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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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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舊情

◎“阿綺二十三了吧?”◎

“還不算是太愚鈍。”柳閣老低頭喝茶,耐心道:“往下說。”

唐綺推敲道:“今日席上於家姑娘最先拋出的,便是父皇賜婚一事。”

柳閣老道:“你瞧她如何起頭,又如何收尾,賜婚一事將責任全推了出去,忠義侯府落得一身輕松了。”

唐綺尚有疑惑,又道:“國公夫人咬定對已故大將軍早有姻緣不知情,她順勢而為說清自己的身世由來,在最緊要關頭拿出事先備好的籍契文書,環環相扣,引著國公夫人將此事坐實,最後以自己乃侯府唯一血脈為由,迫國公府退讓。這般滴水不漏,再多布一局,有何必要?”

柳閣老將茶碗輕放至案上,說:“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唐綺坦誠道。

柳閣老笑看著她:“巧妙之處正在於此。你先前說國公府擡棺入門,那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讓忠義侯府顏面盡失。”

申時的日光穿透書房蘭窗,柳閣老展眼望去,在地上的斑駁碎影裏,回顧舊事。

“姜夫人育有三子,另兩個兒子暫且不表,這做了於家媳的姜舒,是她僅有的女兒,當年一場馬球賽,姜舒對於頌心生愛慕,姜夫人去禦前求得恩賜,豈料剛促成婚事,邊關告急,這對新婚夫婦一道返回西北戍邊,不出半年雙雙殞命。姜舒那丫頭病逝,比於頌還走得早,死因蹊蹺,這是姜夫人的心結所在。”

唐綺認真聽著,頷首問:“但此事與於家姑娘有什麽相幹?我這些日子令青躍暗中調查,以荀姓篩尋,通過吏部和大理寺卷宗,才找出她生母的身份,一個前朝罪臣遺孤,難不成還能追去北境害死大將軍夫人?”

“恐怕只有國公府知悉內情。”柳閣老似有倦意,擡手揉起眉心。

唐綺心中關切,便問:“先生要歇息一會兒麽?”

柳閣老擺手,道:“國公府吃了虧,又早有恨意,總要去官家面前討要公斷,可如今諸侯鎮守三方不敢生異,全看於侯在椋都掌兵馬大權,官家怎會因為私情家事罔顧大局,這步走完,那小丫頭才算真在椋都立穩了腳。”

唐綺回憶起假山後的一幕,略有動容,又道:“先生,今日她生母離府,二人分別對她打擊極大,席上於家兩位尊長未曾多言,這麽深的局,會不會是他人授意?”

柳閣老起身整衣,道:“這便是你今日課題了,晚些時候宮內放燈,你不是得進宮陪皇妃娘娘用飯麽?屆時自有分曉。”

唐綺跟著站起身來,為柳閣老取過鬥篷披上,送其走出書房。

酉時天色漸晚,公主府的車輦進了宮。

元福宮一眾小宮女見到唐綺,個個歡欣得很,圍在廊子上像小麻雀般嘰嘰喳喳,雲繡遠遠地揮著絹趕人,笑說:“去去去,殿下每回來都這般,還不夠你們看的。”

宮女們嘻嘻哈哈散開,雲繡用眼角餘光飛快睨唐綺一眼,提醒道:“殿下,天冷,領口莫敞多了,容易受寒。”

唐綺盈盈淺笑,將火狐領子下的白氅襟口隨意拉合,說:“中午在天香酒樓吃的席,趕回去換衣服有些匆忙,怕誤了時辰讓母妃久等,就沒太註意。”

雲繡未多言,挑高簾子讓她進屋,昭皇妃抱著貓出來,見了她,淡淡說:“沒久等,剛擺好席你就到了,坐下喝口暖的,便用飯罷。”

母女兩個落座,在旁伺候的大宮女先端來甜羹,唐綺喝了兩口,已被滿桌飯菜香飄得起了饞,擡手欲要動筷。

忽聽外頭傳來腳步聲,有人哈著手擡腳跨進靜心堂。

“朕在宮門口便聞到香了。”

昭皇妃聞聲惶恐,正欲責怪外間宮女不做聲,曹大德跟在皇帝後頭入內,笑得諂媚,“陛下不讓擾娘娘清凈,才沒叫奴婢們通傳。”

唐綺跟著擱筷,成興帝擡手阻眾人見禮,又說:“都坐下吧,阿綺歸都數日,朕都沒得空能見見,今日佳節,都不必拘著。”

添好新座後,昭皇妃令宮女都撤出去,裏間只留下雲繡和曹大德在旁伺候。

成興帝吃了塊酥肉,笑著看唐綺。

“這趟出去玩得盡興吧?朕瞧你紅光滿面的。”

唐綺放碗,疊手道:“稟父皇,很盡興。南部雪也大,和下屬打了幾場雪仗,還帶了些土產回來,母妃不愛吃那些,存在府上一直沒動,待父皇風寒大好,兒臣拎來。”

成興帝說:“你盡興便好,正旦時,各方諸侯和各地州府都上貢不少新鮮玩意兒,改日讓曹大德拿禮單來瞧,看中什麽便賞你了。”

“陛下又縱她。”

昭皇妃放下湯勺,似要再說點什麽,成興帝已笑道:“朕就這一個女兒,自然要縱。”

唐綺喜道:“兒臣謝過父皇。”

第二塊酥肉沒了,曹大德又要伸筷,昭皇妃阻攔道:“雲繡,這盤可撤了。”

唐綺一筷子沒吃上,視線跟著雲繡手中的酥肉,有些遺憾地扁嘴。

成興帝說:“你也一道下去用飯吧,不用候這兒,我們一家子說說話。”

曹大德方才有些忘形,被昭皇妃提點後,告罪退了出去。

“阿綺二十三了吧?”成興帝道。

昭皇妃答說:“陛下日理萬機,她到十月就二十四了。”

“嗯。”成興帝夾起青菜,埋頭吃了,“工部你不想去,嫌無聊,接下來有什麽喜歡的地兒消遣?”

