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指骨為刀

赤衍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晏師遞過來的那柄黑色骨刀，又看看晏師那不斷淌血、缺失了一截小指的左手，以及他心口那道新添的、仍在滲血的傷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龍涎香的冷冽，形成一種詭異而刺鼻的味道。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真的就這麽毫不猶豫地削下了自己的指骨！用自己的心頭血煉成了這把邪異的刀！還把選擇權，交到了自己手上！

赤衍的呼吸變得粗重，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終於有了擺脫這共生束縛、擺脫這個瘋子的機會！只要拿起這把刀，斬斷那該死的紅線，他就能重獲自由！不再受制於人，不再與這個毀了他一切的人同生共死！

可是……為什麽他的手在發抖？為什麽他看著那柄由晏師骨血煉成的刀，會覺得如此燙手？為什麽晏師那雙此刻因劇痛而有些渙散、卻依舊執著地看著他的眼睛，會讓他感到一陣陣心悸？

“拿著！”晏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盡管他每說一個字，臉色就更蒼白一分，“赤衍！這是你一直想要的……自由！拿起它！斬斷它！”

自由……

這兩個字如同魔咒，刺激著赤衍的神經。對，自由！他想要自由！他不要再做誰的棋子，誰的容器，誰的共生者！

赤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猛地伸出手，一把奪過了那柄黑色的骨刀！刀入手，冰涼刺骨，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晏師身體的餘溫，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更加煩躁。

他舉起骨刀，鋒利的刀鋒對準了自己手腕上那道鮮紅刺眼的命線！紅線只剩下二十指寬，如同催命的符咒。

斬下去！

斬下去就解脫了！

赤衍在心中瘋狂地吶喊，手臂肌肉緊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斬落！

然而，在刀鋒即將觸及紅線的前一剎那，他的手腕猛地一扭！刀鋒偏離了原來的目標，竟是狠狠地砍向了他自己的手腕內側！他是要用這柄能斬斷共生線的刀，來自殘？！或者說，是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絕望反抗？

“噗——”

骨刀鋒利無比，輕易地割開了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劇烈的疼痛傳來，但赤衍在意的卻不是這個。他死死地盯著手腕上的紅線——

骨刀砍出的傷口很深，幾乎見骨，但那道紅線，卻毫發無損！非但如此，在鮮血浸染之下，那紅線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有生命的血蟲，猛地收縮！然後，又以更緊的力度，重新纏繞在他的腕間，甚至……比之前勒得更深！顏色也變得更加鮮紅，仿佛在汲取他的血液！

“呃！”赤衍悶哼一聲，不是因為手腕的傷口，而是因為紅線收緊時，一股更強烈的、與晏師生命相連的窒息感攫住了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股生命力（屬於晏師的）也因為這魯莽的一刀而劇烈波動起來！

“沒用的……”

一個虛弱卻帶著了然的聲音響起。晏師不知何時已經掙紮著從龍榻上站起，踉蹌著撲到赤衍身邊。他無視自己斷指的劇痛和心口的傷，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緊緊地、近乎粗暴地將赤衍擁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血腥氣，帶著冰冷的體溫，卻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赤衍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中的骨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想要掙紮，卻聽到晏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

“這刀……能斬線……但斬不斷……朕綁在你身上的‘生’……”

晏師將下巴抵在赤衍的肩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朕已把‘生’的源頭……系在了你身上……你痛……朕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你若真想擺脫……除非……徹底毀了這源頭……也就是……毀了你自已……”

他輕輕撫摸著赤衍被砍傷的手腕，指尖沾滿了兩人的鮮血，聲音低得如同夢囈：“所以……別白費力氣了……赤衍……這場游戲裏……朕……才是那個把命交到你手上的……囚徒……”

赤衍被他緊緊地抱著，渾身僵硬。手腕上的傷口在疼，紅線在灼燒，晏師的話語如同魔音貫耳，每一個字都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毀了自已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晏師把“生”系在了他身上？

他痛，晏師才覺得活著？

到底……誰才是囚徒？

赤衍眼底深處，那堅固的恨意和冷漠，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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