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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 夜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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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夜擁

◎醜得可愛。◎

唐綺抱著燕姒進府, 門房擡著嗓子報:“殿下和夫人回府啦——”

府中女使和侍衛們放歸探親,只餘下零星二十來人,從四方圍了過來伺候。

百靈近前, 親自遞來手爐。

燕姒不想還剩這許多雙眼睛呢, 入府才有了幾分羞怯, 紅著臉接下手爐, 抱在懷裏煨著手。

唐綺邊走邊道:“不用伺候,你們該玩玩兒。”

百靈跟在兩位主子身側,問說:“殿下和夫人在前院守歲麽?”

唐綺說:“不了, 本殿隨夫人回小院去。”

她快步走著,方才見到小狐貍, 總覺得哪裏不對, 仿佛是自己回來太遲,讓她一個人在大街人潮裏受了驚。

抱人入府沒走幾步,又覺著小狐貍掙紮了一下,像是在難為情想下來自己走,這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裏也沒點重量, 一只小手始終拽著她大氅毛領,看著可憐巴巴, 當下就想把人抱回去藏著, 免得再驚到。

百靈和兩個女使一路送至小院門口, 看著人進了院才轉身往回。

早上寧浩水給小院的一幹下人發放了工錢, 這邊的人也放回大半, 只留了小竹小菊這些個兒沒地方可去的。

她們等在院中, 見到主子回來, 滿臉喜色來打燈籠迎路。

唐綺問說:“怎麽你們沒有家去?”

小竹平日裏哪有機會答二公主的話, 此刻面色被燈籠打得紅彤, 有些露怯地說:“是,是……”

小菊膽子比小竹大些,唐綺宿在小院的時日裏,多半由她負責晨起端洗漱用的熱水盆,這會兒替話答了說:“主子憐惜我們無家可歸,特地允準我們留在府裏過年呢!”

唐綺淺淺笑著:“今夜沒人去後院地龍灌火了,你們備炭盆,先將寢房烘熱,夫人不能受半點冷,去歇之前,別忘記把榻上的湯婆子撤了。”

小竹小菊連連點頭,護著主子們往前走。

過了廊子,池上凝冰,穿堂風呼嘯,唐綺側著身替燕姒擋住那撲面冷意,直接將人抱進寢房。

通明的燈火在院裏滲來的涼風風中搖曳,房內還冷,進屋後,唐綺蹬了靴,踩過軟毯,直接把燕姒放到羅漢床一側,蹲身下去幫她脫鞋。

泯靜他們就候在門口,看二人如此恩愛,公主如此寵溺姑娘,忍不住開心地笑。

燕姒被褪去鞋,正對門口看見他們笑,揚聲趕人:“你們閑不住麽,閑不住就將去前院湊個熱鬧,餘下的侍衛和女使們要吃酒耍呢。”

一聽吃酒,澄羽探了探頭。

唐綺正好也回首,朝三人道:“都去吧,你們主子這裏有本殿。”

到底是年紀還小呢,兩個主子都發了話放人,泯靜饞前院的小食,興高采烈跟澄羽寧浩水一道去了。

晚些時候,小竹和小菊把唐綺吩咐的事物都準備妥當,在桌上放下燙好的酒和幾碟子佐酒小菜,就也被打發了。

唐綺起身走過去,端回托盤放到羅漢床的小幾上邊,在燕姒對面掀袍落座。

她剛坐定,半掩的房門就被風給吱嘎一下刮開,繼而無奈笑道:“跑那麽快,門也不關好。”

說著她要起身再回去關門,被一只小爪子抓住手腕,側首見小狐貍眼裏有些猶豫。

燕姒說:“殿下,可以不關著麽?”

