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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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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鬧劇

◎“我勸你不要動我的東西。”◎

前塵斷送鷺城,和親公主殞命已過三年,背井離鄉嫁女子為妻,成為兩國締結盟約的橋梁,那已不是燕姒而今的命。奚國王室她回不去了,眼前的荀娘子,才是她唯一倚仗。她應當和荀娘子站在一處,同擔禍福。

但如何擔?她還需慎重斟酌。

燕姒盯著滾在腳邊的那顆冬棗,彎腰撿起來擦了擦灰,低頭再尋另一顆,棗滾到黑暗的角落裏,找不著了。

她在這須臾想到現下自己連行動都不便,哪有精力同人周旋,扭頭便對外道:“阿娘,要不咱們躲躲?!”

荀娘子默過片刻,幽幽嘆氣。

“寄居人下,並非回回都能躲過去。”

這不必說,荀娘子知曉周郎君找她們晦氣的原因。

澄羽道:“夫人不在府中,院裏就咱主仆四人,以奴如今身手,護住娘子還好,小姐怎麽辦?”

荀娘子隔著簾子望了燕姒一眼,隨即囑咐澄羽道:“你去小姐身邊守著,沒有叫你別出來。”

燕姒聽後,一時坐不住。

周郎君造訪蘭院,聲勢浩大事發突然,荀娘子一介女流,只怕不能應付,看來只能虛張聲勢隨機應變……

打定主意後,燕姒揚聲說:“阿娘,他們人多,我陪你去吧!”

話音剛落,密集的腳步聲已到門口,只聽“砰”的一聲響,一個壯漢將門踹開,隨後,周郎君擡腳進屋。

“把人給我捆上!”

還真被燕姒給料中了,周郎君上來就要動粗!

她一顆心猛地撲到嗓子眼兒,卻被立即進來的澄羽搶了竹杖,只能望著人幹著急。

簾外,荀娘子掀起長袍,淡定從容欠身向來人行禮:“郎君安好!”

打荀娘子十年前帶著個半大姑娘邁入周府,周夫人一直待她如親,通府上下都知曉此事,如今她先見禮,門口的家丁瞧她風姿,不免顧忌三分,紛紛僵著沒動。

周郎君見自己發話不管用,當即暴跳如雷。

“你當你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夫人心善才收來的阿貓阿狗,背地裏打什麽主意別以為沒人知曉!如今還做起樣子來!真以為無人降得住你了!”

作客就沒有死賴著不走的道理,畢竟通響水打聽,也沒有無名無分之人,騎到正房郎君頭上的事兒,周郎君裏外丟人,光罵還嫌不夠解氣,上前一腳踹倒荀娘子,一時間又打又踢。

燕姒在裏間看得心顫,使勁扯拽澄羽的短打。

她喝道:“還不快去將那粗鄙之輩攔開!”

澄羽得到的命令是守在燕姒身邊,對方人手亦有優勢,顯然左右為難。

他為難之際,荀娘子已連挨周郎君好幾腳,漠然忍受道:“郎君息怒,客居您府上實乃走投無路,若我母女有何不周,望您海涵,容當家夫人回府,我親自賠罪道謝後……”

荀娘子性情向來堅韌,周郎君早幾年鬧過那些回,每每都礙於周夫人獨斷而不了了之,此刻他聽了這番話,怒極反笑。

“不必等夫人回來!我今日便同你論個清楚!你一無籍契,二非我周府納的填房,今日我將你們母女趕出去,難道上了公堂,還能賴周府不成?”說罷,他回頭朝家丁們道:“杵著作甚?想讓老子連你們一塊兒發賣了去?”

此言一出,家丁只好上前拿人。

裏間,燕姒情急之下搶回了竹仗,爆發出些蠻力,強撐著要往外走,卻又被澄羽生硬攔下。

她怒道:“你放開手!”

澄羽並未照辦,只斬釘截鐵說:“娘子沒讓出去。”

“死腦筋!”燕姒恨恨斥他。

其實燕姒心知肚明,奚國王族擅醫藥蠱術,如今事發突然,身邊沒個趁手器具,她又行動不便,即使走出去也討不了便宜,她只是不想坐以待斃。

她雖是個假女兒,卻不忍有人為她容身之地忍辱負重至此,不論成算如何,只當魚死網破無愧於心。

“莫著急!”周郎君聽見裏間的話,指使家丁道:“進去把小的也一並捆了!”

周郎君的聲音,猖狂刺耳。

燕姒聽得一時煩躁不已。

門外倏然沖進來個梳圓髻的丫鬟,燕姒見了她,沈住氣大喊道:“泯靜!”

泯靜進屋後,率先撲上前抱住周郎君的腿。

“郎君使不得啊!您若今日將娘子和小姐趕出府,夫人回來定會問罪奴婢的!求郎君看在奴婢是家生子的份上,待夫人回府再議此事!”

周郎君被丫鬟呼天搶地的求饒喊得鬧心,想要掙脫束縛,卻不想這丫頭力氣實在大,他拽了好幾下,楞是沒拽動。

屋裏兩個上前的家丁已將荀娘子綁住,正要往外拖,偏周郎君踹完荀娘子後站到了門口,這下被泯靜抱住腿,恰恰擋了去路,而另外兩個家丁沖入裏間,正和澄羽纏鬥,一時之間也抽不開身。

見事不順,周郎君轉頭朝門外爆喝。

“阿大!來把這吃裏扒外的東西給老子拉開!”

