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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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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感慨

◎“我們情投意合!”◎

臘月二十九這日午後, 寧浩水回公主府。

白嶼把人領到小院,燕姒正搭根凳子在院裏曬太陽,瞧見人後, 迅速將手中物藏了, 起身迎他們。

“回來啦。”

寧浩水折臂行禮:“姑娘。”

“泯靜, 快去給長史大人斟茶吃。”燕姒轉頭吩咐完這句, 又回首問寧浩水:“此行可還順利?”

寧浩水就站在石階旁的雜草邊上答話,說:“一切都順利,遇到個胡攪蠻纏的, 多虧有長史大人在旁替我解圍。”

燕姒看著白嶼道:“有勞大人了。”

白嶼回禮後,笑道:“不敢當, 小夫人要折煞在下, 這碗茶在下哪裏還敢吃。”

“進堂內坐吧。”燕姒隨手將人往裏邀,“茶還是要吃的,辛苦大人跟著他跑。”

眾人先後進了正堂,泯靜已斟好熱茶。

燕姒讓白嶼坐,白嶼也沒推遲。

他坐下喝了口熱的, 渾身舒坦起來,瞇著眼睛說:“緊趕慢趕, 總算趕在除夕前把人送回來, 殿下那裏也好交代。這都是在下分內之事, 小夫人不必致謝。”

燕姒說“是”, 又與他接著寒暄了一會兒, 問的都是皇莊子的事。

白嶼一一回答完, 心道小夫人對下屬還真是關切, 這點和他主子有種莫名的類似, 他主子也這般惜才, 無怪乎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手裏茶吃了過半,燕姒立時招手,又讓泯靜來添,白嶼便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還要去一趟禦林軍辦事處,去向殿下覆命。”

燕姒起身,指了寧浩水,說:“去送送大人。”

白嶼往外走出兩步,又側回頭來,朝燕姒一拜說:“險些給忘了。小夫人,在下若不提,殿下應當也不會自己同您說。這幾年,每逢年關,殿下都傷懷,尤其除夕夜。”

燕姒擡手示意他起來,蹙眉問:“為何?”

白嶼臉色有異,比方才鄭重許多,沈聲道:“當初飛霞關殿下沒有趕到,數萬將士赴死,此事成了殿下的心病,望小夫人能體諒。”

燕姒頷首道:“我知曉了。”

白嶼見她沒有為此露出不快的神色,暗中松了一口氣,道:“這是近年來殿下第一次留在椋都過年,椋都辭歲飲屠蘇酒,府中會備,小夫人可與殿下同飲。”

燕姒微微一笑:“好。”

白嶼走後,寧浩水才上前一步,問說:“先前見著姑娘手邊有事,奴剛回府,先下去洗漱一番。”

燕姒擺擺手,他便告退出去。

堂內只剩下泯靜,燕姒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自袖中拿出快繡好的荷包,叫泯靜說:“你給我看看呢,這裏怎麽收針啊?”

泯靜湊近端詳片刻,努嘴說:“姑娘為給殿下繡這個荷包,手上紮好些洞,只差最後一點了,要不然還是奴婢幫您吧。”

燕姒笑著把雙手背到身後,又轉身捧著荷包看。

“不要,我要自己繡,醜雖醜了點,但自己繡的更有誠意嘛。”

泯靜在後邊嘆息,無奈道:“是是是,姑娘說得對,收針的繡法還要不要奴婢教教您?”

燕姒又轉回來拉她袖子,道:“教教,獎勵你今晚吃魚羹。”

“那就說定了。”泯靜重露笑顏,上前給燕姒講了針法,又說:“浩水這次回來,好像又竄了個兒?我總覺著呢,他來年要長過我。”

燕姒想起寧浩水,心裏也是頗有些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觸,她眼中溫柔,讚同道:“男孩子長得快嘛,來年該要給他裁新衣了。”

泯靜看她神情,一時也感慨萬千。

“他遇到我們之前定然吃過許多的苦,這大半年全耐姑娘給他養起來,不過他天資過人,將來必有一番作為,報答姑娘有望。”

“也沒想要你們報答什麽。”燕姒含著笑,垂首去琢磨泯靜教的收針法子,“在這世間,各有各的苦處,人與人之間,講究一個‘緣’字,緣來則聚,意合則相攜相持。浩水於我而言是如此,你於我亦是如此。”

泯靜瞧她家姑娘專心致志,笑侃道:“二公主於姑娘而言呢?”

燕姒驕傲地說:“我們情投意合!”

-

永泰大街,禦林軍辦事處。

唐綺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僉事車太健把冊子翻完了,皺眉為難說:“統領您看,這帳,咱們咋個跟戶部要啊?算下來足足一百萬兩還有餘,這還僅是立安年間的。”

“馬上就要過年,宮中宴席用度,百官俸祿,都要走戶部銀庫支出,跟戶部要,楚謙之只會拿話搪塞你。”

“殿下神機妙算。”車太建說:“禦林軍原先不缺錢,周氏自己攬了大財,最後充公還是歸還進國庫,拖欠下邊跑腿的苦力,真正老實辦事的人屁也撈不著。咱們窮啊。可下邊的人都要過年。”

唐綺從他手裏接過賬本,按在桌上,目光一斂,說:“斷了周氏二十四衙門的殘留爪牙,這筆錢本殿自然要讓她吐出來,去拿筆。”

車太健大喜過望:“下官馬上去!”

