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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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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回避

◎二更。◎

喜歡女子的二公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牽動肩背傷口,疼得她咬緊後牙槽。

“痛嗎?”柳閣老坐在一旁,攏手盯著她。

唐綺說:“痛。”

先生板著臉, 她就不敢再逞強。

柳閣老說:“痛就對了, 你今日太過於冒險, 萬一那箭上淬毒, 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我又是如何教你的,謀大事者,戒驕戒躁。你自己想想麽, 那於家姑娘是個狠心的,她敢在人前出手救你?我這把老骨頭呢, 還指望你給我送終。”

唐綺羞愧垂頭, “先生,我錯了。”

柳閣老緊皺著眉,牽動眼角深刻皺紋,那是遲暮的印跡。

百靈為唐綺上好了傷藥,包紮完後, 退出去同青躍一起守在門外。

師生二人沈默一陣,柳閣老發聲嘆息, 說:“罷了, 所幸沒有什麽大礙, 皮肉之痛, 你忍得過。此時不宜暴露漫雲的身份, 這點算做得好。”

唐綺苦笑, 說:“於家姑娘狠心不假, 但她該是時候放下對我的戒心了。可惜, 父皇還是不動姜家, 兵部這塊肉,難吃到嘴裏。”

柳閣老早料想到,說:“你想遠些呢?官家明面上不好動姜國公,今日不也怒掀禦臺。我已擬好彈劾奏折,明日讓門生送到戶科羅家人手裏,姜慶該讓出個位置來了。”

唐綺不解,活動著胳膊,問:“父皇會處置姜慶麽?先生讓宣貴妃的人彈劾姜慶,若宣貴妃就是暗中唆使姜夫人的人呢?”

“所以我讓你想遠些。”柳閣老道:“天下財富一歸國庫,一分戶部,你說,這二者有何區別?”

唐綺道:“各地州府每年稅供,至國庫三成,戶部銀庫七成,但因商稅在前朝先太後掌權時盡入了國庫,沿襲至今,故而國庫比戶部銀庫要富庶得多。”

柳閣老道:“不錯,國庫財權被先太後留給了皇後,戶部尚書楚謙之,便是官家親手培養出來的,有忠義侯在軍機處,就有了姜國公在兵部,是同一個道理。你要去想,皇後那個位置,官家本要忌憚她了,她還會動姜家人嗎?”

唐綺想通了,搖頭道:“不會。”

柳閣老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繼而道:“再往深裏想,皇後只有財權,她缺什麽?就你想吃下兵部這塊肉麽,她不能動姜家,而非不想動。”

唐綺一點就通,指明道:“我想起來了,那日姜夫人進宮,先去皇後那聽戲了,回來就大鬧勤政殿。姜夫人曾養在先太後跟前,同皇後有舊,而宣貴妃出身寒門,根本唆使不了姜家。”

書房裏的燭火燃下去,燭淚淌入銅盤,堆疊厚實。

唐綺瞇眼盯著那跳動的火光,剖析道:“先生高見,皇後想要兵權,送大哥進兵部歷練在先,唆使姜家在後,她正缺這個。而宣貴妃一人扶持寒門,最缺的是銀子,父皇今日大怒,宣貴妃正好賣父皇一個好,又能讓羅家人頂了姜慶的位置,送他安生在國子監讀書。”

“想明白了就早些歇著。”柳閣老起身披衣,“受傷了就安分守己,近日夜裏無須練功。羅家人進戶部只是個開始,你要想收覆疆土就得動兵,動兵不僅要軍權還得有銀子,二者缺一不可。路還長,先生盡力陪你走。”

唐綺站起來,要送她。

柳閣老起掌阻了,說:“讓白嶼那小子送便可,歇吧。”

-

自游湖遇刺一事過去數日,燕姒同唐綺沒了先前那般警惕,晨間聽課,唐綺約莫是受傷的緣故,近來比燕姒還能睡,都不冒鬼主意去捉弄她了。

偶爾放課時,楚暢相邀,若有唐綺在,燕姒也跟她們一道去安樂大街用午膳。

好處是唐綺的傷慢慢養起來,燕姒對那日誤會她的歉意便少了,但隨之而來也有不好的,譬如燕姒的銀子,花得更快了。

既然是吃飯,總不好一直叫楚暢或唐綺做東,哪怕少得可憐的遇到她請,花出去就是破大財。偏偏國子監裏沒有重兵把守,卻到處都是學生,唐亦又時常跟在她左右,導致姑母給她派的差事,始終沒找到機會去。

這日,官家辦了姜慶的事傳了下來,課堂上的學生們議論紛紛,夫子戒尺拍著桌,連喊數聲:“安靜!課堂之上,不可妄議國政!”

燕姒伺機而動,等到大家都不再討論了,周圍鴉雀無聲,她才碰掉書本,發出大的響動,夫子的怒氣沒地方撒,瞪了她一眼,冷聲道:“於姒,今日留堂抄三遍兵法!”

