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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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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血夜

◎一更。(群像高光1)◎

唐綺抱著胳膊, 眼裏的精光壓得低,身後儀鸞司高舉的宮燈,將她的身影拉成長線, 而同她的影子疊在一處的, 有成興帝, 也有唐峻。

這事兒穩了, 唐峻沒有臨陣退縮。

大殿下唐峻此人,打小就嫉惡如仇,文武皆不突出, 但畢竟為成興帝長子,在朝中除了外戚, 還是有些擁戴者的。

他為周皇後記名之子, 又娶了周家媳,現下只有扳倒周國舅,才能脫出周家控制,凡事再也不用受制於人聽憑擺布。所謂嫡出,只不過是個困住他的名頭, 沒有這個名頭,他得了成興帝讚賞, 亦可謀取東宮之位。

不遠處有一道目光倏然投過來。

唐綺低下頭, 不敢去迎她母妃的視線, 今日鬧得這般大, 她要說沒她的事兒, 昭皇妃絕對是不信的。

因為唐峻生母被害的事兒, 是昭皇妃找到證據, 留待將來唐峻得東宮位, 她們母女二人自保所用。

唐峻的倒戈, 便是在變相告訴昭皇妃,這事兒是唐綺摻和其中。

而那道淩厲的視線,仿佛是昭皇妃在對著唐綺喊:“等事兒完了,本宮跟你沒完!”

唐綺面無波瀾,只垂眸看著地上的影子冒頭,快步邁出去。

唐峻起身後直接走到旁側,他站在進獻給成興帝的那副百鳥朝聖紋繡屏前,伸手在邊沿摸索,隨後刺耳的裂帛聲響起,紋繡屏表層被揭開。

在持續的裂帛聲響了半刻後,紋繡屏的內裏展露,碩大黑色字跡一排排躍然在白色綢布之上,玉石階上下無人看不見。

這便是他的賀禮。

眾人聽見他高聲道:“父皇請看!兒臣到兵部任職侍郎後,偶然發現遠北征兵和存留流失異常,便仔細查閱,此乃兵部所載!”

上頭詳細書寫著,遠北守備軍歷年征兵數目和現存兵籍數目,其後緊跟著是,禦林軍歷年更疊人數總和,及其中兵籍與遠北征兵重名數目。

先帝早年為防兵亂和民亂,頒布過兩策。

一是民籍,二是兵籍。

這些人的籍契都有出處可查,最是清楚可辨。

宴上眾群臣再次沸騰嘩然,武官更是驚恐地朝兵部尚書姜國公看了過去,姜國公臉色難堪,忙裏慌張地離開席位,快步行至階下,朝上一拜。

“陛下!老臣有話當講!”

成興帝在巨幕屏風前走了一遭後,俯瞰著姜國公,眼中寒芒乍現。

“你最好,能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將此事道個清楚!”

姜國公掀起官袍跪地:“兵部在冊兵籍,在前朝頂峰時期高達一百三十萬餘,現存也有六十萬餘,立安年間遠北和邊南戰禍頻發,禦林軍世襲老軍戶又多退役更換,老臣自上任以來,心當這些折損是情理之中,便疏漏未及詳查,絕不是有意欺瞞陛下!”

姜國公的夫人與先太後有舊,這事兒人盡皆知!

此刻他忙著撇清,眾臣卻多有人不信,不信這些人,自然是被周家打壓多年的寒門羅黨。

不過姜國公並不在乎這些人信不信,只要成興帝信了,他就能摘個一幹二凈。

這時,唐峻又道:“父皇,禦林軍大有問題,您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陡然爆發的笑聲,將唐峻的話打斷,周國舅跪在地上仰身大笑,他笑著笑著 ,又哭起來。

成興帝轉頭,便聽見他道:“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陛下,您是否忘了,是誰將女兒嫁給當時還是閑王的您!是誰傾力扶持您登高臺得天下!是誰啊!”

話罷,他猛地躍起,振臂大呼:“我周沖乃亂臣賊子!禦林軍!同我掀翻王座!”

拔刀聲鏘燃炸開,長樂殿四處高閣上,無數黑影現於千百盞宮燈之下,裝備精良的禦林軍手持弓箭對著玉石階下萬箭齊發!隨後便聽午門砰響,城頭放煙火的內宦全被推下摔死,喊殺聲當即如雷貫耳沖來!

先前還一直跪在地上的禦林軍都僉事原地跳起,率先和錦衣衛纏鬥起來。

等著成興帝為前太子翻案的孔太保,此時起身一笑:“陛下,罪臣心願已了,為皇室再出一力!”

話罷,借了錦衣衛的刀,追去抵擋四面八方攻上玉石階的禦林軍。

兵器相撞聲中,成興帝神情變換莫名,轉瞬之間,周國舅已踹翻首先救駕的唐峻,砍倒湧上來的數名錦衣衛,刀尖直逼著成興帝而去。

二人離得太近,階下武官鞭長莫及,階上眾人驚慌大呼,眼見成興帝退後數步,即將要成周國舅刀下亡魂,席上一人忽然豹躍而出,電光火石之間閃至成興帝跟前,折臂徒手握住刀鋒。

鮮血順著刀刃洶湧而出,成興帝摟住身前人的肩膀,鐵青著臉低呼一聲:“阿綺!”

宮妃這邊,昭皇妃被管事姑姑雲繡握緊手,死命搖頭說:“娘娘!不能過去!”