唐綺說:“父皇,兒臣才回來幾天,還沒想去哪呢。”

“你呀。”成興帝搖頭作笑,“朕瞧國子監的夫子很有趣,明日開課,你去吧。”

唐綺露出難色:“要讀書?”

成興帝說:“讀書不好麽。明年有恩科,世勳子弟上趕著去國子監,你那幾個好友,他們也都去的,這幾日吃酒時沒同你講?還是回回當街一吐,給吐忘了?”

那原本是作戲給他人看,此時成興帝提及,唐綺只覺難堪至極,一張臉肉眼可見地紅個透,她想開口解釋,卻又找不出合適說辭。

在她羞愧之際,成興帝已揩好嘴,起身道:“那說定了。皇後命人在鎏香水榭擺了戲臺子,朕去暖閣坐,你吃好就一道去看戲。”

唐綺離座,躬身拜道:“是,母後早前派人傳過兒臣,正要飯後過去。”

昭皇妃將成興帝送至暖閣飲茶閑坐。

成興帝說:“你不喜走動,朕也不為難你,這裏有曹大德伺候,你退下吧,去陪孩子用膳。”

這廂唐綺惦念著那盤子酥肉,成興帝剛一走,便叫雲繡端了回來,昭皇妃回到靜心堂,她正吃得滿嘴油漬。

“奇了。”昭皇妃臉色凝重地看著她,小聲道:“陛下怎麽盯上你了?”

唐綺吞了嚼碎的肉,道:“無非要讀書麽,母妃安心,兒臣哪裏會是那塊料。”

昭皇妃顯得坐立難安,說出緣由:“你不曉得,上次你進宮,他召過於侯去勤政殿,讓那於家姑娘也上國子監讀書。”

這宮裏高墻透風,唐綺斂盡眸底異色,速速吃飯。

昭皇妃嘆道:“但願只是本宮憂思過甚,有點草木皆兵了。”

晚些時候司禮監太監擡了暖轎到元福宮門口,唐綺上轎,跟著成興帝的鳳輿一路去鎏香水榭,倚仗浩浩蕩蕩行過月華門,卻聽外頭鼓聲如雷動。

錦衣衛迎著隊伍而來,抱拳稟報:“陛下!國公府一家子跪在端門口,敲了登聞鼓要狀告忠義侯。”

成興帝以拳撐著頭,“胡鬧,上元來敲登聞鼓,他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曹大德就立在皇帝身邊,趕緊勸說:“陛下息怒,鼓聲已響,不如先見見?”

“著人傳於侯入宮。”成興帝沈氣道:“讓國公到勤政殿候著,送他夫人去皇後那聽戲,至於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愛跪就跪。”

錦衣衛領著口諭去了,成興帝扭頭,對掀起轎簾的唐綺問道:“你是先去聽戲,還是同朕耽擱一會兒?”

宮燈映著成興帝那張和藹的臉,唐綺沒猶豫,手扶轎沿回之一笑:“兒臣陪著父皇。”

成興帝心情見好,對曹大德招招手,曹大德一把尖細嗓子扯開:“擺駕勤政殿——”

半個時辰後,勤政殿 內熱氣蒸騰。

唐綺懶散坐在萬裏山河圖後邊,又將衣襟拉開些許,身側的宮女奉有點心茶水,她沒碰,托腮去看外頭模糊動靜。

成興帝先前叫人擺起了八角地爐,在姜國公跟前燒旺炭火,他手裏則捧本邊關風貌冊子,看得津津有味,對面姜國公已經熱了個大汗淋漓,又不好在天子面前褪衣失禮,憋得面紅耳赤,不停拿手巾拭汗。

不多時,小內宦帶著於侯進殿,老侯爺似瞧到綢屏後隱隱坐著個人,以其肆意坐姿辯認出了,合手見禮。

“老臣請陛下安,請二公主安。”

成興帝沒管案上放置的狀紙,也沒睬於侯,看著手裏冊子,說:“姜愛卿,人已到了,你要狀告他什麽?”

姜國公扶著椅子站起來,說:“陛下容稟,老臣要狀告於侯慫恿其孫女,在大庭廣眾之下汙蔑國公府清白,胡亂攀咬國公府暗買殺手行兇之事。”

於侯側頭看姜國公,不當回事地說:“親家公何必為這等小事敲登聞鼓,小輩不懂事,情急之下說錯了話,你咋還同她計較上了?”

這二人年輕時都是武將,姜國公不愛耍嘴皮子,又朝成興帝一拜:“陛下,此事牽扯國公府聲譽,忠義侯府上今日辦席,夫人隨老臣同去,還請陛下容老臣夫人殿前澄情。”

成興帝終於將手中冊子扔到了案上,目中威嚴盡顯:“你要狀告他,自己還說不清了?”

殿中人見龍顏不悅,紛紛垂下首。

於侯倒是從容,倏然笑道:“陛下,既然是家中小輩出言失禮,不若宣其上殿,當面給國公爺賠個罪。”

成興帝轉臉看向於侯。

“人你帶來了?”

於侯回稟道:“老夫想約莫是這樁事兒,就將孫女於姒帶來了。”

成興帝說:“傳。”

【作者有話說】

(改於頌相關bug.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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