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0 ? 頓悟

關燈
150   頓悟

◎“是把好刀。”◎

泯靜給小菊使了個眼色, 回身賠罪道:“是奴婢擅作主張了,請殿下恕罪,奴婢認罰。”

燕姒臉色已不太好了。

飯廳裏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唐綺立馬擺了擺手, 道:“先下去忙吧。”

泯靜欠身後退出去, 拉著小菊走開幾步, 在外邊檐下悄聲地道:“你怎麽還就給說出來了,不是說了不要聲張麽?平白惹主子們不快。”

小菊嘟著嘴道:“我替姐姐你鳴不平,看不過去嘛, 您看殿下都不怎麽上心此事,哪裏值得前院的人對姐姐動手, 分明就是前院的人過於仗勢欺人。”

泯靜皺眉道:“別說了!前院的人伺候殿下多久, 許多忌諱比我們清楚太多了,這都是小事情。”

她家姑娘剛嫁到公主府才半年,小院的門一關,跟在姑娘身邊的人要說什麽做什麽,主子都寬宏大量能容人, 但有殿下在,她們便不能放肆。

自方嬤嬤告老歸家, 泯靜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點, 於是如今也願教身側其它女使, 尤其是小菊這樣侯府過來的自己人, 而小菊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被泯靜喝止後, 倒也沒不高興, 雖說氣不過, 但還是忍了。

外頭人一走, 唐綺動筷吃冷面。

燕姒見她悶著不說話,便放下筷,問說:“殿下沒有什麽要同我說的?”

唐綺咽掉嘴裏吃食,這才慢條斯理回過眸。

“一點小事,夫人何必掛懷。”

燕姒輕哼一聲道:“小事?我院子裏的人為殿下洗衣,就要挨上一巴掌,我怎麽覺著,殿下這位貼身女使有點過於蠻橫?”

唐綺溫和笑起來說:“我的衣物都是由百靈洗的,不僅衣物,吃食方面亦是由她經手。阿姒你也知道,先前中毒那件事兒,我便不再讓旁的女使近身,養成習慣了,府裏便以此為規矩。晚點,晚點我去同百靈說說,讓她以後不要過於緊張,過來跟泯靜道個歉賠個禮,你看如何?”

燕姒倒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主要是她本就覺著那個百靈,是公主府裏唯一一個對她有些許敵意的女使,何況還是唐綺的貼身女使,她有些不快,方才一時沖動,便才非要唐綺給出個說法。

這會兒聽了唐綺的話,她便覺著心也寬了,氣也順了,也不想放下身段去尋女使的不痛快了。

唐綺又伸手來摸了摸她的手,哄道:“笑一笑。”

燕姒是被她逗笑的,剜了她一眼,抽開手說:“快吃啦,你不是說待會兒還有人要來。”

這樁事兒誰也沒放在心上,早膳過後,燕姒不想在外頭曬太陽,命人將書房的門窗都敞開來,就在房中練字。

唐綺總歇在小院,放了一些慣常看的雜書在這裏,便隨意挑了一本策論,與燕姒對坐看起書。

她料想得很準,不到巳時,前院來人通報,說有客登門拜訪。

帖子遞上來,唐綺拿著看了,扭頭朝燕姒道:“走吧,人來了。”

燕姒將手中毛筆擱至筆架,擡眼說:“真是東方槐?”

唐綺道:“是她。賽舟我特意叫她和衛曉雪當值,她心中有疑惑,現下朝中不論禦林軍的罪,父皇只摘了我牌子,這事兒卻不會被言官們放過,她自要趕著來問。”

燕姒笑道:“殿下可給副統領想好了去處?”

唐綺攜妻出書房,正欲答話。

燕姒卻自行替她答了,搶過話道:“容我猜猜,可是鷺州?”

唐綺在一抹驕陽裏微笑道:“阿姒料得不錯。”

此時天光正好,女使們在前院正堂奉過茶水點心,東方槐位居客座,就捧起茶往外邊望。

二公主沒讓她久等,很快便帶著位容貌絕麗的女子來了。

東方槐同燕姒素昧蒙面,從衣著和氣質上判定出對方身份,立即放下茶盞起身抱拳。

“見過殿下,夫人。”

唐綺和顏悅色道:“東方好眼力,坐下說。”

公主府兩位主子進門,在上首主座上落座了,東方槐才收了禮節,坐定回去。

她起先面上作難,沒想唐綺會帶著這位忠義侯嫡親孫女來,坐下也不好先開口問唐綺的盤算,只管巋然不動。

唐綺覺察出她所顧慮,便直接道:“你來尋本殿,是有事要問吧?內子與本殿互通有無,你可直言不諱。”

東方槐楞了楞,這才松懈下來,朝唐綺和燕姒拱手道:“殿下和夫人乃神仙眷侶,卑職這便直說了。今日早朝,官家閉口不論昨日禦林軍當差諸位官員的過失,想必殿下早有預斷,卑職是閣老舉薦到殿下這裏的,但已為殿下幕僚,不好心有疑慮再請閣老來解惑,只好求教殿下。”

唐綺說:“你想問,本殿明知端午賽舟聖駕長巷先行,必然有詐,為何還讓你和衛曉雪避重就輕。”

東方槐聞言,對唐綺猜中自己心事是滿臉欽佩,答說:“正是。”

唐綺眉目淡然,臉上神色如常,氣定神閑道:“本殿初掌禦林軍時,以為這是條落難的犬,丟一塊骨頭,就能讓它改認了主子。如今半年過去,心境漸漸明朗,這條犬哪怕落過難,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周家把禦林軍養廢了,只要給他們安穩的窩,他們就生出作古的心思,留在手中,反而成附骨之疽,不如快刀斬亂麻,忍痛割棄之。”

她將盛涼茶的盞子端起又放下,盞上碗蓋輕磕出一聲脆響,卻讓東方槐心中隨之一怔。

“那卑職……”

燕姒靜坐在唐綺的右側,雖沒聽到東方槐後頭的話,但也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東方槐從六科轉到禦林軍任職,搏的就是個能大顯身手的前途,如今唐綺的盤算無疑是要棄禦林軍而不顧,那她的前途豈不是成了空談?

