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 珠花

關燈
82   珠花

◎難道我愛瞧嬌氣白嫩點的?◎

谷允修返都後, 在金玲樂坊擺了場席,這消息傳進宮裏,各宮都有了不少心思。

宣貴妃晨起梳頭, 宮人回完話, 她手上一頓, 青絲被木梳上的倒刺生生扯斷好幾根。

“嘶——”

老嬤嬤布膳的手跟著一頓, 側頭疼惜道:“娘娘,還是等老奴來。”

宣貴妃擱下梳子,從銅鏡裏盯著宮人:“二公主昨個兒也去了?”

宮人頭埋得低, 不敢看她,答說:“去了, 喝了不少, 沒見著醉意,說是今日北大營有巡防演習,早在戌時便回了府。”

宣貴妃心裏疑雲橫生,手指揮動兩下子,遣宮人先走。

老嬤嬤走近, 從妝桌上拾起木梳,低頭看上面的刺, 道:“這把不成了, 老奴給娘娘再換一把。”

宣貴妃無聲點著頭, 臉色瞧著不大好。

老嬤嬤在妝桌抽屜中取了新的梳子, 為宣貴妃梳發。

“娘娘在想什麽?二公主自小同錦衣衛有些交情在的, 去吃酒玩樂, 是尋常事了。”

宣貴妃蹙眉道:“谷允修是官家身邊紅人, 本宮不敢沾手, 他去北地巡查糧道, 若事沒辦好,怎會回來如此快,本宮擔心這裏。”

老嬤嬤手上動作仔細而緩慢,寬慰她道:“娘娘放心,多年都未出什麽岔子,谷允修若真查到什麽,官家昨日就該宣大理寺,這不是沒動靜麽。”

“所以他請二公主吃酒,才叫人不安,他若真查到路家,本宮就得做兩手準備。”宣貴妃沈思幾個瞬息,急道:“不成。你去松兒那裏問問他姐夫的消息,再將本宮那套最喜愛的珠花步搖翻找出來,給忠義侯府送去。”

老嬤嬤恭順道:“老奴這就去辦。”

說罷,她轉身出去,喚了兩個宮女進來伺候宣貴妃用膳。

宣貴妃坐到桌前,筷子拿起來又擱下,覆又再拿起,手卻抖得不成樣子了。

馬上就是中秋,周家經萬壽宴栽個大跟頭,中宮潛心禮佛,靜待這些日,只怕將要有動作,宣貴妃不畏谷允修查到路家把柄,畢竟中間還隔著個遠北侯呢,若真出事,誰也跑不掉。

而自萬壽宴後,唐峻任兵部尚書起,上下要職漸漸都調換了他的親信,寒門插不進去,朝中文武官員有朝他歸攏的趨勢,這風頭若壓不下,要成為禍患。

她所怕的是,唐綺掌著禦林軍,同唐峻聯起手來,若再得錦衣衛暗中相助,那她亦兒的東宮之位,就岌岌可危了。

四面都是勁敵,她如何不慌?

而另一邊。

坤寧宮的宮人們面上無不是沾沾自喜,皆因早起時司禮監太監來傳了官家的口諭,說皇後娘娘整日不出坤寧宮宮門怕給悶壞了,親自指了她操持中秋小宴。

每年中秋小宴都是二十四衙門辦,宴上只請幾位一品大員攜自家後輩,皇帝看個熱鬧,會於端門登天樓同重臣和宮妃皇嗣們賞月,之後看罷火樹銀花,再散席。

周皇後捏著曹大德親自送來的冊子,將席上諸事細細過了一遍,端身盤起佛珠,她說:“有公公督促著,倒為本宮省去不少事,公公辛勞了。”

曹大德貓腰道:“都是應當辦好的差,奴婢謝過娘娘擡愛。”

周皇後向來莊重,此時也和顏悅色,朝後一招手道:“平翠。”

管事姑姑平翠邁起小步,打眼瞧過寢殿外,才將一方包裹著物件兒的綢帕塞到曹大德手裏,曹大德不敢推拒,笑得諂媚地接下。

“多謝娘娘。官家近日胃口好,娘娘若沒了別的吩咐,奴婢這就先回去伺候了。”

周皇後點點頭,示意平翠:“去送公公。”

平翠將這胖身胖腦的大太監送至坤寧宮宮門口,聽他笑說:“姑姑留步。”

待人走了,她臉上的笑消得無影無蹤。

不就是個秉筆太監,還真叫他給裝上了。

她回到寢殿中,見周皇後已靠在了塌邊,正聽一個宮女說錦衣衛指揮使請人吃酒的事兒。

那宮女背書般背完,平翠便過去給皇後捏腿。

周皇後說:“行了。小喜,你阿兄是不是擅養馬?”

宮女聞言眼睛亮了亮:“是!阿兄自小睡馬棚,最擅養馬!”

周皇後點頭道:“禦馬司正好有空缺,本宮記下了,你先退下吧。”

宮女喜滋滋走了,平翠的手在周皇後大腿上輕重適中地揉按。

“娘娘,給她家兄留這肥差是?”

