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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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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激進

◎“不是憂心她。”◎

夜裏, 雨聲漸歇。

唐峻靠坐在太師椅上,等跟前人回稟完話,他驀地將手邊茶盞掃落滾地。

瓷器砸在柔軟的鋪地毯面, 彈跳翻滾, 倒是沒碎, 後頭有人見狀, 挑簾走了出來。

“都下去吧。”

唐峻聽到溫柔女聲,臉上的怒意漸漸平息,他扭過頭, 去牽起來人的手。

屋中的香被風吹得四散,女人多年如一日的溫順讓他心定, 盡管她是周皇後的侄女, 成婚後,他們夫妻之間卻始終和睦。

周巧嫁給唐峻有三年多了,從來未見過唐峻像今日這般失態,她到唐峻身邊坐下,輕聲安撫, 這個缺失過太多關愛的夫君。

“殿下在氣什麽呢?”周巧由他握著手,恬靜地笑道:“要不要說給臣妾聽, 臣妾雖無力為您出謀劃策, 但說一說, 總不至於憋在心中悶壞了。”

唐峻看著她臉上的笑, 沈息後, 轉頭往外邊昏沈的天幕。

黑雲罩頂, 雨短暫停了, 不久還會墜下來。

他凝神看了一會兒天, 又重新嘆一口氣, 才說:“那個方向是公主府,二妹拒了我的邀,轉頭冒大雨接柳閣老去吃酒,你說她這般下我的面子,心中在想什麽?”

周巧向來不過問他們兄妹之間的事,沒想唐峻會這般直接地問自己,她秀美稍皺,從夫君臉上看到疑慮。

“二公主她向來便很有主意。”周巧站起身,繞到唐峻後面,手搭到他肩上,“殿下尋個機會,去和她促膝長談一番?”

唐峻說:“她當初與我同謀鬥周沖,又拿著谷允修查出來的實證,設計搞垮了羅黨,現在正是她風頭無兩的時候,故意避著我,若她來日真的要爭那個位置,我該如何自保?”

屋中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周巧幫唐峻拿肩,盡可能讓唐峻松懈。

她在她的夫君耳側,柔聲細語道:“殿下所言不對,二公主和兄弟手足之間始終親睦,她願您看清她的心意,現下已娶了忠義侯府的小女兒為妻,此生沒有子嗣,如何入主東宮?哪怕她在朝中勢大,避著殿下些,立儲仍舊是父皇做主。”

唐峻有妻子安慰,心裏稍微舒坦不少。

“只願是我多想了。”他閉著眼道:“說來二妹如今也避著三弟,她沒有去爭奪高位的心,哪怕痛恨外戚,也未對三弟有過苛待。那我再等等看吧,看她接下來會如何。”

周巧立在後方,在唐峻看不到的地方咬住了唇。

她手上的動作在剛才那一席話之間,頓了那麽瞬息,唐峻覺察到,側頭朝她看過去。

“你與皇後是不同的,她是為達目的,手段殘暴之輩,得你為妻我從未有過半點不滿,只是,委屈了你……”

周巧勉強露出笑顏,頷首道:“殿下對臣妾向來是疼愛有加,臣妾不覺得委屈。”

外邊風聲緩,有女使過來,跪地呈上托盤。

“殿下吃一些,晚膳就沒怎麽用。”周巧繞到女使跟前,將一碗酒釀雞蛋捧起,極具溫柔道:“明日還要上早朝,吃完臣妾就伺候您沐浴更衣,早些安置。”

唐峻將酒量喝了,雞蛋囫圇個兒吃下去,擦好嘴就起身同周巧回房。夫妻二人牽著手,他在周巧的體貼柔情裏,越是心中意動。

這夜放過帳,房裏燈滅,丫鬟們悉數退了出去,無人敢擾主子好夢。

-

坤寧宮。

小太監傳完消息就立時退走,正值稽查期間,內官們的眼睛都盯得緊,各宮爪牙不能露行跡,不宜走動,呆得久便有暴露的危險。

周皇後體恤,沒留人,她要起身,平翠就過來給她披氅,關切地問:“娘娘在憂心二公主那邊麽?”

寢殿裏暖和,剛才那個太監卻留下一股外頭的寒涼,周皇後抱著暖爐子搓手,讓平翠將她扶到羅漢床去坐。

坐定後,她便道:“不是憂心她。”

平翠把旁邊煨熱的甜羹端過來,伺候周皇後喝下一勺,瓷勺刮著碗沿,有叮當細聲。

周皇後聽著那清脆聲響,接著又說:“二十四衙門裏咱們的人已經不多了,早先姑母留下的被官家和羅家拔除得幹凈,而今這些只效忠於本宮的,膽子就越來越小。宋玥華把內官的稽查分給唐綺親信來做,本宮在想她是誰的人,又要幹什麽。”

平翠又舀一勺甜羹,吹溫後餵周皇後吃了。

她道:“宋玥華此人,家境一般,在慶州算不上名門,只是普通良籍,為官這些年,一直是鐵面無私秉公辦事。”

周皇後思索一番,道:“依你所言,她更不該是個怕事的主兒,怎會把內官稽查推給唐綺的親信辦?”

