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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紅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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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紅蝶

◎一更。◎

老婦看清燕姒面容, 猶疑半刻,突然大喝道:“於延霆!於延霆這狗雜碎!忘恩負義!”

燕姒聽得震愕,眉頭當即緊蹙起來, 追問她道:“忠義侯半身戎馬, 所立下的功勞可載入史冊, 他如此忠君護國, 怎到你的嘴裏,反說他忘恩負義了?”

“他忠君!他護國!當初他父入椋都,得荀大家手把手精授用兵之道, 可他倒好!荀大家下獄,他竟龜縮不出!”

唐綺發現不對, 再要出手時機全失。

老婦雙臂高擡收合而攏, 周遭勁風陡生!只在瞬間,燕姒被一道蠻勁催動,人已隨著慣性撲到老婦面前,被其幹癟的手鎖住咽喉!

燕姒喉頭一緊,大力之 下, 頓時滿臉漲紅。

老婦已勃然大怒,目顯兇光, 如猛獸咆哮道:“你知道什麽!你是他孫女!我殺!啊——”

此時, 一只紅蝶突然莫名出現, 隨風飛來, 燕姒雙目瞪大, 見其煽動雙翼, 以雷霆電光之速鉆入了老婦口中。

蠱?!

老婦當即啞然失聲, 閉目後, 雙手脫力垂在身側。

燕姒脖子上一松, 重獲呼吸,擡手邊揉邊退,腳底已然發虛,不敢置信地退到了唐綺身邊。

澄羽匆匆上階,也到了她跟前,手裏握著不知在哪裏找來的半塊磚頭,急問:“姑娘?受傷了嗎?此地不宜久留!”

燕姒放下手給他看,脖子這裏一道臟汙紅印,若沒有方才那只紅蝶,此時,她只怕已氣絕身亡。

唐綺滿臉沈郁,剛才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她離得近,也瞧見了那詭異場面。

澄羽扔掉手裏的磚頭,扶起燕姒要往外走。

燕姒卻撥開他手,轉臉去問唐綺:“這人是孔太保?前朝太子太保?”

唐綺還未從剛才的驚詫中回過神來,被燕姒拉了拉衣袖,才道:“是。除了她還有誰,她本是錦衣衛出身,因得一個江湖大師真傳練就有兇悍內力,破格提升成太保的。你見識過了,走吧。”

外頭起了風,爛掉的門窗擋不住,風一灌進去,嗚咽聲如同幼子啼哭。燕姒打了個寒顫,並不想走,繼續問道:“她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殿下一定知道,對麽?”

唐綺當然知道,從白日裏見她尋到墻外邊,便也知道了她是為何而來。

今夜有怪,那只紅蝶能頃刻控制住發狂的孔太保,唐綺不敢再逗留下去,匆忙道:“前朝太子逆黨,又曾救駕有功,關在這裏不足為奇,你不走我走。”

她說著要往階下走,身後突然冒出個聲音。

“是啊!我救過官家,我要禦前陳情!太子殿下不是逆黨!他沒有謀反!”

此言一出,燕姒和唐綺回頭,見老婦再次睜眼,眼珠打轉盯著她們,目中似恢覆了清明。

“你們是誰?”她先是茫然,而後又似想到什麽,冷聲問:“不對……你說前朝……前朝……現在是誰坐著皇位?!”

唐綺兩鬢長垂的黑發被風後揚,她看著老婦,眼睛微瞇,心道,此人若因剛才那只紅蝶,恢覆了些神智,今夜便是機會,她不能一走了之了。

老婦也註視著她的臉,瞳孔逐漸放大,張了張口,更為疑惑地問:“你……你是皇嗣?”

“您瞧出來了。”唐綺轉過身,佇立不動,讓她瞧清楚,“興王之女,唐綺,見過孔太保。”

孔太保擡手掩面,默了片刻,又將手放下去。

“沒有錯。那妖婦害死太子殿下,將她周家侄女嫁給興王,她要扶興王登基,興王雖不是她孩子,卻是最好掌控的閑王。興王他,他登基多久了?”

唐綺如實道:“我父登位,距今已有二十九年。太後故去,已有二十三載。”

“就死了?”孔太保如在夢中囈語,驀地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太子死了!荀大家滿門問斬!東宮的人全死絕了!她怎麽不死……只有我,我怎麽還活著?我應該隨太子去……”

燕姒眼神忽變,暗道不好,孔太保突然渾身一震,往前嘔出一口血,癱軟倒地。

唐綺神色稍有動容,擡腳上前,探手察看,“還有氣,應是暈過去了。”

燕姒道:“這下可好,人給你氣暈了。”

唐綺站直,聳著肩膀說:“我哪知道她會氣吐血,不過,我聽說像她這種練內力的人,一般輕易死不了的。只是,你想問的,大概現在沒法子問了。”

先前唐綺直接道出她是荀大家的外重孫女,燕姒心裏本已起疑,現下唐綺又說她有事要問,讓她索性不想顧慮了。

今夜諸事存疑,她要一個個弄清楚。

燕姒轉過身,左右張望,說:“澄羽,快去找找院子裏有沒有水。”

唐綺問:“做什麽?”