泯靜這個家生子早失父母不得勢,終究沒擋住周郎君,荀娘子被拽到院子裏,裏間兩個家丁降不住澄羽,是五個人齊心協力把人打暈,才連燕姒一並捆了架出屋子。

外頭艷陽高照,寒風卻吹亂荀娘子散掉的發髻,也割得燕姒渾身瑟縮。

竹杖被丟,家丁拖拽中,燕姒鞋掉了一只,套棉襪的腳背磨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直打轉兒,她仰起頭看了看天,刺眼的日光令她眩暈。

她前世貴為奚國公主,死前也得了痛快,從不曾狼狽至此,重獲新生後本念著安穩度日,不想禍福難料。可見凡事還真不能得意太早……

強者橫於世,弱者賤如草。

不管是奚國和親公主,還是唐國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姑娘,皆是如此,要受的罪,半點免不了,只是帶累旁人,叫燕姒於心難安。

她正這般想著,月門那邊忽然又竄出個頭戴巾帽穿夾襖的中年人。

泯靜抱著周郎君的腿,見了來人,眼淚鼻涕一大把地道:“管事的嗚!您總算來了、嗝!您幫幫娘子,求求情嗚嗚嗚!”

周府管事安排好施粥的事兒,左思右想不放心趕了回來,本以為周郎君只是像以往那樣罵罵人就了事,卻聽底下的婆子說,郎君這次鐵了心要將荀氏母女捆了扔出府,他嚇得不清,腦子裏嗡嗡響,根本聽不見泯靜哭喊什麽,對摔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的荀氏母女視若無睹,徑直朝周郎君就沖了過去,連行禮都沒來得及,只說:“郎君聽奴一言!”

喊罷湊攏,又與周郎君耳語了數句。

周郎君就站在屋檐下,少頃後瞪大眼睛:“此話當真?”

管家道:“郎君不妨看看!千真萬確!”

周郎君露出輕蔑的笑來。

“阿大阿二!給我搜!搜小的身上有沒有什麽咱府裏值錢財物!”

十七歲的荀四自鬼門關過一遭,出落得身嬌體弱膚白貌美,得了近身搜查的命令,阿大阿二兩個家丁露出了無恥嘴臉。

眼見著兩個壯漢走近,燕姒起先的計較無法再延後,她的手在背後縮進了袖袋,一點點從裏頭翻找事先藏好的珠釵,那本是要等周郎君將她們扔出去之後,解困所用,為防被猜忌,才一直隱忍不發。

她若今日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被兩個家丁侮辱得手,荀娘子豈不立刻撞死?

還差一點兒,燕姒的手就將夠到珠釵,忽聽對面響起歇斯底裏地一聲喊。

“放開我兒!!!”

荀娘子不知如何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往前撲了過來,用瘦弱的身軀,顫抖著將燕姒牢牢護在懷中。

從未有人這般護過她,拼盡全力。

燕姒被這聲喊震得腦中空乏,已抓到珠釵的手不由自主攥緊了。

在她遲疑的空隙裏,那周府管家又同周郎君說了什麽,周郎君踢開泯靜,從屋檐下走出來,不知是日頭太晃還是為何,他半垂著眼,避開荀娘子灼人目光,制止了家丁。

“把娘子請離些,我親自來搜。”

話聲很沈,幾步就及眼前。

荀娘子又急又亂,急紅了雙眼。

周郎君在燕姒面前蹲下,擡手直接勾出了她脖子上的掛繩。

燕姒怒瞪著他,回過神道:“這不是周府之物!”

這的確不是周府之物,這是一枚精雕細琢成鷹頭圖騰的耀石,通體烏黑,價值不菲,燕姒醒來那日就發現了,荀娘子說此物是荀四過世的爹留下的。

“哈哈哈哈!”周郎君突然變臉,大笑道:“不是!豈敢!”

燕姒聽著他的笑聲,惡心得快吐了,扭過臉說:“我勸你不要動我的東西。”

“小姑娘氣性還挺大的。”周郎君起了身,轉而走到荀娘子身邊,低頭道:“唉!這天大的事兒,娘子何不早與我說呢?平白叫我生出好大誤會!來人!給娘子松綁!”

荀娘子板著臉,卻是看也不看他了。

周郎君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院子裏的人都沒反應過來,連燕姒也滿腦袋狐疑,他見家丁們還沒動,馬上又道:“這是椋都來的兩位大貴人!都眼瞎嗎?!還不快松綁!”

家丁們這才動作起來,燕姒被松綁時,心念電轉,反覆咀嚼“椋都”二字,捏著手裏的耀石,不時往荀娘子那兒看。

荀娘子仍低著頭,不發一言。

風風火火一場鬧劇,莫名其妙草草收場。

周郎君臨走前,作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又沖荀娘子拱手絮叨道:“實在得罪了,您和令嫒安心住府裏,其實我也不忍吶,奈何府上不寬裕,望您能體諒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勿要怪罪!”

蘭院恢覆寧靜時,燕姒轉頭看到合上的院門,聽到外頭落鎖的聲音。

泯靜尋回竹杖,先攙扶燕姒站起來,隨後就去扶荀娘子,主仆三人一起回到屋中。

人走都光了,燕姒和荀娘子相對而坐,她將那耀石放到桌上,才開口問:“阿娘,您有話要對我說麽?”

荀娘子輕聲嘆息著,似知道瞞不住,便倒了茶給燕姒。

“那就從你爹說起吧……”

【作者有話說】

(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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