“啊?”燕姒努嘴,懵道:“三遍要抄到什麽時候去……”

夫子才不管她,捋著長長的白胡子,“我說三遍就三遍,權當給你練字了!”

燕姒寫了十幾年奚國字,唐國的字根本拿不出手,在國子監同堂內,人人皆知她字醜,聞言四下又起笑聲,氣得夫子翻了好幾個白眼,直接背過了身。

他們不會去嘲笑唐綺,因為唐綺在這些年輕人心裏,好歹三年前那一場守城之戰留下些美名,又是唐國唯一的公主,身份何其尊貴,相較而言,燕姒現在雖然也是高門貴女,但就要好玩笑得多。

因為她待人寬厚,從不較真,甚至看上去還有些反應遲鈍,傻乎乎的很是可愛。

到了放課,楚暢有些遺憾地倚到她桌子邊,調皮地說:“冤家呀,今日我可等不到你一同用膳了,夫子太過殘忍,我看著你這一手形如雞爪的字,心就開始疼。”

燕姒歪著下巴朝她甜甜地笑,“要不暢姐姐幫我抄?”

楚暢立時驚恐,腳底抹油往外溜,邊走邊道:“使不得!三遍兵法啊!你叫我爺爺都沒用!”

堂內人散得差不多了,唐亦逗留許久,有些不忍心地開了口。

“於妹妹,我幫你抄兩遍吧。”

燕姒現在每每看到他,就怎麽都不太自在,那晚在畫舫上,他那害羞的模樣還殘留腦海,活脫脫是話本子上常提到的情竇初開。

宣貴妃是有力與皇後分庭抗禮,但這不能表明唐亦就能爭得過大皇子,人家首先是嫡出,再則已到兵部任職了,這個小老弟卻還在聽學,前路堪憂吶,哪怕她真的要借親事來尋個靠山,唐亦也絕非她的首選。

“大可不必。”燕姒拿筆戳腦門兒,回頭卻見他神色黯淡下去,又急忙朝他安慰般笑,“你字好看,幫我抄的話,夫子一眼就認出來了,屆時只怕他罰我更多,對吧?”

唐亦聽了,頗是認同地點頭,接著,翻開書握起筆,道:“那我也陪你抄吧。”

燕姒胳膊肘架在桌上,豎著手臂,以掌拍額頭,得想個法子把他支走才行,不然怎麽去找那個偏僻小院子啊!

正當她尋思要再說點什麽,最裏頭趴著睡覺的唐綺醒了,指使伴讀的侍衛幫忙收書本,人則蹭到唐亦身邊,一把勾住其脖子。

“好餓,走,陪二姐去用膳。”

唐亦滿臉的不情願,但燕姒心裏已經偷著樂了。

作為椋都第一紈絝子的唐綺,在人前得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呢?

她心血來潮時,就要讓人順著她,二公主的面子,誰都不能下,她拖不走也要拽走,拽不走也要想法子讓你自願跟著走。

燕姒只管埋頭抄書,隨後,果然聽到唐綺說:“你在這裏,於妹妹要因為拖累你而愧疚,這樣她怎麽靜得下心抄書呢?她抄不完,你們兩個一起挨餓麽?”

她都這樣說了,唐亦如果再留著,就是故意想要讓於家姑娘挨餓,這般秀才遇到兵,也屬實是意料之外,他沒了法子,只好跟唐綺一道先走。

臨行前,還不忘回頭跟燕姒說:“於妹妹,那我先行一步。”

燕姒愉快地跟他揮手:“三殿下快先去用膳,我抄好便也回府了。”

等人走光,燕姒長長呼出一口氣,從書箱裏翻出於紅英給她的堪輿圖,塞到袖袋中,起身交代寧浩水,說:“你模仿我的字跡抄啊,我出去轉轉。”

寧浩水點頭應了,“姑娘當心些。”

燕姒出了學堂,見四下已沒人,索性自袖中取出堪輿圖,比著上頭所標註的位置找。

她繞過庭院花圃,沿著鵝卵形石子鋪就的小道,走了一陣,通過一道寶瓶門,草木越來越深,只好單手提起衣裙繼續往前,誰料走著走著,前頭被一道磚墻堵住了,根本過不去。

堪輿圖是於紅英給的,以於紅英的本事,此圖不該出差錯,來時的路上標註的每處建築都能合得上,唯獨這裏的這道墻,出現得莫名其妙。

“離奇,這墻看著有許多年頭了……”

燕姒正自言自語,耳邊突然出現一聲:“餵。”

“啊!”她嚇得驚喊,回頭時看到唐綺的臉往後仰,幾乎與她鼻尖相擦而過。

唐綺往後倒退半步,絳紫色袍子鋪在蘭草上。

“殿下!你做什麽嚇我?”

燕姒話音剛落,便被按著肩膀拽蹲了下去。

兩人埋在高高的蘭草裏,唐綺看著她,笑瞇了眼睛,悄聲說:“阿姒,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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