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四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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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四殺：自己
那次覆道上的遭遇之後，皇宮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赤衍和晏師依舊被那漆黑的紅線隱隱牽引，殺意時起時伏，但兩人都刻意避免再次碰面。
然而，天下並未因雙帝的“消失”而安定，反而災禍頻仍，戰亂四起，仿佛失去了某種核心的鎮壓，積攢的戾氣徹底爆發。欽天監密報，那代表災禍和兵戈的星辰光芒大盛，天下血光之災，愈演愈烈。
晏師獨處時，純黑的眼眸常常望向虛空，腕間的黑線傳遞來的不僅是殺意，還有某種來自天地間的、充滿哀嚎的悲鳴。他雖忘盡前塵，但某些本能和認知依舊存在。他隱隱感覺到，這天下的動蕩，這無盡的血災，似乎與他和那個叫赤衍的人之間那斬不斷理還亂的詭異聯系，有著莫大的關聯。
一種明悟，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緒：
這詛咒般的共生，這引導互殺的黑線，這彌漫天下的血災……或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而破局的唯一方法，可能極其殘酷——需要其中一方的徹底消亡，來平息這因雙帝並存而紊亂的天道。
要麽，他死。
要麽，赤衍死。
沒有第三條路。
這個認知，讓晏師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沈寂。他站在空蕩的宮殿裏，感受著腕間黑線傳來的、對赤衍的殺意牽引，也感受著內心深處那絲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對那道持劍身影的奇異悸動。
殺了他，天下可安，這該死的糾纏也可終結。
但……
晏師擡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純黑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掙紮。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決絕。
他喚來幾名絕對忠誠、且似乎並未完全遺忘他存在的暗衛，低聲吩咐下去。一項隱秘的布置，在皇宮深處悄然展開。
幾日後，赤衍接到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字：“欲解困局，今夜子時，鏡宮一見。”
鏡宮，是皇宮西苑一座廢棄已久的宮殿，因其內部墻壁曾鑲滿水銀鏡面而得名，後來因故荒廢，罕有人至。
赤衍握著密信，腕間的黑線隱隱發燙，指向鏡宮的方向。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與那個黑袍黑眼的男人有關。但“解困局”三個字，以及內心深處對打破這僵局的渴望，驅使著他必須前往。
子時，月黑風高。鏡宮殘破的殿門大開著，如同巨獸的口。赤衍握緊佩劍，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殿內果然如傳說般，四壁曾鑲滿鏡子，但大多已經破碎，殘留的鏡片歪歪斜斜地掛著，映照出無數個破碎的、扭曲的身影。月光透過破窗照射進來，在殘鏡間反覆折射，光影迷離，氣氛詭異。
晏師就站在大殿中央，背對著他。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你來了。”千重回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信是你寫的？”赤衍警惕地停下腳步，劍半出鞘，“何為解困局？”
晏師緩緩轉身，純黑的眼眸在破碎的鏡光下顯得格外妖異。“很簡單。”他擡起手，指向四周的殘鏡，“你看這些鏡子。”
赤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些破碎的鏡片中，映照出無數個自己和無數個晏師的身影，交錯重疊，光怪陸離。
“此乃上古鏡陣。”晏師的聲音平靜無波，“鏡中之影，與真身性命相連。今日，你我對影而戰。”他手中凝聚出那柄暗紅色的血煞氣刃，“你的影，若被我的刃斬滅，你的真身，亦會隨之消亡。反之，亦然。”
赤衍瞳孔驟縮：“你要在此決生死？”
“這是最快的方法。”晏師淡淡道，“也是終結一切的方法。殺了我的影，或者，被我的影所殺。勝者，或許能得解脫，敗者，魂飛魄散。很公平，不是麽？”
話音未落，晏師已然動手！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動，血煞氣刃劃出暗紅弧線，並非直接攻擊赤衍，而是斬向旁邊一面巨大殘鏡中映出的、赤衍的影子！
赤衍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仿佛那刀刃真的砍向了自己！他驚怒交加，來不及細想，本能地揮劍格擋！但他的劍擋的是空氣，而鏡中，他的影子做出的格擋動作，卻恰好與晏師的氣刃碰撞在一起！
“鏘！”金鐵交鳴之聲竟從鏡中傳出！
與此同時，赤衍感到手臂一陣酸麻！這鏡陣，竟如此詭異！
“小心了，少師。”晏師千重回聲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攻擊卻毫不停歇，身形在殘鏡間飛速移動，氣刃專攻鏡中赤衍的影象！
赤衍被迫應戰，他同樣揮動長劍，攻向鏡中晏師的影子。兩人在現實中幾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卻在無數面破碎的鏡子之間，進行著一場兇險萬分、關乎性命的影之戰！劍光刃影在鏡中交錯，叮當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次碰撞，都讓兩人的真身體驗到真實的沖擊和傷害！
鏡宮之內，光影亂舞，殺機四溢！
