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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 昨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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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昨夕

◎她到底愛她的妻麽?◎

晚些時候, 項一典帶著於徵進宮覆命來了。

勤政殿外的曹大德接到二人,讓他們先稍作等候,他入內去稟。

於延霆還沒有走, 唐峻在同其商議椋都布防的細處, 再隔上兩日, 成興帝停靈期到了, 喻山那邊也準備妥當,就要運送棺槨出城安葬。

為了避免遠北侯在途中動手,唐峻提議讓銀甲軍去護行, 於延霆斟酌後點了頭,就聽腳步聲入殿。

曹大德快步過來說:“殿下, 小於統領和項統領到了。”

唐峻稍微坐直一些, 手扶在案上。

“請進來吧。”他揚眉,“去把王路遠也叫來。”

曹大德欸了一聲就去,小粗腿跑得賊快。

不多時,項一典同於徵跨進勤政殿,停在禦案幾步遠, 不約而同朝殿中人抱拳行禮。

唐峻看於徵英眉輕蹙著,神色似有些凝重, 就啟唇問她說:“禦林軍兩大營, 鬧得兇?”

於徵立得挺拔。

“回太子殿下的話, 微臣一去, 他們不敢鬧。”她答:“先前鬧也是因為神機營的武將剛走, 馬上又起了宮變, 禦林軍中低階武官被三法司抓去大半, 做主的人都不在呢, 怕禍及池魚。”

她話說得快, 舉手投足,自有遼東兒女的瀟灑,唐峻聽後,細細品味一番,才疑惑道:“那你怎生苦著臉?”

於徵還沒來得及再答,倒是項一典先開口朗笑幾聲。

“殿下問得好。”項一典看了看於徵,滿眼趣味地道:“小於統領南北大營來回跑,她的馬在椋都水土不服,又沒照顧得當,病了,為這事兒愁著呢,回宮路上還在問我。”

“這還不好辦麽。”唐峻替她做主,道:“本宮讓禦馬司去給你的馬瞧瞧病,再送些遼東馬的草料,你現下,是住在侯府吧。”

於徵臉上多雲轉了晴,她喜說:“真的嗎?那微臣就先謝過殿下了!”

聽她朗朗之音,唐峻和善道:“只是小事一樁。”

振東伯把孫女兒養得大方得體又活潑直爽,唐峻見著人歡喜。

於延霆在旁邊聽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麽把話順過去,他瞥了瞥於徵,跟著道:“你住嘴,殿下朝堂內廷忙得不可開交,些許小事你怎好麻煩他。”

於徵低著頭,轉過去悄悄給項一典吐舌頭,快速扮了個鬼臉。

於延霆又對唐峻道:“小孩子不懂事兒,殿下恕罪。”

“大柱國哪的話。”唐峻笑笑道:“無傷大雅,不打緊。議回這頭吧,護棺的隊伍定了,都中本宮想讓項愛卿和小於統領共同來守。”

唐綺垂首坐在一側,倏然出口問道:“王路遠呢?”

她方才那會兒都不怎麽摻言,說起椋都城的防守,這時才差了話,於是殿中幾人紛紛朝她投來視線。

唐峻說:“錦衣衛一直跟隨天子左右,本宮想著這個鐵律不要有變動,讓他們隨行喻山。”

項一典沒吭聲了,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唐綺捕捉到他的情狀,轉頭去問於徵。

“禦林軍那邊勞你辛苦了,現存南北大營的兵士數目可有點好?人都如何?”

於徵一板一眼地答:“點好了,在役一萬四千人,演武看了四場,肥頭大耳的好些個,看著有模有樣,實際虛著的,不如何。現下要應對遠北守備軍,微臣只能說一個字,難!”

禦林軍在近兩年內折損六千人馬,和唐綺原本料想的沒有多少出入,她的手指敲著膝蓋,一下又一下,陷入了沈思。

這些年,周家算是把禦林軍給徹底養廢了,除卻裝備精良,作戰能力極差,唐綺還在做禦林軍統領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這點。

養兵不易,練兵更難。

禦林軍裏的精銳,大多都參與了前後兩次叛亂,剩下的歪瓜裂棗,拉出來根本不像一支軍隊,就這演武有點模樣,還是唐綺費勁心思練過許久的。

她心裏把這件事翻來覆去的想著,項一典在跟唐峻報神機營的情況。

神機營一人獨大,項一典自己勇武,又有成興帝大力幫扶,不僅負責椋都東西兩側的把手巡防要務,還曾多次派出去剿過匪,裝備雖說差禦林軍一大截,但作戰能力要強過禦林軍許多。

於徵在遼東帶過兵,輕易就能看出禦林軍的長處與短處。她和項一典打著商量,說如果遠北侯趁銀甲軍和錦衣衛出城來攻,由項一典的人做先鋒,禦林軍主防守,唐峻對打仗只會紙上談兵,這會兒要靠別人,就沒在於延霆面前班門弄斧,虛心求教於延霆的意見。

裝備精良的隊伍做防守,有規模作戰經驗的人去打頭陣,於延霆也覺得可行,幾人等著項一典表態,項一典看看唐峻,又看看於延霆,目光最後落在於徵身上。

他扶著刀說:“殿下,臣沒有異議。”

唐峻又偏頭問唐綺:“阿綺可有別的想法?”