他剛出辦事房,外頭提袍跨入個人。

唐綺伸腿搭上前頭的凳子,索性靠坐下去,說:“來得正好,你帶寧浩水了嗎?”

白嶼拱手,茫然說:“啊?人送回小夫人那了。”

“這就送回去了。”唐綺略有失望,手撐著額頭,“也罷,先將這個年安穩過去,來日方長。”

白嶼有點酸溜溜地道:“看來殿下是要提拔他。”

唐綺洞察力驚人,自然發現了。

她放下手,笑著道:“年後也有頂重要的事兒要安排你辦。”

白嶼聽完眼中晶晶發亮,已有些迫不及待,忙問:“殿下先給我透露一二?”

唐綺撐身坐起來,歪頭看車太健抱著筆墨紙硯跑得快,人已穿過中庭,便說:“不急於一時,我還得寫道折子,寫完之後,你同我出城,去南北兩大營轉轉。”

白嶼轉身看了看天色,說:“是。”

等唐綺再寫完奏折,命人去牽了馬到辦事處大門口,已至申時,她翻身上馬,離去前轉頭望了一眼屋檐牙子,擡聲道:“不必跟著了!回府報夫人,今日晚膳本殿趕不上,就在營地用。”

白嶼也上了馬,循著唐綺的視線,看到小半截飄下來的錦衣衣角。

二人打馬奔出一段路,過長街,由北門先出都城,策馬管道上,白嶼側頭來說:“守一姑娘日日這 麽跟著殿下,娘娘那邊是在擔心什麽?”

唐綺單手揚鞭,在顛簸裏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駕——”

-

夜裏飄起雪,整座小院被攏在雪中。

燕姒在書房聽寧浩水說完皇莊子近年收支,有些疲累地揉額角。

寧浩水躬下身,將炭盆移近了些。

“姑娘不舒服麽?已說完了,不如回去歇了吧。”

就近的桌案上頭擱著燈盞,火光朦朧,燕姒就著光看他少年模樣,笑說:“把我當孩子呢。姑娘我比你大兩歲,如今已嫁為人婦,還這般讓你操心。”

寧浩水低順眉眼,極為小聲地說:“當姐姐……”

“好吧,時候也不早了。”燕姒沒聽清他那句話,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雙腿卻忽地竄上兩股麻痛,險些摔了。

寧浩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臉色巨變:“姑娘怎麽了?!”

燕姒順勢又坐回去,彎腰揉按腿上的穴位。

“不礙事,早年的病落下根,約莫是變天才發作起來。”

寧浩水知她通曉醫理,心裏頭卻很是擔憂,他清淡的眉都皺作團,追問道:“姑娘可有法子根治?若不能,便知會殿下,讓她幫姑娘請醫者來瞧瞧,民間郎中若不成,還有太醫院。”

燕姒順著腿按,腳心往上竄的痛楚漸漸得到緩和。

她道:“年節上,殿下也忙嘛,你瞧現在都幾時了,人還沒回府。聽她近衛說,南北營地兩頭跑。一點小事,何至於給她添堵。”

話音剛落,寧浩水急道:“不是小事!”

燕姒被他這高聲震得楞怔,連忙偏頭往書房門口看,壓低聲音無奈笑道:“你小聲些,生怕人聽不見。”

寧浩水格外堅持,手伸到她腿邊,又驚覺自己僭越,無措地縮回去後,道:“姑娘病床上躺過三年,身子本就較常人弱,怎可如此輕慢?”

“曉得了曉得了。”燕姒連連點頭,“過完年我定與她說去,你看好不好?”

寧浩水憋著口氣不上不下,卻又拿她毫無辦法,但見她臉色尚可,適才猶猶豫豫地說:“過了年便要說。”

燕姒輕聲笑著:“院子裏的人,你也幫我先瞞著,泯靜那個性子憋不住事兒,澄羽那邊……總之就先別讓人知道,咱們好好過這個年。”

寧浩水咬著唇瓣,眼裏的疼惜頻現。

“姑娘只顧著為他人想,待我們尚且如此,待旁人也如此,可殿下既然得姑娘為妻,她就不能算旁人,姑娘萬事也可倚仗她。我們,始終只是姑娘的奴,心有餘而力不足。”

燕姒伸手拍拍他的肩,搖頭道:“不是的,有你們為我憂心,我深感欣慰。至於殿下……”

她說到這裏,停頓下來,垂睫輕嘆一息。

寧浩水疑惑道:“殿下怎麽了?”

燕姒轉頭望向照亮書房的那盞孤燈,眼中有了濃烈又溫柔的情意。

她緩聲說:“去年的除夕夜,她在響水郡大街上與我初識,冥冥之中,我們便註定糾纏。雪夜裏有明燈破開黑暗,終會有人踏雪而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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