赤衍越戰越心驚，這鏡陣太過詭異，防不勝防。而晏師的攻勢淩厲無比，招招致命，顯然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腕間的黑線灼熱得發燙，殺意和求生的本能讓他也紅了眼，劍法越發狠辣！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中，赤衍抓住一個破綻，厲喝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白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向一面最大鏡子中，晏師影子心臟的位置！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殺意！快！準！狠！
鏡中的晏師影子，似乎已經來不及躲閃。
就在赤衍的劍尖即將刺入鏡中影子的剎那——
現實中的晏師，卻做出了一個讓赤衍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沒有試圖抵擋或閃避赤衍這必殺的一劍，反而……猛地撤回了所有攻向鏡中赤衍影子的氣刃！
然後，在赤衍驚駭的目光中，在現實世界裏，晏師反手一送，將他自己手中那柄暗紅色的血煞氣刃，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左胸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鏡宮中，赤衍那必殺的一劍，停在了鏡中晏師影子的胸前，未能刺入。因為影子的主人，在現實世界中，選擇了自我了斷。
晏師的身體猛地一震，純黑的眼眸中，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似乎波動了一下，有什麽極其覆雜的情愫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看著滿臉震驚、僵在原地的赤衍，千重回聲變得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
“……也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極輕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暗紅色的氣刃在他胸口消散，他踉蹌一步，大量鮮血從傷口湧出，染黑了黑袍。他最後看了赤衍一眼，那眼神空洞，卻又仿佛包含了萬千言語，然後，緩緩向後倒去。
“砰。”
身體砸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幾乎在晏師倒下的同時，周圍所有的鏡子，無論是完整的還是破碎的，齊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瞬間布滿了裂紋，然後嘩啦啦碎成了一地齏粉！
鏡陣，破了。
影之戰，結束了。
勝者……似乎是他。
但赤衍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滿地鏡屑之中，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他怔怔地看著倒下的晏師，看著那不斷蔓延的鮮血，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第四殺，目標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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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覆道上的遭遇之後，皇宮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赤衍和晏師依舊被那漆黑的紅線隱隱牽引，殺意時起時伏，但兩人都刻意避免再次碰面。
然而，天下並未因雙帝的“消失”而安定，反而災禍頻仍，戰亂四起，仿佛失去了某種核心的鎮壓，積攢的戾氣徹底爆發。欽天監密報，那代表災禍和兵戈的星辰光芒大盛，天下血光之災，愈演愈烈。
晏師獨處時，純黑的眼眸常常望向虛空，腕間的黑線傳遞來的不僅是殺意，還有某種來自天地間的、充滿哀嚎的悲鳴。他雖忘盡前塵，但某些本能和認知依舊存在。他隱隱感覺到，這天下的動蕩，這無盡的血災，似乎與他和那個叫赤衍的人之間那斬不斷理還亂的詭異聯系，有著莫大的關聯。
一種明悟，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緒：
這詛咒般的共生，這引導互殺的黑線，這彌漫天下的血災……或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而破局的唯一方法，可能極其殘酷——需要其中一方的徹底消亡，來平息這因雙帝並存而紊亂的天道。
要麽，他死。
要麽，赤衍死。
沒有第三條路。
這個認知，讓晏師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沈寂。他站在空蕩的宮殿裏，感受著腕間黑線傳來的、對赤衍的殺意牽引，也感受著內心深處那絲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對那道持劍身影的奇異悸動。
殺了他，天下可安，這該死的糾纏也可終結。
但……
晏師擡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純黑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掙紮。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決絕。
他喚來幾名絕對忠誠、且似乎並未完全遺忘他存在的暗衛，低聲吩咐下去。一項隱秘的布置，在皇宮深處悄然展開。
幾日後，赤衍接到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字：“欲解困局，今夜子時，鏡宮一見。”
鏡宮，是皇宮西苑一座廢棄已久的宮殿，因其內部墻壁曾鑲滿水銀鏡面而得名，後來因故荒廢，罕有人至。
赤衍握著密信，腕間的黑線隱隱發燙，指向鏡宮的方向。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與那個黑袍黑眼的男人有關。但“解困局”三個字，以及內心深處對打破這僵局的渴望，驅使著他必須前往。