唐綺左肩中刀,刀尖入肉寸許,擡腿踢中周國舅要害,兩邊各自倒退數步。

周國舅長刀楔進石板地,哇地嘔出一大口血,怒目暴喊:“二公主!藏得夠深!”

崔漫雲先前護在宮妃前側抵擋飛箭,此時翻身上前,繡春刀橫劈,周國舅話音剛落抵擋不及,轉瞬間往前跪倒,人頭滾落。

曹大德在箭雨中爬起身,扯著嗓子大喊道:“逆賊周沖已死!禦林軍還不速速投降!”

可這些人已近瘋魔。

他們早已經不是什麽椋都禦林軍,而是周家豢養的私兵!他們今日隨周沖作亂,投降便是死路一條!沒有回頭的路了!

今日宮中值勤的錦衣衛全部都在長樂殿,外圍值勤的神機營不見蹤影,約莫早就被禦林軍清繳,群臣混亂之際,武官裏走出一人。

忠義侯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爾等甘為於某手下鬼,老夫便送諸君赴黃泉!”

話音剛落,他自官袍袖袋掏出一節竹管,扯開封蓋,星火猛沖上九霄。

尖嘯聲後,湛藍天幕砰地炸起一簇於氏鷹頭圖騰。

遠處馬蹄聲如急驟奔雷,高墻上的弓箭手紛紛驚慌楞怔,鐵蹄重甲擂得地面抖動,神機營被按在宮外,錦衣衛今夜斷了通訊,可他們都忘了,還有一只臥在暗處的兇獅——

銀甲軍。

打殺聲之中,唐綺沾滿鮮血的手,被成興帝握在掌中,萬人之上的唐國君主,抱著女兒涕泗滂沱。

唐綺臉色已經發白,肩上鮮血觸目驚心,成興帝怎麽按都按不住。

從階下湧來的禦林軍正和錦衣衛交鋒,眾多內宦宮人嚇軟了腳。

成興帝扭頭張望,在人群中尋到鉆到桌席下的太醫院院判,張口好幾次,喉嚨裏才終於擠出嘶啞的聲音:“院判……快給她……止血……”

那院判手腳都麻了,還是在刀光劍影裏爬出來,爬到了成興帝和唐綺身邊。

片刻後,銀甲軍入午門,和錦衣衛裏外連手,清繳正式開始。

-

唐國立安十八年五月十五,成興帝萬壽宴,周國舅造反,銀甲軍入午門。連同椋都錦衣衛屠盡周黨三千禦林軍,長樂殿血流成河,赴宴文臣官眷輕傷數十人,殞命八人。

-

是夜。

忠義侯風塵仆仆地來。

長樂殿中,成興帝坐在床邊的龍鳳椅上,雙手交握抖個不停。他對面坐著宣貴妃和昭皇妃,一眾宮嬪和內宦則站著侍奉。

殿內無人說話,忠義侯便隔一展屏風耐著性子等。

宮女來回換了幾盆紅艷艷的熱水,太醫院院判拿手邊白布擦了汗,終於呼出一口氣。

“陛下,二公主殿下無大礙了。”

成興帝立時起身,坐到床榻邊上去,“她怎麽不醒?”

院判說:“失血過多,要將養些日子了。還有一件事……”

君臣兩個互換眼神,成興帝便轉頭道:“你們全退到外頭去。”

裏間宮人走完,昭皇妃留了一步,成興帝看她一眼,說:“你也下去歇著。”

昭皇妃本欲說點什麽,但見成興帝臉色,最終什麽也沒說。

殿內又安靜下來。

院判才小聲道:“陛下,綺殿下她體內的毒被清除幹凈了。”

成興帝眸中一驚,臉上喜色乍現:“你說什麽!”

院判道:“臣方才為殿下止血,見血色艷麗,心頭也是疑惑,這一查驗,殿下血中已無毒素,絕不會出錯。左肩離心臟最是接近,殿下此時昏迷是因失血所致,只要悉心將養,不日便可恢覆。”

成興帝激動不已,起身快步走來走去,又側頭仔細看了旁邊拔步上那堆染血的白布。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說,她體內的毒沒有了,她能活,能活!”

院判也是喜切:“正是。三年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但她如何解的毒,此事陛下還要謹慎,按理說,毒入血脈神仙難救。”

成興帝道:“她定是遇到奚國人了。此事朕會讓曹大德去查,只要朕不再日日擔憂她何時毒發身亡,這……”

說到此處,成興帝便住了口。

他坐到床前去,想去握住唐綺的手,又因手上包紮棉紗,不敢動了,垂頭看見唐綺緊皺的眉。

“悠仲,你再看看她,她是很痛麽?能不能為她止痛?”

院判拱手道:“斷筋傷骨,痛才是生機。臣下去為殿下擬方子。外頭諸事未定,陛下還要主持大局。”

“朕知曉了,你去吧。”成興帝說著,等院判出去,他才欲尋曹大德,走出屏風,看到忠義侯抱手在打瞌睡。

“……你站多久了?”

忠義侯迷糊著一個激靈:“啊?陛下恕罪。剛才打殺一陣,臣有點犯困。”

成興帝斂盡神色,瞥著他官袍上深色血漬,淡聲問他:“外頭如何了?”

忠義侯躬身拱手道:“逆黨已悉數被誅。今日沒得陛下命令,銀甲軍擅自入午門,臣來請罪。”

成興帝沈默片刻,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忠義侯打量。

“周沖說的那些話,你莫放在心上。救駕有功,功過相抵,朕免了你罪,早點回府歇著吧。”

忠義侯頷首說:“臣謝陛下隆恩。”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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