燕姒說:“人都昏迷了,當然是想辦法將她弄醒。”

待澄羽下了階,去院子裏找水,燕姒擡頭望著唐綺,眨著水汪汪的眼睛,問:“殿下為何說我是荀大家的外重孫女?”

“這個。”唐綺抿了一下唇,說:“你並沒必要再裝,我有辦法知曉你阿娘的真實身份,別的人,也會知道。若我要揭發侯府,早將真相呈到父皇跟前了,你說呢?”

燕姒認可地點點頭,索性恢覆了冷漠疏遠的神情,寒聲問:“殿下還知道什麽?”

唐綺眼睛轉動,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再沒什麽奇異的蝴蝶了,才將視線重新落回燕姒的臉上。

她並不打算再掖著藏著,神態顯得坦然,平和道:“我還知道,你來這裏尋孔太保,是想洗清荀家冤屈,只有掀了當年舊案,才能防範他日你阿娘的身份大白。”

燕姒靜靜看著她,沈思一會兒,便笑著道:“殿下果然有先見之明,我此刻,還真有些感興趣了。”

夜風急催,卷動兩人衣角。

“你對我有防備,我能體諒你。”唐綺似是極為認真地想了想,忽而笑彎眼睛,道:“阿姒啊,但我若說,我只是想與你結盟呢?”

二人對視,燕姒的目光閃爍。

“殿下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她回之溫軟的笑,“殿下想要忠義侯手裏的權。可我不過一介晚輩,哪怕將來承襲爵位,也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了,像這位孔太保,時過境遷,殿下等得起?”

“你好聰明呀。”唐綺對她不吝嗇誇讚,斂眉道:“若我要的是你呢?”

二公主風流成性,好美婢,不務正業,乃椋都第一紈絝,但這些都是假的。

燕姒回想之前種種,直到今夜,桂花樹下的蛇蠍美人,面對紅蝶那樣未知的詭物,仍能端立於此,同她一道置身荒廟,在這漫天星辰下,立如芝蘭玉樹,她想——

她看清了。

這人要翻身,要至高無上的權柄,更甚的話,是要那獨一無二的尊位……

先前將自己偽裝得那般好,唐綺的城府,定然深不可測。

燕姒前世便是奚國的一顆棋子,在唐綺的手上丟過一回命,這一世,身處忠義侯府受人擺布,韜光養晦,只為他日能脫離掌控,她選擇唐綺,豈不又是自討苦吃。

不過……

留條後路,也未嘗不可。

燕姒將身前的發捋到耳朵後邊,只過了這瞬息,她已想盡許多,豁然間,又露出一個甜膩的笑。

“那殿下,可要先拿出誠意來。”

澄羽用一片碩大的芭蕉葉裝盛清水,自院中回到堂屋前,唐綺和燕姒默契地不再往下聊,燕姒先到門邊,隨意摸上孔太保被鐵鏈鎖住的手腕。

“水給我吧。”她朝澄羽招手,後者立即遞過芭蕉葉。

孔太保被涼水潑了一臉,等了半刻,人卻還是沒有醒轉過來的跡象。

唐綺說:“我看她氣性大,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今夜已很晚,莫不如,明日再來?”

燕姒卻有顧慮,孔太保脈象虛浮,又得知仇人都已經死了,萬一明日醒過來,再尋死,那誰能救。

唐綺卻似會讀心術,接著道:“走吧。太保說先太子是被冤枉的,當初的秘密就決計不會帶到地下去。她關在這裏多年,怎麽能甘心?”

燕姒又看了孔太保一眼,站起身道:“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原路折返,行至國子監東面院墻邊,已到醜時,還刮著風,桂花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作響,唐綺同燕姒在樹下道別。

“阿姒,我會拿出誠意的。”

燕姒看著她那一張一翕的紅唇,頷首欠身,“我拭目以待。”

唐綺沒再說什麽,側身挪出墻縫。

回府的路上,燕姒冷著臉,沈默不語許久,直到進了清玉院,泯靜和寧浩水紛紛圍到她跟前,她才神色一松,說:“你們都沒有睡啊。”

泯靜說:“姑娘沒回來,睡不踏實。”

燕姒擡腳進門,先叫寧浩水去睡,留澄羽在門口守著。

泯靜掌燈,瞧到她脖子,“呀!姑娘受傷了!”

燕姒疲累地笑,說:“不要緊,你鋪了床,拿化瘀的藥膏給我,便也早些去歇。”

泯靜不肯依,非要幫她塗了藥膏,伺候她洗漱更衣,待她躺到榻上,才安心離開。如此這番折騰,又過一陣,外頭動靜全沒了,她披衣爬起來,走去開了門。

燈籠下的少年,已高出她半顆頭。

燕姒看著他,說:“你就沒有什麽,要同我講的?”

【作者有話說】

昨天沒有看到評論,歪?我的小夥伴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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