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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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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桃花

◎一更。◎

唐綺打了個噴嚏。

幔帳外, 百靈恭敬和手立著。

“殿下如何了?”

老太醫收回診脈的手,捋著胡須斟酌用詞,百裏彎腰撤掉蓋在唐綺腕子上的綢帕, 轉身讓房中伺候的一概女使全部退出去。

人退盡了, 老太醫才答說:“殿下夜裏受了寒, 發著虛熱, 只需好生暖著,好好睡一覺自然緩和,用不上藥。”

唐綺在帳中高臥, 曲立著腿壓在被子上,她再暖就要熱炸了。

“院判大人, 你見多識廣, 有沒有聽過這樣一種蝴蝶,入人口腹,當即能讓暴躁發狂的人冷靜下來。”

老太醫起身跪在紫檀雕鳳拔步床前,稟說:“回殿下的話,老臣生平從未聽過此物。”

沒聽過?

這倒是讓唐綺訝然了, 要是連他都有聽過的話,整個太醫院大概都不會有人知曉。

“百靈。送院判大人吧。”

女使頷首, 說:“大人請。”

“難道只是湊巧?讓孔太保情緒鎮定下來的, 不是那只蝴蝶?”唐綺摸著下巴兀自琢磨道。

青躍從外頭來, 和老太醫擦肩而過, 進屋直奔床前, 抱手道:“於家姑娘去聽學了, 沒見任何異樣, 倒是有另一件事兒, 要同殿下稟告。”

“你說。”

唐綺把吃完的橘子皮遞出去, 青躍接了,放到床邊花幾上的空碟子裏。

“屬下早間在長盛大街上,看到楚三小姐,身旁的小廝換了人,似是楚家夫人跟前的。”

唐綺就著帕子擦了手,扶在高折的膝蓋上輕輕拍指。分析道:“戶部走了個姜慶,來了個羅兆松,楚家夫人觀起風勢了,你叫人留心楚府,咱們按兵不動。”

青躍咋舌,說:“不會吧,她想把楚三小姐許給羅兆松?那可是個花花公子,而且啥都愛吃嘴裏,能成啥氣候啊?”

“你不也說你主子眠花宿柳,我眠了還是宿了?”唐綺坐直起來,撩開簾,說:“不要小瞧羅兆松,他不爭氣,宣貴妃會把這麽要緊的職務給他嗎?”

青躍躬身說:“屬下懂了。”

“你懂個什麽。”唐綺斜他一眼,“憨憨的。算了算了,去拿紙筆來,我要作畫。”

青躍扁下嘴,快步出去幫她備筆墨紙硯。

-

午時,國子監放課,寧浩水背著書箱走在燕姒後邊,被一個往裏小跑的雜役撞了下肩膀。

雜役回身做禮:“小人急著了,並非有意沖撞,您恕罪。”

寧浩水道:“不打緊,你且先去。”

出了國子監,晨間急雨已停,驟風吹來,冷得燕姒不禁打了個寒顫,疾步過去坐轎。

楚暢隔著她半丈,在楚府轎子裏打簾,冒頭瞧著她,說:“今日家中有席面,老祖母作壽,我便先走了啊。”

燕姒還未上轎,傾身側過臉,對楚暢一笑:“暢姐姐可別再貪杯吃冷酒,明日再會。”

楚暢擺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有些牽強,她說:“曉得了曉得了,你疼我。快進去吧,風跟刀子似的,刮得瘆人。”

燕姒遂鉆進轎子裏去坐了,侯府軟轎輕顛,行至道上,寧浩水伸手,扔進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是什麽?”她在轎子裏問。

“不知道。”寧浩水挨近轎子小窗,壓低聲音說:“起先那個撞我的。”

燕姒展開紙團一看,上頭畫著一顆樹,樹有大簇枝葉,斜上角是弧淺月,雖然畫工清奇,但樹下兩個小人兒煞是生動。

她不自知地彎起嘴角,心道,這拿折扇的,不用說,一看便知是誰了。

唐綺的意思,是今夜子時再去探孔太保。燕姒心中明了,將那紙團在雙腿上展平,折疊起來夾到手中的話本裏。

回到侯府,用過午膳後,燕姒縮在房中的貴妃榻上,望著手中的話本發呆。

沈水香燃了小半,於紅英身邊的隨侍進門,過來稟說:“小主子,六小姐傳您去書房。”

於紅英幾乎每日這個時辰來,燕姒習以為常,放腿下去穿鞋,泯靜要扶,她推了,說:“不用跟著,去廚房裏看看桃花餅可成了,成了就拿到書房。”

泯靜先行,燕姒隨後跟隨侍一道往書房走,進門時,於紅英將輪椅轉過來朝向外邊,揮手示意隨侍出去。

“姑母。”

她今日瞧著氣色頗好,絲毫不受風雨所幹擾,燕姒走近,先到桌邊給她擂茶。

於紅英靜靜看著燕姒熟稔的手法,過了一會兒,說:“早前答應過你的事。”

燕姒手上一頓,飛快轉頭,見於紅英從大袖中拿出一封信,遞交於她。

這一月,熬著熬著,竟也到了。

燕姒在帕子上毛毛躁躁擦幹凈手,顫巍巍接過信,捧在心口,歡喜得難以言喻。

於紅英難得面慈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笑意,淡漠地看著燕姒,提醒說:“茶打散了。”

燕姒低頭去瞧,賠著笑說:“還真是散了,我再重新打。多謝姑母!”

