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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 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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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代酒

◎他算什麽天潢貴胄命?◎

不到申時, 碧水湖上七條龍舟競渡事畢,掌鼓手的鼓聲停歇,外頭卻不見消停, 安樂大街兩側鄰巷全面封禁, 除了今日負責巡防要職的禦林軍之外, 還新增了神機營兵士沿街駐守。

外頭大片跑步聲響起來, 燕姒失手打翻了天香新點的茶。

“夫人小心……”天香驚道,轉頭忙招人來擦桌。

燕姒臉色極差,心裏猶如有十五個吊桶打水[1], 搓著手指側頭往外看。

江守一坐在樓檐子上說:“夫人何須驚慌,是神機營來輪值。”

聽聞神機營, 燕姒更覺七上八下, 她道:“神機營今日怎會來輪值?今日是禦林軍……”

話及此處,自己又豁然明白了過來。

長巷就在安樂大街後邊,今日巷中刺殺,動靜如此之大,七條龍舟涵蓋椋都大小兵力, 全擱湖上了,神機營接到命令輪值並不奇怪, 因為唐綺的禦林軍今日分散得開。

皇帝是此局執棋手, 他連王路遠找的江湖好手都不讓枉傷性命, 何況安樂大街周遭盡是民居, 怎會再願傷及無辜百姓。

燕姒想明白後, 神色才稍微緩和。

此時, 有人剛好踏瓦過來, 腳步聲偏江守一重, 雅間裏的人便聽到銀甲軍的副將在外邊報:“小主人, 長巷戰止,鑾駕已回宮去了。”

燕姒聞言立即快步走到窗邊,隔著窗戶說:“有勞你,二公主呢?”

生副將道:“隨刑部去了辦事處,要對答今日布防的事,她讓卑職送小主人先行回府。”

既是讓回府,那想必敵寇已盡數伏誅,燕姒先松了一口氣,道:“樓下相候。”

江守一抱臂靠在窗扉上,斜眼看這滿頭大汗的漢子,嘴角稍咧了咧。

生副將這才想起還有旁的人在,又轉朝她道:“姑娘,先前多有得罪。二公主也托在下轉告您一聲,可先自行離去。”

“自行離去?”江守一詫異地問。

生副將點頭道:“正是。”

話罷,他沒再多說什麽旁的話,而是轉身躍下二樓,直接跳至道邊停著的侯府馬車。

江守一低頭瞧了那馬車一眼,心道可怕是要出事,於是不敢再滯留原地,立即往另一側施展輕功離去。

片刻後,天香將燕姒送到酒樓門口,福身微笑著道:“夫人慢走。”

燕姒朝她點頭示意,道了句:“多謝老板娘今日的涼茶。”

澄羽就候在階下,見到自家姑娘,心弦一松,立時迎上前,小聲道:“姑娘無礙吧?”

燕姒搖搖頭,回首看到侯府的馬車,頓時又緊張起來。

她扯了扯澄羽的衣袖,問說:“怎麽是侯府的馬車?”

澄羽說:“老侯爺收到消息,派人到公主府尋您,得知姑娘親身前往碧水湖,故而才叫了馬車過來接,奴當時剛把小水送回宅子去,準備過來尋您,撞到一起便一道過來了。”

這會子太陽西移,天邊金光未散,主仆二人倒影落在行道上,拉出兩條斜長,燕姒觀腳下影子,眉頭又不自覺地皺起。

“那便先回侯府吧。”

今日端午,她心中尚且有惑不解,街上出了大亂子,唐綺都不在公主府,她回侯府,也能尋姑母和爺爺給分辨內情。

澄羽先過去打簾,燕姒登上木墩子貓腰鉆進去,天香酒樓裏外把守的禦林軍就都撤了,護送馬上走遠。

不遠處的露天茶棚裏坐著一男一女,男子書生打扮,身上雅氣恍如由骨而生。

此人細指執杯,淺飲涼茶,視線卻隨那侯府馬車緩緩而去,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他身側的女子帶著紗罩,但一道半透的白紗並未遺漏他追隨的目光,這女子兀自拿了果子來吃,而後隨之一笑。

“您可看出什麽了?”

男子答說:“若當初娶她的人是我,何至於讓她這般拋頭露面擔驚受怕。”

女子笑言:“二公主已有雙翅,三殿下尚為雛鳥,依臣女愚見,還當靜候良機。”

唐亦收回視線,舉杯笑說:“以茶代酒,酬謝知己。”

女子招手叫來小廝,待小廝將兩只沈甸甸的酒壺放置矮桌上,女子便當街潑茶,拎起酒壺道:“既是知己,不必言謝。正所謂詩文三千章,椋都十街酒。今日端午,該喝菖蒲酒,殿下請。”

唐亦不好推辭,伸手拎起酒壺道:“亦不善飲酒,但甘願舍命相陪!”

女子爽朗笑出幾聲,在紗罩下把酒吃了,忽地湊近寸許,抵著唐亦的肩膀,小聲道:“一碗涼茶,怎能替得?天潢貴胄命,臣女又如何消受得起?”