唐綺道:“那怎麽行?屋裏本就冷,你再吹了風受了涼……”

話說至一半,燕姒垂了睫,唐綺忽而意識到點什麽,順著她的意坐了回去。

二公主坐定後,擡手斟上兩小碗酒,一碗遞到燕姒跟前,一碗自己拿著。

“嘗嘗,前三年我不在府中過除夕,聽百靈說,屠蘇酒她都喝不出滋味兒了,這酒,要同掛念的人一起喝。”

“屠蘇辭舊。”燕姒喃喃念著,“殿下請。”

她們在此夜對飲,有酒壯膽,燕姒打開了話匣子,斷斷續續與唐綺說著話。

“三年,殿下過得一定很辛苦吧。不過那些,已不重要了,殿下不要再為舊事傷懷。”

唐綺給燕姒夾小菜,垂首笑道:“山雨那小子,怎麽什麽都說。”

燕姒的眼眸裏亮亮的,手裏捧著溫熱酒碗,道:“一人之力不足夠,殿下而今有了我。”

唐綺眸光柔軟,在這一句話之間,暫時拋卻諸般事,擡手浮下一大白。

“阿姒亦有了我。”

小酌怡情,唐綺沒讓燕姒抱著碗多吃,飲過一碗就不願再倒,將案幾上托盤撤走,回來說:“閑著無事,既要守歲,不如阿姒與我對弈一場?”

燕姒盤著腿坐好,笑道:“樂意之至。”

唐綺揭開案幾上蓋,拿出黑白甕子,讓燕姒挑,燕姒選了黑子,把白子留給她。

這夜二人勝負各占一半,燕姒總心不在焉,不停朝屋子外偷瞄。

唐綺手下一局輸了,由衷道:“佩服。不想阿姒棋藝也這般了得,走著神也能連連取勝。”

燕姒尷尬回神,一不小心,忘記讓她了。於是抱歉笑道:“僥幸的,僥幸險勝。”

唐綺伸手揀棋子,燕姒看她忍笑古怪,下意識問:“殿下怎麽知道我在走神?”

“在等家裏的消息,對麽?”唐綺溫聲問她,又說:“去年今夜,你我初相識。足足一載了。”

雖她從未提過,但唐綺都知曉。

去年今日,唐綺在響水郡遇到了她,幫她救過荀娘子,她見過自己落魄的模樣。

燕姒心裏微熱,擡眸看著她說:“殿下,我有一事想問。”

唐綺剛揀好棋子,手隨意搭在盤坐折起的膝蓋處,道:“想問什麽都可以。”

燕姒含羞,攪動手指道:“當初響水郡,殿下並不知我到底能不能替您治好頑疾,為何還是對我出手相助。”

唐綺莞爾一笑:“那雨夜之時,阿姒為何伸手拉我?”

燕姒頓時了然其意。

不涉陰謀陽謀,響水郡與椋都天差地別,二人身份尊卑有別,可卻對彼此皆是感同身受,正所謂惺惺相惜,大抵就是這般了。

“我有東西要給殿下。”燕姒有些激動地說著,自袖中取出荷包,隔著案幾遞過去,“這個。第一次繡,你不戴在外邊,貼身放著便可。”

唐綺接過荷包,握在掌中端詳蹩腳的針線。

好醜啊。

醜得可愛。

她將新得的荷包直接掛在了腰間玉帶上,言不由衷卻心中甜蜜地說:“好看,我喜歡。”

二公主身上有著渾然天成的貴氣,她不戴什麽彰顯身份的隨身物,只需往那兒一坐,就讓人望之心悸。

燕姒羞怯低頭,忙著展腿要下地去。

唐綺攔住她,問:“要什麽?我去取。”

燕姒腿上還有些刺痛,沒逞強,坐下指了指床榻,說:“床裏邊,我枕下有個木匣子,多寶格右手邊下方往上數第二個格子,青花瓷瓶裏有把鑰匙。殿下都去取來。”

唐綺依言去了,回來時將兩件東西都交到燕姒手中。

燕姒開匣,把裏頭珍藏的書信拿給唐綺看。

“每月一封家信,那時是我心中希冀,今夜本想等等銀甲軍的……”她說著,看到唐綺眼中微光,匆忙躲避視線,“也是想陪殿下守歲!”