這是自打入侯府以來,唯一一樁令她歡喜的事兒。

於紅英要研磨這孩子的性子,並不給她立即看信的機會,而是道:“官家辦了姜慶,國公府的事只能算暫了,你阿娘的身份始終是侯府將來的隱患,那人……你去瞧得如何?”

說到這個,燕姒小心翼翼放好信,回頭把見到孔太保後發生的事,囫圇說了大概,自然掩去唐綺,只說孔太保的情形。

於紅英聽完後,攪著手巾,思考片刻,說:“她怨怪於家,合乎情理,當初朝綱不穩,前太子受困東宮,文武百官誰不知他絕無謀逆之心,先太後……也就是當時的皇後周氏,現下中宮娘娘的姑母,手裏握著國庫財權,內有外戚閣老和宦官幹政,外有禦林軍統領馳援,她道太子謀反,太子就是逆賊,太子黨就是逆黨,誰人敢動,整個椋都都在她老人家掌控中,她一手能遮天。”

燕姒光是聽著這些話,眉頭就蹙緊了,問說:“不是還有神機營在麽?”

於紅英搖頭,說:“先前同你講的是現在的神機營,和前朝的神機營大有不同,前朝神機營被外戚搞得調換職責,淪落到四散各處行宮,成了沒人管沒人顧的雜頭軍,拿著微薄的俸祿,只有遇到節日或重大儀式才會露個臉,先帝過了半百後,身子弱,荒廢秋獵,他們更是閑散了。如今神機營能重入都內,與禦林軍並駕齊驅,還是當今天子熬出來的成果。”

即便是如此,燕姒也記著,護衛皇庭的不止禦林軍和神機營,還有一支不算軍隊的特殊隊伍,她道:“不是還有行動迅捷的帶刀錦衣衛麽?怎麽一手遮天?”

“這要看形勢。”於紅英道:“錦衣衛十二所是只聽命於皇帝,君王寶座下栓著鏈子的鷹犬,鏈子一端只握在皇帝一人手中,凝聚力和忠誠度遠高禦林軍和神機營,這些人出身不一,要麽軍戶世襲,要麽朝臣舉薦,要麽能人異士受皇帝欽點,其中不乏佼佼人才,但皇帝賓天,他們就如同脫了鏈子,全然沒了主心骨,這種時候,只能審時度勢,為自己今後謀個好前程。前太子飽讀詩書滿腹經綸,那又如何呢?他手裏不掌實權。”

“原是敗在這裏。”燕姒深思一陣,道:“如此難啊,哪怕從孔太保嘴裏挖出當初真相,又怎麽翻得了案?都過去這麽些年了。現今……”

“現今你只需聽我的,勤奮用功,如何翻案若是由我來想,你還怎麽學以致用?”於紅說話間,燕姒擂好了新的茶,奉給她喝,她捧在手裏,目光落在茶盞裏,“你瞧,心靜了,事就成了。”

外頭有人來叩門,是泯靜到了。

燕姒喚她入內,從她手裏接下托著青花瓷的木盤,讓她先走。

“姑母,嘗嘗這個,今日三殿下給我的。”

於紅英在青花瓷裏揀了一塊餅子,小口吃著,舌尖有桃花的清香。

燕姒笑著道:“您咬多一點,裏頭不一樣。”

於紅英拿帕子掩著嘴,依著她多咬了些,神情毫無起伏,說:“有鮮花瓣,圖個新鮮的趣,唐亦對你還沒過那新鮮勁兒?”

“沒呢。”燕姒頗有些無奈,“他性子純,我已很避著了,架不住日日見啊,姑母,您說官家讓我到國子監讀書,會不會是屬意三殿下了?”

於紅英細嚼著桃花餅,就著餅吃下一口八寶茶,“我說不清。官家的心思若那般好揣度,於家也走不到今天這般困獸猶鬥的地步。你這般行事也是好的,誰也不太親近,誰也不太疏離,拿捏好了,等人家主動。且再慢慢看,不著急。”

燕姒點點頭,說:“好。”

於紅英又與她講了些現下的局勢,二人出了書房,燕姒到院中練暗器,待天色一暗,前院女使來請,便一道走,去陪老侯爺用晚膳。

燕姒再回到清玉院的時候,外間女使們已點亮了廊子上的燈籠,她進屋,急不可耐想去看荀娘子寫的信,卻見澄羽過來了。

“你有事?”

澄羽不作聲只點頭,垂著腦袋,不敢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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