拖再拖,拖得她捫心自問也懊悔不已。

眼見她妻還生著氣,她便放低姿態求饒道:“好阿姒,我這一關過得很難,老早便料到會很難,才不願牽連於你,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看重這段姻緣。我一早便說過,能得你為妻,乃我唐綺三生之大幸,我怎願輕易放了你走。”

燕姒聽著唐綺溫聲絮叨,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她還惦記著唐綺從未開口對她說過喜歡,以前就是她問了一半,自己當做是,這次既然兩人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已到了這個地步,就絕不能再退回當初。

她想明白這些,便直言道:“我問你答。”

唐綺對此求之不得,心裏攢了許多話,正不知從何說起,她點點頭道:“你問。”

燕姒想了想,揚著下巴問她:“你寫和離書,當真是因為怕有朝一日牽連我?”

唐綺毫不猶豫地道:“正是。不過,也不光是指牽連了你,我亦怕牽連侯爺更甚至整個於家。遠北淒苦,他們缺錢,需要朝廷供養,遼東雖有東南雀奔山脈作為戰事儲備,但依舊是已朝廷供養為主。”

燕姒聽她提及到此事,順著話往那邊去斟酌。

“這個我先前聽姑母講過一些,你說得對。之所以周氏不敢短缺遼東的軍糧,是因遼東一方可抵西與北兩地邊境守備軍,二者互為強力支柱,是唐國安邦核心。”

唐綺擡起一只手,將燕姒胸前的淩亂的發絲捋至後背,輕緩地為她理順,邊順邊道:“正所謂,功高蓋主,歷代皇帝為何困於家頂梁柱在椋都,你可明白了?”

事涉於延霆,燕姒沈默一息,隨後謹慎道:“太子殿下也不會放爺爺離都?”

唐綺聞言蹙眉:“他此刻諸事不定,哪肯輕易點頭。”

燕姒疑道:“周家大廈傾倒,連根拔起衍州和各地州府的細枝,不過是朝夕的小事兒,太子殿下名正言順即將繼位登基稱帝,什麽事還沒定?”

唐綺並沒打算隱瞞,她正色道:“國庫。”

燕姒更是摸不著頭腦。

“國庫?”

唐綺道:“這些年,周家世族將國庫幾乎消耗而空,唐國大量財富來源是商稅,養兵用兵皆要從國庫來支出,六十多萬兵馬那是個潑天大數,唐國還得修養生息。大哥愁得很,遠北這次解決了,昨夜宴席,他想必也是按我那個意思去應下今冬軍糧的事兒,只有這個冬天安然度過,才能算暫且穩定邊塞。”

遠北這次是揮兵南下,離造反也就一步之遙,若非周皇後提前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燕姒聽得心驚,接著便想到唐綺早前那些做盡的部署。

唐綺把楚暢送去了鷺州經商,戶部尚書家的庶出小姐從小便耳濡目染,算是一個長處,加之對其有保命大恩,楚暢便成唐綺心腹。

再這之後,借由端午長項刺殺一案,禦林軍裏提起來的心腹衛曉雪,以及柳閣老從六科調給唐綺的東方槐,都一道去了鷺州,進的鷺州守備軍。

唐綺是把錢和兵,兩頭都牢牢抓手裏了。

燕姒倏然茅塞頓開,她睜大眼睛說:“父皇先前將錦衣衛副指揮使崔漫雲調離椋都,走東南通州再經鷺州,說的是督查糧道,這條路前指揮使谷允修谷大人已經查過,難道他是為了……”

若燕姒不提,唐綺都快忘記了這一回事兒,那個節骨眼兒上,唐綺一門心思想的怎麽對付周皇後,怎麽博取唐峻信任,難免疏漏。

這會子燕姒提起來,唐綺如被當頭棒喝,驀地反應過來。

“父皇……他,或許還真是。”

成興帝對三個孩子都極盡愛護,先前不讓她去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她還誤以為是她風頭太過,觸及了天子權威逆鱗。

一時間,她悔不當初,整個人都沈默了。

越說越遠,燕姒細心發現了唐綺此刻的低落,扁嘴岔開話題,急忙道:“那你,你又怎麽想?怎麽想我與你的。”

關於她們妻妻二人的事,其實唐綺還沒有想得很清楚,她自己心裏擱著的事兒沒想清楚,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想和離。

在她猶豫的少頃裏,燕姒推開她攬住自己的手臂,撐身坐直起來。

唐綺慌神,跟著她一道坐起來。

二人面對著面,燕姒的眸光冷得讓唐綺吃痛,唐綺急著解釋道:“我是不知該如何說。”

燕姒瞪她,怒極攻心道:“你從成婚就在騙我!現下是不是太子登基,更用得著於家了,所以你才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