這是她的家信,她能如此交到唐綺手裏。

唐綺在這瞬息中大喜過望,一手捏著把信,一手摸著腰下荷包,反而生出愧意。

她們共飲飲屠蘇酒時,唐綺心裏還在想鷺城外那座孤零零的荒墳,去年她去掃墓,承諾過再去便要收覆國土,趕走景賊。

今年她沒有去,她身邊有了人。小狐貍寄情於她,她卻……

二人相顧,燕姒見她神色有些沮喪,不知是不是自己此舉不妥,讓她心中有了負擔,便立時道:“對了,我見殿下腰間藏劍,日日帶著,能給我瞧瞧麽?”

唐綺在覆雜心境裏抽身出來,立時取下腰間之物,放到案幾上。

燕姒拿起來玩了一會兒,正要拔,被唐綺急速制止。

“別拔,太過鋒利,別傷著你。”

燕姒嘟嘴,將東西推回去,用眼神示意。

唐綺笑著去把劍拔出來,軟劍劍鋒迎光透亮。

燕姒仔細看著這把抵過她脖子又救過她命的劍,直呼:“好劍!可有名字?”

“沒有名字。”唐綺牽著燕姒的手,去摸折扇般的劍匣子,“阿姒給取一個?”

燕姒看她笑得滿眼溺愛,指尖碰到匣上印刻的褶序,認真思索。

這時夜已深,外頭的雪輕飄著,紛紛灑灑,如春時東風大起梨樹走白,門還敞開,絲絲涼風裹來雪白,燕姒擡眉看了那麽一眼。

唐綺融於半方小景。

這人真好。

那年,她為自己斂屍,孤身入大雪。

今夕,她同她守歲,與她交心。

燕姒露齒而笑,說:“沐春風。”

凜冬的寒冷終會退卻,東風一起,萬物春盛。

唐綺伸手過來,摸了摸燕姒的鬢發。

“好名字。”

燕姒托腮,十分乖巧地笑看她,唇齒間還餘留屠蘇酒的酒香,比奚國果子酒烈,烈得又辣又渾身舒暢。

她觀察閑敲棋子的唐綺,一刻不願錯開目光。

唐綺也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摸著她的臉頰,柔聲問:“想睡了麽?若有人來,我喊醒你。”

燕姒毫無睡意,搖頭說:“不是困。”

唐綺見她臉上浮起的紅暈,拿走她手邊的酒盞,瞇著眼睛笑說:“酒吃醉了?”

“沒有吃醉。”燕姒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唐綺,一手放在自己心口,“這裏暖和。”

二人各站羅漢床一頭,棋盤被唐綺收起,就這樣靜靜看著對方,便不知不覺松懈下來,懶洋洋地撐在中間四方小幾上。

燕姒一懶,直接搭一條臂,歪頭去凝望唐綺。

唐綺傾身下來,將燕姒動作間滑下肩膀的披風拉回,順勢又摸她的頭。

“你好乖。”

燕姒甜甜笑著,豎耳聽外頭風雪聲。

她心靜了,偶爾拿臉去蹭蹭唐綺的手心,時不時喊上一句:“唐綺。”

唐綺每一聲必應,泯靜他們都去睡了,外頭聽不到人聲,二人一個喊,一個應,竟也不顯得突兀。

燕姒說:“唐綺。”

唐綺摸摸她:“我在呢。”

燕姒說:“唐,綺。”

唐綺嗯著說:“阿姒,我在。”

燕姒說:“唐綺,唐綺,唐綺。”

唐綺就輕笑出聲了,手指帶著暖意勾刮一下燕姒的精巧的鼻子,說:“阿姒,你好乖啊。”

