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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靜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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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靜置

◎一更。◎

曹大德腳下步子邁得密。

元福宮的宮人正往庭院裏送菜, 見了秉筆太監回來,各自做禮後為他讓開道。

成興帝要在這裏用晚膳,沐上晚霞, 庭中的極品花卉盆栽吐著芳香, 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這都是禦賜的, 同宣貴妃一樣嬌。

此時天欲晚,曹大德剛得了宮外消息,神色覆雜穿過新設的席面, 隔著一座花臺,欲言又止。

成興帝捉著宣貴妃的手, 宣貴妃手裏捉一把金剪子, 多 餘的花枝還沒修剪好,曹大德不好貿然打攪,憋了片刻。

“有什麽事,直接說。”成興帝乜他。

意思是,貴妃面前你有啥可避的, 沒點眼色。

曹大德的胖手在袖中擦了又擦。

他低頭哈腰,說:“陛下, 國舅爺公子今日約忠義侯府姑娘去鐘山踏青, 似是冒犯了姑娘, 被銀甲軍押解回都扭送去了大理寺。”

成興帝臉上不見喜怒, 他松開宣貴妃的手站直起來。

“周昀這小子, 是升了官昏了頭嗎?”

曹大德哪裏會曉得。

這事兒著實透著古怪, 那周昀並不貪戀女色, 平日裏勤於操練值勤, 為人謹慎又本分, 去年秋獵上拔得頭籌,才升起來不久。就算仰慕於家姑娘,也不至於如此行事。

宣貴妃放下花剪子,瞧了成興帝一眼,說:“陛下,臣妾覺著,冒犯可輕可重,既然押到大理寺,於家丫頭委屈恨了?人可還好?”

曹大德說:“人還好,跟著去的,馬車都停在大理寺門口,與其同行的還有楚尚書家眷和平昌伯爵府的家眷。”

成興帝負手,問:“他們跟著湊哪門子熱鬧?”

曹大德說:“趕巧去燒香撞見了,不僅他們撞見了,今個兒天好,鐘山上人多,現下估摸著坊間已大肆傳開,於家姑娘若不計較此事,怕是名聲要壞。”

宣貴妃不滿道:“咱們亦兒最是知禮數,縱使愛慕於家姑娘得緊,兩個孩子也是乖覺的。陛下不如早將他二人婚事定下來,別再叫有心人肖想才好。”

成興帝沒有表態。

曹大德觀他面色還好,繼而道:“這事本該大理寺秉公去辦,壞在國舅爺帶了禦林軍過去,非要銀甲軍放人,大理石門口要打起來了,這才來驚擾陛下和貴妃娘娘。”

大理寺難做啊。

刑部早年得兵部支持,很多難辦的案子,姜國公沒少幫手,大理寺因此被擠兌,差點名存實亡,幸而有忠義侯的銀甲軍暗中幫著照拂,這才得以和刑部平起平坐。可官家還沒立儲,從名分上來看,大殿下有極大優勢,周家乃國戚,故而大理寺丞根本不敢收人。

成興帝對這情形心知肚明,但不想周國舅這般沖動。他沈下臉色,說:“禦林軍成周家解決私事的小卒了?”

提到此處,曹大德臉上抹開一絲笑:“於家姑娘也是這般當街質問國舅爺的,她還勸國舅爺謹言慎行來著。興許是國舅爺過於愛惜獨子,急了吧。”

成興帝臉色稍有緩和。

宣貴妃靜靜聽著,心裏竊喜不已,翹起的嘴角都有些壓不住。

那邊院中的晚膳已布好,老嬤嬤給宮人使眼色,沒人過來請,成興帝卻看見了。

他牽過宣貴妃的手,沖曹大德說:“儀鸞司今日在宮中值當的是哪個,你去著人傳朕口諭,周昀先教大理寺暫時收著,好生照顧不得有差池,待清明過了再審。”

-

大理寺這邊,周國舅不明事情經過,今日的確是急了眼,才沒回府去帶府兵,而是從校場直接點了禦林軍趕來。

他原本想著若真動起手,府兵也不是銀甲軍的對手,這些年禦林軍由他掌管著,吃一份俸祿,還吃一份周皇後的私銀,不上戰場也沒短練,裝備也足夠精良,單獨拉出去能抵得上一支邊防守備軍。

於家姑娘立在馬車上,外頭罩了披風,出言點醒周國舅時,他面色一凝,不再魯莽,收刀後湊上前去,詢問周昀。

“今日到底怎麽一回事?”

周昀馬有失蹄時,心裏除了怨悔,更多還有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他眼珠暴突,想了一路都沒弄明白在望峰臺上究竟緣何失控,那一會兒的記憶是殘缺的。

他掙不開擒住他的銀甲軍,現在聽到父親的詰問,只能反咬一口,怒道:“我沒有輕薄她!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湊到我跟前來的!她!她裝的!”

周國舅對自己兒子很是了解,自然不信周昀會做出這樣的事兒。等周昀說完,他便道:“禦林軍乃椋都正統守備軍!職責正是護衛皇城安寧!爾等在此汙蔑皇親國戚,攪得都內人人惶恐,禦林軍怎麽不能加以阻攔?”

他這是詭辯。

圍觀百姓聽不出其中偷梁換柱之意,因他慷慨激昂的陳詞,不由得心生些許讚同,認為他很有道理。

議論聲不小,他趁熱打鐵又情緒激動地道:“你忠義侯府的銀甲軍,仗著官家寬厚,便真蹬鼻子上臉,隨意構陷以武力壓人!以為在這天子腳下,百姓面前,就能壓得過公理了嗎?!”

