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終章·龍瘋衍狂·結局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冰雪消融，山溪歡唱。距離那場大雪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山野間重新煥發出生機。

山腳下，一個名為“忘憂”的邊境小鎮，也因商路重新暢通而熱鬧起來。華燈初上，鎮中心最大的茶肆裏座無虛席，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唾沫橫飛，正講到精彩處。

“……話說那前朝胤朝，有一對帝王，嘿，那可真真是千古罕有！一個瘋，一個狂！不愛江山不愛美人，偏生以天下為籠，以彼此為囚！鬥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也纏了一輩子！直鬥得山河破碎，日月無光！你說他們圖個啥？圖個啥喲！”

說書先生搖頭晃腦，底下聽眾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時而發出驚嘆唏噓。這前朝秘辛，真假摻半，經過無數演繹，早已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最刺激的談資。

茶肆角落，臨窗的安靜位置，坐著兩個人。

一人身著簡單的青色布衣，做獵戶打扮，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正是赤衍。他此刻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畫著看不懂的圖案，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對面。

他對面，坐著一個白發男子。白發並未讓他顯得蒼老，反而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無儔，只是臉色比常人略顯蒼白，帶著一絲病弱的精致。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氣質溫潤，與這喧鬧的茶館格格不入，正是阿晏。

阿晏正執著一把粗陶茶壺，動作優雅地為赤衍面前的空杯斟滿茶水，眉眼低垂，神情專註。熱氣氤氳中，他擡眸看了赤衍一眼，恰好捕捉到對方偷瞄自己的目光，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赤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收回目光，假裝專註地看著桌上的水漬。

桌下，無人可見的地方，兩人的手自然垂下，十指緊緊相扣在一起。赤衍指腹有打獵留下的薄繭，阿晏的指尖則冰涼細膩。他們腕間，那肌膚之下，一道淡不可見的金紅色細線，在肌膚相貼時，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如同呼吸。

說書先生的聲音洪亮傳來：“……所以說啊，這龍瘋衍狂的故事，到頭來，瘋也罷，狂也罷，不過是——”

阿晏忽然傾身靠近赤衍，無視了茶館的嘈雜，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一笑，那笑聲裏帶著熟悉的、只有他們才懂的戲謔和纏綿：

“少師，這次……換我追你，可好？”

赤衍聞言，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紅，隨即揚起下巴，瞪了他一眼，眼神裏卻並無多少惱怒，反而流光溢彩，帶著幾分挑釁和得意，壓低聲音回道：

“陛下，主意不錯。不過……”他頓了頓，指尖在阿晏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別瘋太晚，我這獵戶，可是要早睡早起的。”

阿晏（晏師）低笑出聲，握住他作亂的手指，緊緊扣住。

這時，說書先生正好拍案，給出了他的結語，聲音傳遍茶館：

“——不過是，一人以國為聘，一人以命為妝，終把那無間地獄，過成了煙火人間！”

滿堂喝彩，議論紛紛。

角落裏的兩人，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他們聽著那總結，相視一笑，那笑容裏，有釋然，有滄桑，更有一種歷經千劫百難後、歸於平淡的深深眷戀。

地獄也好，人間也罷，有彼此在處，便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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