寢房裏的熏香漸漸燃完,燕姒起身,把小幾推了推,看向唐綺的眸中有大片溫情。

“殿下,過來抱抱我。”燕姒軟聲,捏了捏唐綺的手腕。

唐綺起身,腰際新掛的荷包搖搖晃晃。

她坐到燕姒身後,從後面將燕姒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在燕姒的肩窩處。

燕姒稍微偏頭,臉頰就擦到她的唇。

懷裏溫軟,唇邊柔情,唐綺心神激蕩,重重吸了口氣。

燕姒不讓她忍,側回頭,閉眼吻上她的唇。

唐綺半個身子發麻,肩背崩成滿弓。

燕姒在她唇上輕輕磨蹭,舌尖狡猾地撩著人,唐綺要追,她卻笑著躲了,說:“門還開著呢,殿下不是要陪我等?”

唐綺滿心的焦躁都被強行壓下去,咬著牙恨恨地警告:“別再調皮。”

燕姒咯咯直笑:“我不鬧你。”

唐綺趴在她肩頭,緩了一會兒,小聲道:“新年,你有什麽想要的麽?”

燕姒卸下全身的力氣,慵懶地靠在唐綺懷裏。

她不是旁人,是八擡大轎迎她入府的妻。

燕姒摸著環抱自己腰的手,輕聲道:“我近日,時常覺著腿有些酸痛……”

這日唐綺起個大早,又忙活了一整日,在這裏陪媳婦兒守歲,陪了半晌,此刻本已有了不少困意。

忽聽燕姒說痛,整個人驀地激靈,半闔的眸子睜大了,霎時間松開人,蹲下身去仰首問:“哪裏疼?腿?”

她擡著手臂,想要伸手摸一摸,但又怕燕姒疼,不敢莽撞行事,於是手便尷尬無措地僵在半空中。

燕姒不想她反應如此之大,那滿臉的急切,竟無端有些像毫無辦法束手無策的小孩子。

“沒有那麽疼啦。”燕姒展臂,俯身摟住唐綺的脖子,“是之前留下的病癥,堅持服幾貼補藥,就會好的。”

唐綺見她神色如常,面上也有了白裏透紅的氣色,又轉念思及她醫術卓絕,能將人從閻王手裏拉回來,這才大松口氣,將臉埋在她膝間,輕輕蹭著說:“那便好。來年我好好鉆研下商道,你需什麽盡管同我說,不可為銀子的事而隱瞞我。”

談及此事,燕姒倒有一些驚訝,她道:“府中銀錢花銷很大?殿下還會缺銀子?”

唐綺怪自己一時心急,說漏了嘴,不敢看她,只道:“沒呢,只是這麽一說,父皇沒缺過我銀子花,當禦林軍統領也有份俸祿,加上十六歲出來開府,宮中按照制度撥的田地和些宅子,與你大婚時,父皇和母後又都給了些。有椋都裏的鋪面,城郊幾處皇莊子,不缺的。”

燕姒抓著一縷唐綺的發,在手中把玩著。

她思忖了一會兒,剖析道:“你平日裏在府中的用度並不如在外時鋪張,不過一個公主府,前後院子伺候我們的人就過了百,除此之外,官家給你的宅子,空置著還要雇專門的仆人去灑掃,這些花銷零零碎碎,看著不算多,但堆積起來,必定不是筆小數目。可母妃說得對,你總在外應酬……”

唐綺擡起頭,仰視她說:“一直都是賬房打點這些事兒,賬房先生是父皇給的人,信得過,我就沒太去管。府中都還好,在外應酬,現下也少了,阿姒,莫為此事擔憂。”

“我只是覺著,算來算去,想來想去,你也花不掉太多的銀子,為何還要去鉆研商道?”燕姒疑惑道。

唐綺聞言便知都瞞不住。

她妻聰慧,不好糊弄。

唐綺扁扁嘴,道:“我在攢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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