唐綺想必也明白,燕姒見她指了指茶盞子,聽見她耐心道:“一年有四季,春、秋和冬,椋都都飲熱茶,可到了夏季三伏天,處暑時,大家都改喝涼茶,是為什麽?”

東方槐皺了皺眉頭,不解道:“天太熱,熱茶喝不下啊。”

唐綺笑了。

“萬事皆要尋個利弊,涼茶有涼茶的好處,本殿深谙其中道理,此時便不會飲熱茶。你若有心跟隨,前途在你,也在本殿手中,豁得出去舍得下,才能有所得。”

東方槐不是個不學無術的人,相反,她很有腦子,不怠詩書,是身在局中反而失了判斷力。

這番話停下來,她已茅塞頓開心中豁然,先前來時的焦慮盡數散了,起身朝唐綺和燕姒行禮,暢言道:“聽殿下今日一席話,卑職獲益良多,沒有什麽再要問的了。”

唐綺跟著起了身,對她道:“家去吧,等此事落定,本殿為你定了更好的去處。”

至於去哪兒,她沒說,但東方槐真就不問了,甚至都不好奇,直接告退離了府。

燕姒正望出去,視線目送那身禦林軍武官藍袍,東方槐腰側掛刀,步伐邁得極為瀟灑,她望著如此風姿背影,彎唇讚許道:“是把好刀。”

唐綺淺飲著涼茶,意味不明道:“誰知曉呢?我瞧著還需打磨。”

晚些時候,唐綺陪燕姒回去小院,臨去前差人叫過來百靈,把她動手打人的事兒提出來訓斥了兩句,讓其跟著往小院去賠禮道歉。

百靈胳膊上挎著個小竹籃,上邊罩有棉布,聽完唐綺的話就不滿道:“才不要去,奴婢沒錯。”

燕姒還溫和笑著,唐綺凝眉道:“本殿平時把你慣著了?她不知者無罪,你同她好生說不成?動手還有理了?”

百靈依舊堅持道:“奴婢是緊著殿下安危,夫人嫁到府中已有半年之久了,難道還不知殿下的貼身之物,旁人不可碰觸,夫人沒有管束好下人,奴婢自然要替主子……”

“住口。”唐綺倏然冷下臉,指著庭院石板,冷聲道:“你也不必去小院賠什麽禮了,去那兒跪著,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起。”

百靈自打入公主府以來,何時受過這樣的處罰,她委屈地咬住下唇,頃刻就紅了眼眶。

這時,一旁的女使們也不曾見唐綺如此懲戒過下人,嚇得撲通跪倒一大片。

近前與百靈關系密切些的一個女使,更是跪下後,連忙規勸道:“殿下,容小素陳情,百靈姐姐也是為殿下,情急之下才辦岔的事兒,還請陛下寬恕,這罰是不是……是不是太重了?”

罰跪其實還好,若換了別的高門大院裏,下人辦錯事兒,主子打罵都是稀松平常,但公主府不同,公主府的女使們仗著唐綺寬宏大量好伺候,又是帝姬的府邸,這裏的女使便自詡高人一等,尋常最好體面。

當眾罰跪,百靈的性子又向來嬌蠻,跪到何時都沒個定數,府中人來人往,以後她再難做人了。

燕姒在公主府待這半年,也對這些女使的秉性知之一二,但她並未在此時開口。

唐綺果不其然更加動了怒,對這位小素道:“你既與她姐妹情深,那便陪她一道去跪著,就當是本殿成全你了,好好想想何為尊卑。”

百靈整個人都是懵的,平日裏最是疼她的主子,要為個小院的女使丫鬟罰她當眾受辱,不僅如此,她主子從來不愛同她們講什麽規矩,如今為了枕邊人,卻這般聽不進奴婢們的話,她在驚愕中,好半天回不過神。

“還杵著幹什麽?”唐綺斜了她一眼,冷聲道:“滾。”

百靈攥緊竹籃筐子,被這冷漠之聲逼得眼中淚水嘩地滾落。

她是府裏的大丫鬟,唐綺身邊最親近的貼身女使,哪怕是受罰,也要受得有骨氣。於是,她讓開了道,將手中竹籃遞給身後的小女使,自行邁不下階,走到唐綺方才指的那塊地方,頂著火辣辣的太陽跪了下去。

小素不敢再多說半句話,朝唐綺和燕姒叩首後,也跟著去跪下了。

唐綺再也沒看這兩個被慣得有些無法無天的丫頭,拉著燕姒往小院的方向走。

百靈目不斜視,見她們穿過了廊子,不禁淚眼婆娑。

她先前都想錯了,她以為只要她在殿下心中與旁人有所不同,她就還會有希望,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哪怕殿下是為形勢所迫,不得不娶自己不喜歡的人。

也有差別的。

她只是一個奴婢,奴籍出身的卑賤命,靠她在殿下跟前那一點與旁人的不同,如何爭得過八擡大轎擡進門的公主夫人?

可她為情所困,情之所系,心有不甘!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15 11:58:14~2022-06-16 23:49: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7I 5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