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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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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山寺

◎唐綺察覺失態……◎

旭日初升, 公主府的車架和侍衛隊浩浩蕩蕩停在了忠義侯府府門前。

燕姒帶著寧浩水出門,打眼瞧見這一幕。

唐綺高束發髻沐於晨曦,一襲繡玉蘭水青絲綢長袍襯得面容更顯白皙, 她立在馬車前, 單手搖折扇, 長身亭亭, 神情坦蕩,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像是要把人勾入一場黃粱大夢裏。

二公主一笑, 周圍的事物便遠了。

燕姒楞怔之間,忽覺有人輕碰自己的胳膊。

是寧浩水。

經他提醒了, 燕姒才回神, 邁步下階,行至唐綺身前見禮:“殿下。”

唐綺垂首,微笑道:“公主府的馬車很是寬敞,本殿令人備了茶和點心,阿姒便與本殿同乘吧。”

燕姒摳著手指說:“多謝殿下美意, 但如此不合禮數。”

“本殿就是你的禮數。”唐綺拋出這句話,直接扭頭朝一旁恭候著的侯府馬車和護衛府兵那邊說:“姑娘與本殿同乘, 就不勞諸位跑這趟了!”

那邊的人馬聞言面面相覷, 唐綺已轉身, 伸手為燕姒領路。

她的話不容人置喙, 燕姒只好移步, 同她一道往前, 踏上三階木墩子。

馬車上的女使打起簾, 將她引入車內。

唐綺隨後而至, 在燕姒對面落座, 揚聲朝外道:“出發!”

隊伍緩緩移動起來,車內靜謐無聲。

燕姒袖子壓得緊,唐綺看著她,口中喚:“百靈。”

百靈蹲身過來,給她們逐次斟茶。

“鷺州雲霧。”唐綺指著燕姒面前杯盞道:“阿姒在響水郡長大,這茶想必你喝得慣。”

燕姒頷首:“殿下費心了。”

唐綺笑:“為你費心,本殿樂意之至。”

旁側還有人,燕姒聽她說此話,難免微躁,嘴角抽動了一下,捧起茶便沒再出聲。

馬車平穩行駛,過了一會兒,女使奉好茶擺好點心後告退。

人一出去關好車門,燕姒便含笑道:“殿下今日做這麽大的陣勢,想必不是只為臣女費心吧?”

唐綺的目光閃爍起來,道:“冰雪聰明,舍你其誰?”

燕姒謙遜道:“不及殿下分毫。”

她的手指叩在杯沿,不動聲色輕敲。

唐綺長睫即動,胳膊搭在腿上,往前傾身說:“先前約了你,又怕你在侯府不好脫身,左思右想,還是我親自來迎為好。”

燕姒看著她湊近的臉,不自覺地幹咽了一下,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殿下不如直言。”

唐綺很是讚同地點著頭,而後坦言道:“卻有一事,借故請你賜教。”

燕姒穩坐,鎮靜道:“賜教不敢當,殿下請說。”

這片刻之間,唐綺忽然變了臉色,臉上的笑意沒了。

燕姒見她自廣袖中摸出一方白凈的綢帕,攤在掌心打開來,沈聲問:“這是你說的相思子?”

唐綺展臂,帕子遞到了燕姒眼前。

綢帕裏靜靜躺著一枚紅豆,燕姒瞳孔微縮,用拇指和食指撚起紅豆細看,看到低端裹黑。遂點頭道:“正是。”

唐綺的肩膀仿佛微微顫抖了一下,壓低聲音說:“相思子的毒,你能解,那麽可否制出能立時解毒的解藥?”

很奇怪。

可燕姒說不清哪裏奇怪。

思霏身上的毒已經被她三副藥拔除幹凈,再無性命之憂,那唐綺要解藥做什麽用?

唐綺忽而出聲催促道:“阿姒?”

馬車車門緊閉,兩側的小窗也關得嚴絲合縫,車內能聽到唐綺略顯急促的呼息。

燕姒將手裏的相思子放回綢帕之上,頷首答道:“能。”

唐綺似乎松了一口氣,坐直道:“我幫你擋了宣貴妃的逼婚,你幫我制出解藥,不為難吧?”

燕姒眨了眨眼睛,思忖道:“制這解藥並不為難。崔千戶先前的毒是沒找到解法,壓在體內堆積久了,立時服下解藥,立時也便該能解毒的。怪這東西生的稀少,書中少有記載,才讓醫者失了手。不過,但若是殿下要,臣女想多問一句,殿下作何用途?”

“解藥還能作何用途?”唐綺反問後,又道:“自然是解毒。”

燕姒茫然道:“崔千戶的毒已然解了啊。”

唐綺整個人都恢覆了先前的輕松,她靠到車壁上,笑說:“有備無患啊。”

燕姒雖不懂她情緒為何轉變得如此快,但制個解藥總不能壞什麽事,唐綺先後給她送了不少禮,光是白玉釵和夜明珠這兩樣,皆是價值不菲,她以己所能還報些,也算禮尚往來了。

思及此處,燕姒點點頭說:“正好我院子裏還有些餘下的藥材,待我制好解藥,再尋時機給殿下送去罷。”

“別尋時機了,你制這解藥需要幾日?”唐綺焦灼道。

燕姒抿唇一笑道:“殿下是怕插手我的婚事,宣貴妃用相思餅來害您麽?不吃不就好了。”

唐綺察覺失態,尷尬地攏拳咳嗽兩聲,問:“你先同我說,要幾日?”