“她考恩科那年,正好遇到羅黨匡扶寒門,故此,她身負羅家知遇之恩。奴婢曾聽人說,她住在西郊民巷,每年民戶門爭搶地盤,左右展出的新檐壓了她門楣,她也不吭聲,是個很忍得的。想必因此才能不受賄賂,躲過先前一劫。三殿下現今去了翰林院,就挨著督察院辦事處呢。”

等平翠說完,周皇後眼中疑惑頓失,她睜大眼道:“是唐亦在動。”

“娘娘想得比奴婢深。”平翠恭順道。

周皇後抿了一下唇,又道:“唐亦,本宮竟然把他給忘了,他動便是合乎情理,唐綺與他現下不僅有了殺親之仇,還有著奪妻之恨,這姐弟兩個徹底離心了!甚好!”

不知是殿中哪處的窗戶沒能關嚴實,一縷冷風溜過來,羅漢床中間小幾上,燈燭火苗忽地被撲熄。

好在寢殿內還留有地燈,平翠就著光,擱下碗要去點燭,周皇後拉住她的手,笑說:“不點了,黑一些好,黑一些便沒人看得清。”

平翠意會到她話裏暗含的旖旎,木著臉笑了笑,扶她回帳時,又道:“娘娘不必可惜二十四衙門的小魚小蝦,巧姑娘那裏還沒能成事,您只用耐心等著,何況還有遠北侯。來日娘娘必定權傾朝野,為這山河之主。”

周皇後揉捏平翠的手,躺下後說:“也好,有弊就有利,唐綺若叫她親信當個公正廉明的好官兒,就連刑部也要一起動,她斷唐峻的臂膀,在孩子沒出生前,還不得來對本宮唯命是從。”

平翠被拉進了帳,又是一夜亢長。

-

督察院協同六科,稽查百官如火如荼。

再過三日就是除夕,彈劾的奏折送至禦前,成興帝病中起身,靠在軟墊上聽下邊的人爭吵不休。

唐峻和唐綺各立在一旁,任由督察院院首和刑科給事中唇槍舌戰。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勤政殿滿堂坐著的,不管是內閣幾位閣老,還是六部各位尚書,軍機處總府大人,沒有一個勸。

當大官的全都商量好似的不參言,所以餘下站立的大理寺丞、翰林院院首等,其它文官更就屁也不敢放一個了。

督察院院首面紅耳赤道:“此事鐵板釘釘!刑科本該督監刑部,你失職不察!此刻豈敢在陛下面前推諉狡辯!”

刑科給事中一身素凈官袍整潔無比,臉上突出的青筋彰顯他的憤怒。

“下官上任至今,殫精竭慮從不疏漏!刑部早年舊案,樁樁件件牽涉周氏,下官當初怎麽沒有上書呈報禦前!倒是當初抄國舅府,查下邊牽涉的黨羽,不是院首大人主事辦的嗎?!”

成興帝聽得憤然,猛地推落跟前一大堆折子,那些奏折嘩啦啦翻滾下去,宣紙不經折騰,有些直接扯裂。

眾人見龍顏怒,紛紛住嘴。

殿中終於鴉雀無聲。

成興帝銳眼在堂下掃視一圈,而後攏拳咳嗽幾聲,道:“辦!該革職的革職,該入獄的入獄,不管是刑部還是其它各部,但凡證據確鑿,全部交給大理寺!曹大德!”

曹大德忙不疊走近幾步:“奴婢在。”

成興帝說:“宣錦衣衛指揮使谷允修進殿!”

曹大德忙出去領了人回來,谷允修入殿就跪,中氣十足道:“臣恭聽陛下令!”

他掛著指揮使的牌子,現在許多事卻都是皇帝讓那崔漫雲去辦,閑了這許久,終於也該輪到他了,說話時強忍著心頭的喜悅。

唐綺瞄他一眼,不動聲色抱著手。

成興帝一錘定音道:“你協助大理寺丞,好好將此事落實,三日!除夕夜朕要過個清凈年!你只有三日!”

谷允修看了看皇帝豎起的三根手指,先前的喜悅下去一大半。

天了。

萬歲爺真能想,今日督察院和六科稽查,查出問題的,刑部、二十四衙門,涉事官員兩只手數不完!按照流程大理寺先立案,再審,審完定罪,結果才出得來,三天?他催命呢?

可是谷允修有苦沒處說,他咬牙道:“臣領旨!”

這事兒議到此處,成興帝已咳嗽不停。

他擺手,曹大德就道:“諸位大人若沒了別的事,就請先離去吧,陛下累了。”

姜國公邁出勤政殿,刑科給事中要與他說話,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唐綺出來正見著這一幕,下階時,後頭跟來的谷允修扶著刀,壓低聲音說:“殿下,您大手筆,谷某可讓您給害苦了。”

“哈哈。”唐綺重重拍他的肩,望到遠處宮墻下,一排紅梅艷壓枝頭,“這事兒是你大功一件,還苦啊?不過……大哥近日有些怪,你幫本殿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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