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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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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窺探

◎就在那觸手可及的咫尺。◎

“你將方才的話, 再重覆一遍。”唐綺的聲音低沈了下去,連眸光也晦暗。

燕姒瞧出唐綺神情不對,再看了看地上的相思餅。

這應當只是一盤相思餅吧?

不知為何, 燕姒腦海裏翻出些什麽, 那東西抓不牢, 想不透, 但又隱隱在提醒她,順著唐綺的意。

她便覆述先前話中之意:“紅豆有兩種,一種喚作相思豆, 有疏風清熱潤膚養顏的功效,可食, 另一種是相思子, 含劇毒,不可食。”

窗外是車水馬龍,人群絡繹不絕,喧囂聲隔得遠,斜陽的餘暉也移了腳。

雅間裏死寂, 唐綺那張臉沒入暗處。

燕姒與她對坐,望著她與人相似的眉眼, 心跳猛地漏了一下, 她低呼:“崔千戶中的毒裏就有這相思子!”

若是誤食, 思霏何必躲躲藏藏?

響水郡初遇那夜, 燕姒道破此事, 思霏劈頭蓋臉就動手, 還拋給她一句“何人派你來”, 話或許不是這般講, 但意思肯定是的, 如今言猶在耳,燕姒便明白了。

唐綺不應聲,深邃眼底壓著雨夜那般狠厲,看這模樣是今日才知。

“可何人要毒害她?這毒致命,以她鐵匠鋪的出身,中毒後很難花大錢壓制毒性,難道她是替人受下的?”

燕姒心裏想著,疑問便順嘴跑出來了,說完才驚覺自己失言。

可已來不及,唐綺聽完後,掀起眼簾看向了她。

“你把此事記得牢。”唐綺冷聲說:“侯府查過漫雲。”

燕姒被她盯得有些怕,這眼神,仿佛要吃人。

“我說是巧合,殿下信麽?”燕姒眨動翹睫,吞著口水與她解釋,“殿下定然知曉,我同崔千戶早在響水郡便相識了。”

唐綺對上那雙靈動的眼睛,似乎想要從裏頭看出點什麽,默了片刻,她說:“嗯。”

燕姒當她還在生疑,又道:“我替她治了病,她欠我人情。後來我同殿下打賭奪密詔,又不能讓侯府的人知曉殿下牽涉其中,要找喻山堪輿圖,只好請她幫忙,但不料銀甲軍將我與她見面之事,報給了我姑母,這才告知我一些崔千戶的前塵過往。”

唐綺由始至終都沒移開眼,待她前因後果統統坦白過後,才道:“我只說了兩句,你還我一堆。”

燕姒不自覺地縮脖子,小聲道:“誰叫你這麽兇。”

二人都沒心思喝什麽茶了,唐綺收起折扇,從懷中尋出一方手帕,蹲身將地上的相思餅撿起來放在手帕上。

她此舉是何意,燕姒還沒想出來,又聽見她說:“今日之事,僅你我知曉。盒子帶回府,至於這相思餅,羅家不會在此刻要你的命。”

燕姒看著她將那些摔碎的餅一個個撿起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謂地點點頭,盡管唐綺壓根兒就沒能看到。

唐綺勻稱的手指曲卷,撿完餅後,將手帕仔細包好,起身時瞄了燕姒一眼,眼裏已恢覆慣常的輕佻和肆意。

“茶也喝了,回府吧。”

她的手臂垂下去,手帕被藏在官袍深袖中。

燕姒面上茫然,心底的猜測已落定。

崔漫雲是替唐綺中的毒。

唐綺先走出了兩步,燕姒忙跟著上去,又猝然想起自己把食盒給忘掉了。待她折回去收拾好食盒,再回過頭,人已先下了樓。

出茶館時,燕姒聽到馬蹄聲, 唐綺策馬而行,沒有再等她一步,她望著繁雜人群中那遠去的縮影,心頭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憐惜之感。

在唐國皇室長大的唐綺,到底都歷過多少磨難?

斜陽的霞光落下去了,沿街亮起燈火。

燕姒的目光送她穿梭繁華,過長街盡頭,忍不住去想,金尊玉貴的二公主,埋藏在繁花錦簇下的,又有多少鮮為人知、難以啟齒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她好似離唐綺更近了。

就在那觸手可及的咫尺。

二公主的眼睛很深邃,輕佻肆意時,眸子如雲如霧,而雨夜和方才席間,雲霧散開了那麽幾個瞬息,燕姒看到那狹長雙眸裏頭擱著的東西。

-

唐綺策馬回公主府,剛到門口,就看見石麒麟下立著個小廝。

“籲——”

她勒緊韁繩,駿馬揚起前蹄,而後原地踏了幾步。

小廝上前來一拜,老實敦厚地道:“殿下,谷大人在四海樓擺了席,請您去用飯。”

唐綺心頭微沈,谷允修這言出必行,專門叫人來候著,看來是很心急。

她調轉馬頭,馬蹄聲隨說話聲同時落地:“知曉了。”