唐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笑僵在了燦陽裏。

羅氏一族,乃通州蘇河清貴,舊年曾與前朝鴻儒荀萬森荀家一族,合稱唐國南北兩大儒門。

他算什麽天潢貴胄命?他本該只是個書生!

-

安樂大街與長盛大街相鄰路口,有神機營把守,但見侯府車架,不敢出手阻攔,燕姒這一路回府可謂是暢行無阻。

到了家門口,她一下馬車就迫不及待跨過高門檻,徑直往院中走。

女使們迎上來伺候她洗手,她雖急切,但沒失去禮數,雙手浸泡在溫涼水裏時,於延霆就從正堂趕著過來了。

“寶貝大孫女兒!讓老夫好好瞧瞧,沒傷著哪兒吧?”

燕姒接下女使遞的錦帕,把手擦幹了,才由於延霆拉著,欠了一下身說:“爺爺,我沒事,殿下到得快,直接就將我送到天香酒樓去坐下吃茶了。”

於延霆拍著她手背道:“二公主想得周到,你也真是個猢猻兒,那種地方怎能親自去,人家打打殺殺呢。前幾日,你姑母不是把殺字隊交到你手上了嗎?為的就是讓你遠離這是非。”

爺孫兩個往正堂方向走,於延霆就揮手示意伺候的人退開。

他拉燕姒說話,喋喋不休這一路,到了正堂裏頭,燕姒才見於紅英已坐著輪椅在等了。

“姑母淑安。”

燕姒先行晚輩禮,於紅英揮一下絹子,說:“不知我們為何將你接回府裏來吧?”

其他人都立在正堂外,女使早已奉過茶水點心,這時幫著掩了門,燕姒見沒個外人,便直言道:“侄兒回來的路上想了許久,還是沒想出來。”

於延霆輕拍她的肩膀說:“你坐下講。”

燕姒等他坐到主位上,跟著落座。

於紅英便道:“你想不出來,姑母說給你聽。”

燕姒道:“侄兒洗耳恭聽。”

於紅英面色如常,狡黠笑道:“阿爹接到了消息,督察院宋玥華暗查二公主私下做生意的事兒,拿到了二公主暗購軍用輕弩的把柄,方才,宋玥華往宮裏去了。”

燕姒聽了這番話,登時瞠目結舌,倒抽一口冷氣,手不由得攥緊了衣裙。

於延霆觀著她形態,安撫道:“你莫急,聽你姑母往下說。”

於紅英道:“二公主先前托人給你身邊收留的寧浩水作過保,讓他免去之前的院試和鄉試,送他直接參加會試,可有此事?”

燕姒楞怔瞬息,答說:“確有此事,可這與今日的事有什麽幹系?”

於紅英攪動手巾道:“單看這兩樁事,確實沒什麽幹系。但不妙之處,在於這個寧浩水,他乃商籍出身。他是中了探花成了進士,雖說還未封官,已是走出公主府之人,將來仕途如何還猶未可知,這會兒二公主卻立時做起了小生意,你想這層關系如何不叫官家猜忌?”

燕姒急於辯駁道:“可殿下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公主府除去吃皇糧,有幾處皇莊子,並沒有什麽別的銀錢來源,殿下做些正經生意都不成?”

於延霆這時插話道:“士農工商,商籍之人雖比賤籍好過許多,但在椋都城內,也是不入流之輩。二公主提拔寧浩水,又與此同時做生意,本已失策。在加上她手裏有了銀子,最先辦的這件事兒,暗購軍用輕弩,能幹啥?”

燕姒如遭雷擊,僵直背脊道:“那是官家要……”

於紅英道:“你總算是透露了一句實話,雖是我與你爺爺早早料到,但你說這麽久了,官家為何遲遲不升王路遠的職?”

燕姒被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問得腦中恍惚啞口無言。

於延霆撫掌道:“王路遠嘛,錦衣衛那個。崔漫雲作為柳閣老舉薦入仕的錦衣衛千戶,如今都立功高升了,王路遠混在錦衣衛裏頭多年,始終立功接小賞,從不出頭冒尖,這是官家手頭信得過的人。”

經由於延霆這番提點,燕姒才稍微窺探出一二。

她在恍惚之間,難以置信道:“所以,哪怕今日之事,背後真正主使是官家,殿下暗購軍用輕弩,擺到臺面上,她就有了意圖密謀造反的嫌疑,有可能受三法司會審!”

於紅英終於露出些滿意的神色,點頭道:“你總算意會過來了,還不晚。”

“不晚?!”燕姒驚懼道。

唐綺都快有密謀造反的嫌疑了,還不晚?!

她如坐針氈,背後衣衫被冷汗濡濕了一大片。

於紅英輕笑道:“是啊,晚什麽?督察院不是有個青躍青大人?刑部如今以大殿下馬首是瞻,大理寺丞也受過於家恩,朝中以柳閣老為首的文臣尚有發聲的權力,諸如鴻臚寺、禮部等等,今日銀甲軍一動,你看哪裏會晚?”

【作者有話說】

十五個吊桶打水[1]:歇後語-七上八下。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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