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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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血契成
劇痛在深夜驟然攫住了晏師的心臟。
不是龍氣流失的虛空，也不是逆鱗灼燒的炙痛，而是一種極其尖銳、極其冰冷的撕裂感，如有一柄無形的冰錐，正精準地抵在他的心尖上，隨著某個遙遠的、同步的節奏，一次又一次，狠狠刺入。
“呃……”
晏師猛地從淩亂的床榻上彈坐起身，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單薄的寢衣瞬間被浸透，緊貼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擡手死死按住左胸，那裏面，心臟正以一種怪異的頻率瘋狂抽搐，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瀕死的窒息。
不是他的心跳。
是赤衍。
這個念頭如同鬼火，倏地點燃了他眼底因劇痛而渙散的眸光。
非但沒有恐懼，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反而壓過了生理上的極致痛苦。
晏師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裏顯得格外瘆人。
他掀開沈重的龍紋錦被，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袍，只穿著濕透的寢衣，赤著腳，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踉蹌又急切地沖向衍宮。
衍宮的殿門依舊緊閉，值守的宮衛遠遠看到他這般形態，駭得跪伏在地，不敢擡頭。
晏師一腳踹開了殿門。
“砰——”
殿內燭火通明，比他那帝王寢殿還要亮上幾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冷的、若有似無的異香，試圖掩蓋那絲縷縷、愈發清晰的血腥氣。
赤衍背對著殿門，坐在一張梨花木圈椅中，身姿依舊挺直，墨發如瀑披散，僅著一件素白的中衣。
他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則握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銀色小刀。
聽到破門之聲，他動作未停，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晏師瞳孔驟縮。
他看清了。
赤衍右手執刀，刀尖正對著他左腕內側那道早已結痂的舊傷疤，毫不留情地再次劃下。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準與冷靜，鮮紅的血珠立刻從新綻開的皮肉中沁出，匯聚，然後，滴落。
“嗒。”
血珠墜入下方一只白玉盞中，發出清脆又粘稠的聲響。
晏師的心臟，在那血珠墜落的瞬間，同步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帶來一陣幾乎讓他彎下腰去的尖銳絞痛。
他悶哼一聲，扶住了冰涼的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嗒。”
第二滴。
心臟再次被無形冰錐刺穿。
“嗒。”
第三滴。
痛感疊加，晏師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額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可他看著那個始終不曾回頭的清冷背影，眼底的瘋狂卻愈燒愈烈。
他扶著門框，一步一步，極其緩慢的挪了進去。
許久，終於挪到了赤衍身後，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中衣領口處微露的、包紮過的肩頭細布，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冷香與血腥的特殊氣息。
赤衍好似才察覺到他的靠近，執刀的右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側過頭，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長睫微掀，眸光冷澈如浸寒潭，精準地捕捉到晏師因劇痛而蒼白的臉，以及他死死按在胸口、指節泛白的手。
赤衍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不帶絲毫暖意。
“陛下”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疼麽？”
晏師對上他那雙冷月般的眸子，胸腔裏那股因劇痛而生的暴戾與因確認而生的極致興奮瘋狂交織，讓他竟低啞地笑出了聲，笑聲破碎，帶著咳血般的顫音。
赤衍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回自己滴血的手腕，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
“這只是利息。”
晏師笑得更大聲，他好似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笑得連胸腔都震動起來，引得心臟又是一陣劇烈的、抗議般的抽痛，讓他忍不住彎腰咳了起來，喉間湧上腥甜的鐵銹味。
他擡手，用指尖抹去唇角溢出的那一絲鮮紅，眼底是近乎癲狂，死死鎖住赤衍冷硬的側影。
“疼……”他喘息著，每個字都裹著血氣，“疼才好……”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奪那柄刀，也不是去制止那自殘的行為，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想要去觸碰赤衍正在滴血的手腕，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蜷縮了指尖，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晏師滾燙的呼吸噴在赤衍冰冷的耳廓後，聲音嘶啞：
“疼才好……朕怕你忘。”
他怕他忘了這錐心之痛，忘了這以血為契、以命相連的羈絆，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晏師，正因他赤衍一人的舉動，而在深淵裏一同沈淪。
赤衍執刀的手終於徹底停下。