四海樓同天香酒樓做的是同一樁生意,都開在安樂大街上,後者占據西市最繁華的地段而門庭若市,前者開在東市平平無奇的地段而門可羅雀。

這邊都快到椋都東城門了,達官顯貴懶得走,不愛來也在情理之中,當然還有一個最致命的原因——

菜太難吃。

谷允修把用飯的地方挑在這裏,想來也是不願擠熱鬧,又能避人耳目。

小樓為省火油錢,燈籠都舍不得早早點亮,唐綺下馬後,把韁繩直接拋給了迎過來的年輕夥計,跨步進了樓。

谷允修身邊的隨從在籲馬聲到時就出來等著了,諂媚地領起路,到雅間門口給唐綺挑簾。

唐綺鉆入內,見裏頭有兩個面白的少年,正給谷允修拿肩。

谷允修半闔眼,側身過來,抱起手說:“殿下過來坐。”

席上沒擺大魚大肉,只放幾個清淡的小菜和一碟醋泡花生米,酒倒是已斟滿了。

跪在席間軟墊上的一個少年湊近,要幫著唐綺脫靴,她挪開腳,道:“不必。”

少年沒敢再動,谷允修揮手,讓人都退出去。

“這到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唐綺自行除了靴,撩起官袍下擺走到谷允修對面落座。

谷允修嘿嘿笑起來,先和她吃一杯酒,咂嘴說:“殿下嘗嘗菜。”

唐綺比他還笑得壞些,擺擺手道:“聽說不好吃。”

谷允修伸筷子,眼中狡黠:“我府上燒來的。”

“哈哈!不愧是你老谷。”唐綺動手用飯,先沒飲酒。

二人揀著小菜吃了一會兒,谷雲修夾起花生米,看著她,道:“我才離都半年,椋都的風便不再似從前了。殿下,您與我透露一些,國舅府是咋個回事?人怎麽突然就造起了反?”

唐綺半個人浸泡在燭光之中,身上正紅的麒麟官袍,昭示著她今日權勢,三年的浪蕩在這時遁得杳然無蹤跡,頗有點嚴謹。

她吞了嚼碎的菜,說:“就那麽回事。錦衣衛消息最是靈通,你哪需要我來透露。”

谷允修擱筷,施施然賠笑:“錦衣衛和禦林軍向來便各司其職,都說井水不犯河水,但現下不同了,殿下掌了禦林軍,以咱們的交情,別的不說,禦林軍今後便是谷某的爺,殿下但凡有吩咐,我第一個沖在前頭。”

他是要遞投名狀?

唐綺心裏防備,面上保持著素日的笑意:“好說好說!不過這話咱自己人私下說說便罷,老谷啊,你可別到大街上去嚷,萬一父皇聽去了……”

谷允修哈哈笑,神態放松下來,整個人往後面屏展上靠,以他的重量,唐綺都怕他把那屏展給壓塌。

他說:“既得殿下照拂,谷某這也有樁事兒,正好同殿下講。”

唐綺來了點興致:“什麽事兒?”

谷允修把玩酒杯的兩指停了,臉上的笑意散下去,正色道:“殿下可聽過,通州路家?”

唐綺瞧他一眼,說:“小江南的商賈巨貴,怎能沒聽過,那地界的菱角好吃,年年納貢我都去問父皇要。”

“殿下先別想吃喝。”谷允修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遠北糧道每走一關,軍糧就耗掉一成,送到遠北侯手裏,根本所剩無幾。要不是通牒上的數目對不到一塊兒,誰都難發現。官家著我下去查,層層盤剝下來,您猜是怎麽著?這個路家大有問題,他家只是個供糧皇商麽,糧食耗得沒有名目,本該問責。遠北侯也該收得憋屈,卻不吭聲,這是什麽道理?”

唐綺凝神聽全乎了,裝作不懂道:“路家把糧食吃了?”

谷允修聞言起了滿頭包,拍著大腿,急說:“殿下,您就別耍我,萬壽宴那一腳我可都曉得了,能不能正經些?”

唐綺點頭:“好,我盡量。”

谷允修又道:“糧食對不上數目遠北侯作罷,只有一種可能性,她有把柄捏在路家手頭,可路家區區一個皇商,從哪捏遠北侯的把柄?我這半年細細查了,邊城風靡起搞地下錢莊,捅了幾處後我才知,這些地下錢莊的銀號都是空戶,錢不翼而飛了?沒有!遠北侯拿了她不該拿的錢,路家吞吃軍糧她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從地下錢莊起始,唐綺內心便波瀾壯闊,面上則鎮定自若,“這事兒你可有了實證?報給父皇了麽?”

谷允修又嘿嘿笑起來,伸手指自己的鼻子:“殿下,您看我像傻子嗎?事涉遠北侯,還有這個皇商,路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是為什麽?他們搞垮了前頭的巨商寧家啊!單憑惡性競爭不可能讓家財萬貫的寧家倒下,路家在椋都有人,但這人是誰我還不知。”

唐綺窺見細枝末節,直擊要害道:“所以你邀我來吃酒,為的究竟是……”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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