唐綺能有什麽想法?

她一直坐在旁邊,看唐峻和項一典同唱一出戲,如果她料得不錯,這兩人早就串通好了,王路遠出城,錦衣衛唯皇命是從,從其把傳國玉璽交到唐峻手裏,就已經選了新主。加之群臣在側,唐峻不用擔心路上出變故。而椋都這邊,自然要留眼下力挺唐峻的神機營來守,兩邊都有自己人,該利用的也利用完了,是個良策。

經兩次宮變,唐峻成長許多。

身側留絕對信得過的人,這是柳閣老所教授。

直到此刻,唐綺才驚覺他們的父皇,為唐國擇選新君,無外戚幹擾,有軍隊庇佑,精心部署出來的如此有利局面。

費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饒是成興帝那般精明,也算漏了一步。

整個周家耗空了國庫,唐國現在經不起大的折騰,對應遠北侯,硬打勝算並不怎麽大,還得靠智取。

但到底怎麽智取……

她還沒想到。

唐峻來問她的想法,她便說:“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就先這麽安排著吧。”

至此,防範遠北侯的事情算是議完,暫告一個段落。

後續錦衣衛指揮使同知王路遠到了,進了殿聽唐峻的安排,應下兩日後護棺出宮,全聽憑於延霆的命令行事。

項一典和於徵要去商議防守部署,先走了,唐峻得回去守靈,今夜輪到他,他便說:“那散了吧。”

眾人離殿,於延霆走得快,高大身影被宮燈光線拉長,影隨步子移動。

唐綺在宮道上追到他,走在他身側。

“侯爺。”

於延霆目不斜視看著前面的路,“二公主還有何事?”

國事要想,家事也要想。

夜風起來了,掀得兩人衣袍謔謔而響。

唐綺目中有愧,她道:“阿姒的病可好些了?”

於延霆還憋著悶氣,這會子離開勤政殿,道上只有他和唐綺兩人,他就板起臉道:“殿下既然寫了和離書,老夫的孫女兒,就不勞您費神。”

唐綺聽後,一時啞口無言。

她緊跟著於延霆的腳步,急於解釋些什麽,話到嘴邊,又怕於延霆不聽,反被激怒。

在她沈默思考之間,一老一少快步穿過明和殿,上了千步道。

於延霆走著走著,突然頓住腳步。

他翹首佇立,手指向不遠處的端門樓宇。

“去年中秋佳節,老夫同官家就是站在那處看你們的。”

唐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飛檐鱗次櫛比,一弧清月半懸其上。

去年中秋宴,重臣攜家眷在這裏列席,唐綺當眾表明心意要求娶於家女,彼時投壺搏彩,引起大片慶賀聲,轟動一時。

恍如昨夕。

於延霆重重嘆息,唐綺見他垂首,鬢發白雪蒼蒼,老人遲暮。

他又說:“既然並不傾心於她,殿下何必招惹?當初若是您說一切不過利益置換,又何至於今時她黯然神傷纏綿病榻呢?”

“我……”唐綺張了張口,而後又合上唇。

她往後退出一步,擡臂對於延霆行了晚輩禮。

“綺做錯了。而今,想求教侯爺,如何能求得她原諒。”

於延霆甩袖負手,看著這個曾經蟄伏三年,偽裝極深的二公主,一時分辨不出她的真心與假意。

默了片刻,他搖頭道:“罷了。殿下自有自己的考量和分寸,事已至此,無需她原諒。但老夫望殿下知悉,即使沒有這門親事,於家,也會對得起這忠義二字。”

話畢,老侯爺大步而去。

唐綺立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其實,她很想做出解釋的。

她想讓於延霆知曉,當初求娶於家千金,是誠心誠意。但那時候的她,正受父皇疑心,椋都外戚之勢未除幹凈,前路如何,她沒有萬全的把握,何能許以白首不相負。

若在這潭渾濁汙水裏,棋輸一招,她的阿姒,又如何能不被她所牽連呢?

金尊玉貴的帝姬,身後並無強悍之盾,她可以輸,但不能讓阿姒身陷困境。

可唐綺難以開口去辯解,這門親事,她心裏再清楚不過。老侯爺都說利益置換了,她裝不了傻,當初硬是要娶阿姒,她有私心。

那個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執念,一直未曾消退。

她想收覆飛霞關。

要借助忠義侯手中的兵馬大權,縱使她九死一生跨過周皇後布下的天羅地網,來日唐峻應了她自請南下的事兒,動兵的折子遞回都中,也要軍機處應了,才會往勤政殿的禦案上呈。

朝中必須有附和她的聲音。

望著天上那一輪孤月,置身舊景裏,唐綺突然迷茫起來。

“我該怎麽做……”

她低聲自問,心中卻無答案。

當於延霆說出她並不傾心阿姒的時候,她就已經陷入了這樣的迷茫。

她到底愛她的妻麽?

她無法斷定。

若說不愛,眼見這樁姻緣即將到頭,她此刻卻心如刀絞。

若說愛,她又始終忘不了,當年在九曲宮廊上,初見奚國和親公主燕姒的畫像,那驚鴻一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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