他微微偏頭，用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後那個幾乎要趴伏在他椅背上、狀若瘋癲的帝王。那目光裏沒有憐憫，沒有動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冰冷的算計與審視。
“忘？”赤衍重覆著這個字，隨即，他極輕地呵出一口氣，如同寒霜凝結，“陛下日夜提醒，臣如何敢忘。”
他擡起正在淌血的左腕，舉到眼前，細細端詳那翻開的皮肉和沁出的血珠，然後，在晏師驟然緊縮的瞳孔註視下，伸出舌尖，極慢地、極其色氣地，舔舐過那道傷口。
血漬在他淡色的唇邊留下一抹驚心動魄的艷紅。
“這痛”赤衍放下手，目光重新變得幽遠，“不及臣當年萬分之一。”
晏師渾身劇震。
這句話比那同步的心絞痛更狠地刺中了他。他眼中的瘋狂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口子，洩露出幾分深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與……痛悔。
“阿衍……”他脫口而出一個早已被塵封的稱呼，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懇，試圖去抓赤衍的衣袖。
赤衍卻在他碰到之前，倏然起身。
動作牽扯到肩頭的傷和手腕的新傷，讓他蹙了下眉，而這細微的痛楚，也毫無保留地、加倍地傳遞到了晏師的身上。
晏師踉蹌一步，扶住了椅背才站穩，心口的絞痛讓他一時說不出話。
赤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痛苦而蜷縮的身影，眼神裏沒有半分動容，他將那柄染血的銀色小刀隨意丟在桌案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同命契已成”赤衍的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冰冷平板，“陛下若不想日日嘗此剜心之痛，便安分些。”
他繞過桌案，向內閣走去，素白的中衣下擺拂過冰冷的地面，留下淡漠的背影。
“比如”赤衍腳步未停，聲音清晰地傳來，“別再動‘龍氣拆骨’之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念頭。”
晏師猛地擡頭，看向他的背影。
劇烈的疼痛依舊在心口盤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紮般的刺痛，晏師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內閣的屏風之後，扶著椅背的手指幾乎要嵌入堅硬的木頭裏。
一種巨大的、荒誕的、扭曲的滿足感，混合著心臟被撕裂的劇痛，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手，低啞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的少師，他的阿衍。
終於用最狠的方式，將他牢牢鎖在了身邊。
同生共死。
他甘之如飴。
晏師撐著椅背，慢慢直起身，盡管心口的絞痛並未減輕分毫，甚至開始從中汲取某種詭異的力量。
他深深望了一眼內閣的方向，那裏燭火搖曳，再無動靜。
後轉過身，拖著依舊被心悸折磨的身體，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衍宮。
疼痛是提醒。
是烙印。
是他瘋癲人生中，唯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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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在深夜驟然攫住了晏師的心臟。
不是龍氣流失的虛空，也不是逆鱗灼燒的炙痛，而是一種極其尖銳、極其冰冷的撕裂感，如有一柄無形的冰錐，正精準地抵在他的心尖上，隨著某個遙遠的、同步的節奏，一次又一次，狠狠刺入。
“呃……”
晏師猛地從淩亂的床榻上彈坐起身，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單薄的寢衣瞬間被浸透，緊貼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擡手死死按住左胸，那裏面，心臟正以一種怪異的頻率瘋狂抽搐，每一次收縮都帶來一陣瀕死的窒息。
不是他的心跳。
是赤衍。
這個念頭如同鬼火，倏地點燃了他眼底因劇痛而渙散的眸光。
非但沒有恐懼，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反而壓過了生理上的極致痛苦。
晏師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裏顯得格外瘆人。
他掀開沈重的龍紋錦被，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袍，只穿著濕透的寢衣，赤著腳，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踉蹌又急切地沖向衍宮。
衍宮的殿門依舊緊閉，值守的宮衛遠遠看到他這般形態，駭得跪伏在地，不敢擡頭。
晏師一腳踹開了殿門。
“砰——”
殿內燭火通明，比他那帝王寢殿還要亮上幾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冷的、若有似無的異香，試圖掩蓋那絲縷縷、愈發清晰的血腥氣。
赤衍背對著殿門，坐在一張梨花木圈椅中，身姿依舊挺直，墨發如瀑披散，僅著一件素白的中衣。
他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則握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銀色小刀。
聽到破門之聲，他動作未停，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晏師瞳孔驟縮。
他看清了。
赤衍右手執刀，刀尖正對著他左腕內側那道早已結痂的舊傷疤，毫不留情地再次劃下。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準與冷靜，鮮紅的血珠立刻從新綻開的皮肉中沁出，匯聚，然後，滴落。
“嗒。”
血珠墜入下方一只白玉盞中，發出清脆又粘稠的聲響。
晏師的心臟，在那血珠墜落的瞬間，同步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帶來一陣幾乎讓他彎下腰去的尖銳絞痛。
他悶哼一聲，扶住了冰涼的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嗒。”
第二滴。
心臟再次被無形冰錐刺穿。
“嗒。”
第三滴。
