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龍鱗活

就在赤衍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龍榻上那明黃色錦褥的剎那——

異變陡生！

他腳下那些原本靜止不動、只是冰冷死物的龍鱗，仿佛瞬間被註入了生命，發出一陣密集而令人牙酸的“哢嚓”脆響！緊接著，所有的龍鱗如同活過來的黑色潮水，驟然向上翻卷、合攏！

速度之快，遠超常人反應！

赤衍只覺眼前一黑，身體被一股巨大而無形的力量包裹、擠壓！下一秒，他已被一個完全由龍鱗構成的、密不透風的牢籠，徹底困在了其中！

鱗籠不大，恰好能容納一人站立，內壁由無數片邊緣鋒利的龍鱗緊密拼接而成，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將他與外界完全隔絕。只有極其細微的縫隙透進些許燈籠的光線，讓籠內不至於完全黑暗。

赤衍心中大駭，但他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雖驚不亂。他立刻運轉內力，凝聚於掌心，猛地一掌拍向面前的鱗壁！

“嘭！”

一聲悶響！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掌，拍在鱗壁之上，卻如同泥牛入海，竟未能撼動其分毫！反而那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這鱗籠，堅固得超乎想象！

赤衍眼神一沈，反手抽出袖中匕首。那匕首寒光閃閃，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運足力氣，狠狠朝著鱗壁的縫隙處刺去！

“鏗！”

金石交擊之聲響起，濺起一溜火星！匕首的尖刃竟無法刺入鱗片之間的縫隙分毫，反而被滑開！

物理攻擊無效！

赤衍收起匕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打量這困住自己的鱗籠。籠壁上的龍鱗排列似乎並非全無規律，隱隱透著某種詭異的陣勢。

就在這時，他正對面的那片鱗壁，忽然發生了變化！

那片原本光滑幽暗的龍鱗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緊接著，一幅清晰的圖像緩緩浮現——那並非雕刻或繪畫，而更像是一種……烙印？

圖像顯示的，是一個人的左胸心口位置。那裏，沒有完整的皮膚，只有一個猙獰可怖的傷口！那傷口的樣子極其詭異，不像是刀劍所傷，反而更像是什麽東西從內部爆炸開來，又或者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剜去了一塊皮肉，留下一個邊緣不規則、深可見骨的窟窿！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仿佛至今仍未愈合，還在微微滲著血水。

而讓赤衍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這個傷口的位置、形狀、甚至那種仿佛帶著無盡痛苦的暗紅色澤，都與他記憶中（盡管記憶模糊，但某些深刻的印記無法完全抹去）三年前，在登龍階上，他親手將軟劍刺入晏師左胸後，留下的傷口……一模一樣！

不，甚至更嚴重！仿佛那一劍造成的傷害，在這三年間非但沒有愈合，反而持續惡化，變成了如今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就在赤衍死死盯著那傷口圖像，心神激蕩之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那圖像中，傷口的最深處，一顆暗紅色的血珠，緩緩凝聚，然後，如同淚滴般，掙脫了傷口的束縛，沿著鱗壁的內部，慢慢地、慢慢地滑落下來。

一滴、兩滴……

血珠滴落在鱗籠的底部，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在這死寂的封閉空間裏，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敲擊在赤衍的心上。

那血液，似乎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甚至……一絲極淡的、獨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赤衍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另一側鱗壁。他想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從那不斷滲血、栩栩如生的傷口圖像上挪開。

心痛的感覺再次襲來，比在龍階上那次更加猛烈，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腕間的紅線灼熱得像是要烙進他的骨頭裏！

為什麽……為什麽會看到這個？

這鱗籠……這傷口……這血……

難道晏師他真的……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鉆入他的腦海。

就在這時，一滴從那傷口圖像中滑落的血珠，恰好滴落的位置較低，赤衍因為心神恍惚未能完全避開，那滴暗紅色的血珠，不偏不倚，正正滴在了他的眉心之間！

“嗤——”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伴隨著針紮般的刺痛，瞬間從眉心傳入大腦深處！

“啊——！”

赤衍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雙手猛地抱住了頭部！

就在血珠滴落眉心的瞬間，一幅幅破碎而清晰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沖垮了記憶的枷鎖，湧入他的腦海！

漫天飛雪……長長的、染血的漢白玉龍階……一個穿著玄色衣袍的高大身影……自己手中那柄薄如蟬翼、滴著血的軟劍……還有……還有那張臉……那張近在咫尺、帶著瘋狂笑意和極致心痛的臉……

是晏師！

是他在登龍階上，親手將劍刺入了晏師的胸膛！

畫面一閃而過，帶來的卻是撕心裂肺的頭痛，仿佛整個頭顱都要炸開！那些被封印、被遺忘的情感——恨意、掙紮、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伴隨著記憶的碎片，瘋狂地沖擊著他的理智！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子，額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內衫。

“不……不可能……”他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音節，“你死了……我親眼……你死了……”

鱗籠內壁，那個不斷滲血的傷口圖像，依舊清晰地烙印在那裏。下方的龍鱗上，匯聚的血跡越來越多。

而籠外，那張空蕩蕩的龍榻，依舊靜靜地擺放在“回”字龍鱗陣的中央。昏黃的宮燈光芒下，寒梅的幽香與龍涎香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彌漫在這詭異而死寂的“衍宮”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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