子時，月黑風高。鏡宮殘破的殿門大開著，如同巨獸的口。赤衍握緊佩劍，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殿內果然如傳說般，四壁曾鑲滿鏡子，但大多已經破碎，殘留的鏡片歪歪斜斜地掛著，映照出無數個破碎的、扭曲的身影。月光透過破窗照射進來，在殘鏡間反覆折射，光影迷離，氣氛詭異。
晏師就站在大殿中央，背對著他。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你來了。”千重回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信是你寫的？”赤衍警惕地停下腳步，劍半出鞘，“何為解困局？”
晏師緩緩轉身，純黑的眼眸在破碎的鏡光下顯得格外妖異。“很簡單。”他擡起手，指向四周的殘鏡，“你看這些鏡子。”
赤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些破碎的鏡片中，映照出無數個自己和無數個晏師的身影，交錯重疊，光怪陸離。
“此乃上古鏡陣。”晏師的聲音平靜無波，“鏡中之影，與真身性命相連。今日，你我對影而戰。”他手中凝聚出那柄暗紅色的血煞氣刃，“你的影，若被我的刃斬滅，你的真身，亦會隨之消亡。反之，亦然。”
赤衍瞳孔驟縮：“你要在此決生死？”
“這是最快的方法。”晏師淡淡道，“也是終結一切的方法。殺了我的影，或者，被我的影所殺。勝者，或許能得解脫，敗者，魂飛魄散。很公平，不是麽？”
話音未落，晏師已然動手！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動，血煞氣刃劃出暗紅弧線，並非直接攻擊赤衍，而是斬向旁邊一面巨大殘鏡中映出的、赤衍的影子！
赤衍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仿佛那刀刃真的砍向了自己！他驚怒交加，來不及細想，本能地揮劍格擋！但他的劍擋的是空氣，而鏡中，他的影子做出的格擋動作，卻恰好與晏師的氣刃碰撞在一起！
“鏘！”金鐵交鳴之聲竟從鏡中傳出！
與此同時，赤衍感到手臂一陣酸麻！這鏡陣，竟如此詭異！
“小心了，少師。”晏師千重回聲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攻擊卻毫不停歇，身形在殘鏡間飛速移動，氣刃專攻鏡中赤衍的影象！
赤衍被迫應戰，他同樣揮動長劍，攻向鏡中晏師的影子。兩人在現實中幾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卻在無數面破碎的鏡子之間，進行著一場兇險萬分、關乎性命的影之戰！劍光刃影在鏡中交錯，叮當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次碰撞，都讓兩人的真身體驗到真實的沖擊和傷害！
鏡宮之內，光影亂舞，殺機四溢！
赤衍越戰越心驚，這鏡陣太過詭異，防不勝防。而晏師的攻勢淩厲無比，招招致命，顯然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腕間的黑線灼熱得發燙，殺意和求生的本能讓他也紅了眼，劍法越發狠辣！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中，赤衍抓住一個破綻，厲喝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白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向一面最大鏡子中，晏師影子心臟的位置！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殺意！快！準！狠！
鏡中的晏師影子，似乎已經來不及躲閃。
就在赤衍的劍尖即將刺入鏡中影子的剎那——
現實中的晏師，卻做出了一個讓赤衍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沒有試圖抵擋或閃避赤衍這必殺的一劍，反而……猛地撤回了所有攻向鏡中赤衍影子的氣刃！
然後，在赤衍驚駭的目光中，在現實世界裏，晏師反手一送，將他自己手中那柄暗紅色的血煞氣刃，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左胸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鏡宮中，赤衍那必殺的一劍，停在了鏡中晏師影子的胸前，未能刺入。因為影子的主人，在現實世界中，選擇了自我了斷。
晏師的身體猛地一震，純黑的眼眸中，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似乎波動了一下，有什麽極其覆雜的情愫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看著滿臉震驚、僵在原地的赤衍，千重回聲變得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
“……也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極輕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暗紅色的氣刃在他胸口消散，他踉蹌一步，大量鮮血從傷口湧出，染黑了黑袍。他最後看了赤衍一眼，那眼神空洞，卻又仿佛包含了萬千言語，然後，緩緩向後倒去。
“砰。”
身體砸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幾乎在晏師倒下的同時，周圍所有的鏡子，無論是完整的還是破碎的，齊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瞬間布滿了裂紋，然後嘩啦啦碎成了一地齏粉！
鏡陣，破了。
影之戰，結束了。
勝者……似乎是他。
但赤衍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滿地鏡屑之中，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他怔怔地看著倒下的晏師，看著那不斷蔓延的鮮血，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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