痛感疊加，晏師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額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可他看著那個始終不曾回頭的清冷背影，眼底的瘋狂卻愈燒愈烈。
他扶著門框，一步一步，極其緩慢的挪了進去。
許久，終於挪到了赤衍身後，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中衣領口處微露的、包紮過的肩頭細布，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冷香與血腥的特殊氣息。
赤衍好似才察覺到他的靠近，執刀的右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側過頭，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長睫微掀，眸光冷澈如浸寒潭，精準地捕捉到晏師因劇痛而蒼白的臉，以及他死死按在胸口、指節泛白的手。
赤衍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不帶絲毫暖意。
“陛下”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疼麽？”
晏師對上他那雙冷月般的眸子，胸腔裏那股因劇痛而生的暴戾與因確認而生的極致興奮瘋狂交織，讓他竟低啞地笑出了聲，笑聲破碎，帶著咳血般的顫音。
赤衍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回自己滴血的手腕，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
“這只是利息。”
晏師笑得更大聲，他好似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笑得連胸腔都震動起來，引得心臟又是一陣劇烈的、抗議般的抽痛，讓他忍不住彎腰咳了起來，喉間湧上腥甜的鐵銹味。
他擡手，用指尖抹去唇角溢出的那一絲鮮紅，眼底是近乎癲狂，死死鎖住赤衍冷硬的側影。
“疼……”他喘息著，每個字都裹著血氣，“疼才好……”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奪那柄刀，也不是去制止那自殘的行為，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想要去觸碰赤衍正在滴血的手腕，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蜷縮了指尖，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晏師滾燙的呼吸噴在赤衍冰冷的耳廓後，聲音嘶啞：
“疼才好……朕怕你忘。”
他怕他忘了這錐心之痛，忘了這以血為契、以命相連的羈絆，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晏師，正因他赤衍一人的舉動，而在深淵裏一同沈淪。
赤衍執刀的手終於徹底停下。
他微微偏頭，用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後那個幾乎要趴伏在他椅背上、狀若瘋癲的帝王。那目光裏沒有憐憫，沒有動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冰冷的算計與審視。
“忘？”赤衍重覆著這個字，隨即，他極輕地呵出一口氣，如同寒霜凝結，“陛下日夜提醒，臣如何敢忘。”
他擡起正在淌血的左腕，舉到眼前，細細端詳那翻開的皮肉和沁出的血珠，然後，在晏師驟然緊縮的瞳孔註視下，伸出舌尖，極慢地、極其色氣地，舔舐過那道傷口。
血漬在他淡色的唇邊留下一抹驚心動魄的艷紅。
“這痛”赤衍放下手，目光重新變得幽遠，“不及臣當年萬分之一。”
晏師渾身劇震。
這句話比那同步的心絞痛更狠地刺中了他。他眼中的瘋狂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口子，洩露出幾分深埋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與……痛悔。
“阿衍……”他脫口而出一個早已被塵封的稱呼，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懇，試圖去抓赤衍的衣袖。
赤衍卻在他碰到之前，倏然起身。
動作牽扯到肩頭的傷和手腕的新傷，讓他蹙了下眉，而這細微的痛楚，也毫無保留地、加倍地傳遞到了晏師的身上。
晏師踉蹌一步，扶住了椅背才站穩，心口的絞痛讓他一時說不出話。
赤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痛苦而蜷縮的身影，眼神裏沒有半分動容，他將那柄染血的銀色小刀隨意丟在桌案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同命契已成”赤衍的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冰冷平板，“陛下若不想日日嘗此剜心之痛，便安分些。”
他繞過桌案，向內閣走去，素白的中衣下擺拂過冰冷的地面，留下淡漠的背影。
“比如”赤衍腳步未停，聲音清晰地傳來，“別再動‘龍氣拆骨’之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念頭。”
晏師猛地擡頭，看向他的背影。
劇烈的疼痛依舊在心口盤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紮般的刺痛，晏師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內閣的屏風之後，扶著椅背的手指幾乎要嵌入堅硬的木頭裏。
一種巨大的、荒誕的、扭曲的滿足感，混合著心臟被撕裂的劇痛，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手，低啞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的少師，他的阿衍。
終於用最狠的方式，將他牢牢鎖在了身邊。
同生共死。
他甘之如飴。
晏師撐著椅背，慢慢直起身，盡管心口的絞痛並未減輕分毫，甚至開始從中汲取某種詭異的力量。
他深深望了一眼內閣的方向，那裏燭火搖曳，再無動靜。
後轉過身，拖著依舊被心悸折磨的身體，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衍宮。
疼痛是提醒。
是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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