燕姒正要張口作答,馬車突然顛簸一瞬,兩人身形都晃了晃,隨後便覺車停了。

唐綺朝外問:“怎麽回事?”

百靈在車門外答說:“殿下,三殿下攔了車架,請您出來一敘。”

唐綺眉頭微蹙,意味不明地看向燕姒,說:“他總算也急了一回。”

燕姒低下頭,說:“我們還要去給孔太保敬香。”

唐綺莞爾笑說:“我曉得。”

她說罷起了身,伸手打開馬車車門,貓腰鉆了出去。

燕姒靠到門邊去聽。

外頭有人走近,唐亦的聲音隨後響起:“不知車上坐的可是於妹妹?”

唐綺朗聲道:“不錯,三弟有事?”

唐亦道:“今日重陽節,我欲往鐘山登高,既然二姐搶先一步邀了於妹妹,莫不如我們一路同往。”

唐綺沒答話,外面靜了下來。

馬車內,燕姒緊拽著裙擺,手心有些汗,臉頰也開始發燙。

唐綺不是為她而爭,而是有所圖謀,這一點她格外清楚。

可是……

她心裏卻忍不住想讓這人為她爭一爭,那莫名而來的期盼令她大腦混沌,緊張不已。

隨之而來的便是等待,這樣無聲的等待,在她狂躁的心跳聲中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唐綺的聲音又隔著一扇門響了起來。

“父皇已允了於家妹妹暫不議親,三弟何必急於一時。”唐綺揚聲,如昭告天下般,頓了頓,又道:“今日我先邀了她,改日你再邀不遲,也不至於讓她惶恐。若你執意跟著去,反倒要嚇著她了。三弟以為呢?”

燕姒不由自主彎了唇。

唐綺回到車內時,見她低著頭,扇子伸過來點點她的肩,“接著方才的說,要幾日?”

燕姒笑說:“殿下還真是急切,方才從容拒了三殿下的,是您麽?”

唐綺還沒坐下,俯身盯著她:“你再調侃我。”

燕姒回避著那灼人目光,頭埋得更低,小聲道:“不敢了。”

上次二人同上鐘山,距今已過數月。

那日下著雨,忠山寺隱在雨霧裏,顯得極為清雅,今日秋高氣爽,艷陽下的晨鐘撞響禪意,讓古剎突顯的是寶相莊嚴。

公主府的車架到了,僧人列位相迎,唐綺先走下去,轉身伸手撐扶,燕姒把著她的手腕,擡眸便見人多勢眾。

主持快步過來,朝唐綺佛了一禮,道:“殿下,重陽寺中有清談,今日怕要怠慢了。”

燕姒窘迫地垂下頭。

方才,她還以為這又是唐綺提前為她安排的場面。都怪這人!接連頻繁地示好,才會讓她這般自作多情!

她的視線落在地面,努力尋找著哪裏能有條縫,唐綺的聲音已響在耳畔。

“無妨,本殿欲往之處,主持莫要生人靠近便好。”

話罷,唐綺隔空虛攬燕姒的肩,移步入寺。

公主府的侍衛不便去擾佛門清凈,各自跑步散在了外圍,二人身後,只跟了寧浩水和唐綺那個近衛青躍。

這次沒有小僧引路,唐綺自行帶著燕姒往前走,寺內庭院有假山,秋時草木也深翠,沿途而去,燕姒垂眸能見到唐綺的衣擺掃過零星的野雛菊。

她們同行,上了廊子穿過門洞,走出蜿蜒石子小徑,花木後出現眼熟的禪房。

此刻還未至辰時,陽光軟暈,僧人們都去前邊赴清談會了,深處靜得只聞山雀啾鳴,燕姒的心已如擂鼓。

青躍和寧浩水各挎著竹籃,裏頭是香蠟紙錢,唐綺將兩個籃子都接到自己手裏,獨自帶著燕姒入佛堂給孔太保上香。

臨入佛堂前,燕姒回眸瞥了寧浩水一眼,用眼神示意著他,將青躍支走,後者會意,匆忙捂了肚子,小聲問身邊高出他半顆頭的近衛:“哥哥,我想解個急。”

片刻後,走開的人還沒回來,唐綺跨出佛堂,便道:“馬車上坐久了,你也乏,去旁邊廂房歇會兒?”

燕姒迫不及待,笑得溫軟:“好啊。”

二人前後腳進了之前來過的廂房,桌上早有人備過茶,唐綺翻杯,去給燕姒添水,剛轉過身,便見燕姒的手伸到了她下頜,在她下巴上如逗貓兒般輕輕一撓,而後,她整個人都失了神。

屋中很靜。

燕姒按捺自己的心切,手還停在唐綺下巴底下。

她溫聲說:“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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