於家姑娘,幾個月之前才回的椋都,當初忠義侯府已故大將軍於頌拋妻棄子的傳聞,後來不了了之。近來百姓們又街頭閑話,聽聞這姑娘容貌驚艷,迷得國舅爺之子和三皇子團團轉,這下出了醜聞,嘴裏自然要踩低捧高。

人心傾向,自古如此。

沒見著真章,就會信服自認為占理的一方,因為憑借國舅爺之子,又是禦林軍副統領這般身份,在椋都勳貴子女中一直有著好名聲,故此沒人會相信他幹得出齷齪事。

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這麽想了,不料,那端立馬車上的於家姑娘,突然轉身舉目四望,她果真長了一張極為秀美的姣好面容,這在滿椋都也不可多得。

她被國舅爺數落,卻並不畏人言,她的神態很平靜,平靜到就像這件事根本不是發生在她身上,她似乎並不需多作辯解,反而叫人摸不清她此刻在想什麽。

“換了常人,受不住這些歪曲事實的唾沫星子,於姑娘能忍,我都要佩服她了。”白嶼認真說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下邊。

唐綺嘩地展開折扇,扇走飛來的蚊蟲,眼底帶著淺淺的笑,“幾遇危境,自然能忍。”

白嶼側耳聽著唐綺的聲音,一瞬不瞬地看於家姑娘,說:“早前沒發現呢,她長得真好看,別說三殿下,今日後我回去,也禁不住要想。”

唐綺倏地轉頭,睨向出口孟浪的白長史。

察覺到身邊有如芒刺的視線朝自己看過來,白嶼匆匆轉頭擺手:“沒有沒有,不是那意思,我哪有那個膽子,我是在想,她接下來要做什麽,怎教人看不透呢。”

他話音剛落,唐綺就說:“你再瞧。”

白嶼覆又轉頭回去。

大理寺門口,於家姑娘正當街挽起袖子,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舉起手。她不怒不惱,反而一笑,道:“冤枉他?小女手腕上的淤青莫非是自己掐的?”

鼓樓之上。

白嶼瞧不清,但聽其言下之意,又聞民聲再次沸騰,大約也猜出她的腕子上的確帶了傷。

唐綺緩緩搖起扇,眼神意味不明。

白嶼回頭看見,說:“殿下早想到她能自證了?”

唐綺沈沈應了一聲,說:“即見分曉。”

白嶼三度回過頭。

於家姑娘將手腕亮出來後,只舉了片刻便放下來。

“今日周公子欲行不軌,若非平昌伯爵府公子出手相助,銀甲軍及時趕到,我府府兵將其拖開,小女恐怕無顏再見家中親長,當場就該跳崖自盡。”待人聲漸歇,她又道:“平民家的好兒郎尚且禮讓女子三分,在咱們唐國皇城,難道弱女子就該忍受奇恥大辱,還要縱容這廝猖狂?”

圍觀百姓如被當頭棒喝,這看著嬌小的女孩兒,哪裏有那麽大的力氣掐傷自己呢?那手腕上的淤青分明就是勒痕,在苦苦掙紮中才會落下的!

她受了這樣的委屈,還能言語平淡語速緩慢,想必之前並不想公然發作,忍辱負重是還想給皇家留些臉面啊!

這動聽的嗓音,富有極強穿透力,讓在場圍觀的人都聽清楚了。

眾人又忍不住地想,懂道理,識大體,於家這是出了一位好姑娘!不懼勳貴,不畏強男,簡直是好樣的!

這下國舅爺之子再難狡辯,色中餓鬼就該下大獄!

風向倒得太快。

周國舅眼見他兒子要成眾矢之的,滿頭冒起汗,心想於家這個丫頭太難對付,他先前那番詰問反輸了一手,怪自己關心則亂,後悔不已,但他還有辦法,他賭大理寺丞不會開門。

“從鐘山回來這一路之上,你身邊銀甲軍和府兵加起來得有幾十人吧,誰知道是不是你叫人掐的傷?此事不清不楚!不論你如何煽動百姓,今日也休想動我兒分毫!”周國舅拋下這句話,又將事態引入迷障。

於家姑娘不慌不忙,道:“銀甲軍聽令,將人押入大理寺。既然不清不楚,就請大理寺丞過堂公斷。”

周國舅冷哼一聲,攔在門前,喝道:“我看誰敢?!”

兩方再次要起沖撞,銀甲軍和禦林軍先後拔刀,在場圍觀群眾立時退開寸許,忽聞永泰大街另一端有人奔馬,一片篤篤馬蹄聲沖來,人群見到錦衣衛的高頭大馬,左右分開為其讓開了道路。

到了大理寺門口,領頭的錦衣衛指揮同知王路遠勒住韁繩,座下駿馬前蹄高揚,嘶鳴聲後,眾人聽見他振聲道:“陛下口諭!周昀押入大理寺!清明後再審!”

一直貓在門裏看戲的大理寺丞長長呼出一口氣,退開半步,令人將大門打開,他賠著笑臉走出來,拱手說:“國舅爺,下官要得罪了,您看這事兒……”

周國舅被王路遠傳的口諭,震得腳下虛軟,踉蹌了一下,攥拳站穩。

於家和羅家沆瀣一氣,官家要將此事擱置,周家再不能不動。

他還有阿姐。

周國舅隔著銀甲軍陣列,深望馬車上的於家姑娘一眼,最終顫著手放開掌,散了禦林軍。

【作者有話說】

走啦。拉著小手去祭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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