“之後本宮有所用。”周皇後轉過頭:“此事先不提,眼下要緊的是二公主想作甚,谷允修在金玲樂坊請吃酒,席上除卻二公主,其它都是些真混子。”

平翠道:“熙和宮讓解家公子跟去禦林軍營地探清虛實,她比咱們要更急。”

周皇後手裏的佛珠轉了轉,思忖道:“唐峻這孩子,本宮養他多年,他倒是學會了拉攏。唐綺雖說中毒日久,不知哪日就該命赴黃泉,但她眼下握著禦林軍,唐峻得她扶持,就是如虎添翼。熙和宮那位是該急,中秋宴,斷看忠義侯如何抉擇了。”

提及忠義侯,平翠便問:“娘娘覺得,他會上哪條船?”

周皇後目光深沈:“本宮猜不出,你如何想?但依線人所述,他更像是要選羅家。”

平翠靜聲片刻,搖頭道:“不一定的。活閻羅嗜殺只是個莽夫罷了,但那於六可精通縱橫之術,荀家後輩沒少將心血覆在她身上,當年若非探子回來慢她一步,忠義侯哪裏還能後繼有人?娘娘且再看看。”

周皇後側回首,看向平翠的目光更溫柔了些。

-

午時國子監放課,燕姒一歸府,便有宮中人來,前院正在接見,她跨入正堂,上次在熙和宮見過的大宮女便朝她一禮。

“姑娘,娘娘差奴婢來給您送賞賜,這是她心愛之物。”

旁側宮女隨即上前,將三個匣子呈給燕姒。

燕姒一一看了,欠身做禮:“臣女謝過娘娘美意,但臣女無功,何敢貪賞?”

大宮女眉頭頓皺,楞了楞才道:“之前姑娘送的香囊,娘娘很是喜歡,這才給了賞賜,娘娘還讓奴婢來跟姑娘討個配香的方子。”

燕姒不好再拒,從容應下道:“那請稍待。”

清玉院還離著一段路,燕姒招來女使,要用老侯爺書房的筆墨紙硯,等東西拿了過來,她便坐在正堂寫了滿滿兩張制香的方子,皆是日前宣貴妃誇讚過的。

待墨跡幹了,又令泯靜拿些碎銀,一並交到大宮女手裏,笑著道:“姐姐路上辛苦,小小酬謝不成敬意。”

大宮女露出喜色,收下謝了她,又接著道:“中秋將至,娘娘說女兒家該好好打扮一番,裏頭的珠花步搖,姑娘正用得上呢。”

燕姒意會下來,扭頭瞧一眼外頭的太陽,說:“日頭正曬,姐姐不如留下吃盞茶再走。”

大宮女微笑婉拒,說宮中事多,宣貴妃還等她回去覆命。

燕姒目送這行人出府,回身之時,一張臉疏淡下來。

泯靜瞧被擱在桌上的全套珠花,扁嘴說:“這是趕鴨子上架呢?”

“可不麽。”燕姒冷眼道:“偏還真就得上。”

泯靜心有不甘,正想小聲嘟囔幾句,燕姒拍她的肩,臉色有了緩和,說:“好啦,餓死啦,東西拿上,回清玉院用飯。”

一聽用飯,泯靜也重展笑顏:“好,咱們先回去用飯。”

她一人端不下三個匣子,請了前院兩個女使幫著拿。這兩個女使送她們主仆二人至院門口,將手中物轉托給清玉院的人,欲轉身要走,看見門口的銀甲軍,忍不住慢下腳步,小聲調笑了兩句,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泯靜將這些看在眼裏,也跟著去瞅左側那個生得高大威猛的銀甲軍,瞅了一眼,心道怪不得。

“走什麽神呢?”燕姒在旁邊問。

泯靜耳根紅起來:“門口的銀甲軍換了新面孔,姑娘沒瞧見麽?左側那人,模樣還挺好。”

說起模樣好,燕姒腦中驀地閃出一張臉。

這臉叫她自己嚇一跳,不對啊。

哪裏都不對!

她停下往院中走的腳步,倒退回到院門口,盯著左側銀甲軍仔細看,這銀甲軍不明所以,側身過來朝燕姒抱拳,單膝砰的一下著地。

“小主子有何吩咐?”

此人說話的聲音渾厚,毫不拖泥帶水的行禮動作,透著一股子豪氣幹雲,他肩寬背直,一張臉輪廓十分硬朗,鼻梁挺拔,嘴唇厚薄適中,在兒郎裏頭,的確算是好模樣。

但他帶刀而不握扇,披甲而不著裙,目光剛毅而不深邃。

燕姒看來看去,始終心止如水,而後搖頭嘆了一息。

難道我愛瞧嬌氣白嫩點的?

臨近傍晚時,唐綺才回到公主府。

進了院子二話不說,先叫百靈:“去備洗澡水,這一身汗黏糊死我了。”

幾個女使在旁邊輕輕地笑。

百靈掃她們一眼,合手欠身:“奴婢早已幫殿下備好了。”

她家主子嬌貴,素日裏衣不沾塵最愛幹凈,掌了這禦林軍,又同三年前一般吃了苦,她心疼,萬事都備得仔細。

唐綺徑直往澡房走,青躍單手撐著廊子翻過來跟上。

“殿下,熙和宮給忠義侯府送東西了。”

唐綺邊走邊問:“又送的什麽?”

青躍努嘴:“珠花步搖,估摸中秋宴上您就能看到了。”

唐綺走在道中間,腳步一頓,轉身改道後院。

青躍:“您不是要沐浴?”

唐綺說:“找白嶼!”

【作者有話說】

(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