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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探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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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探天牢

“太子不仁,少師可代之。”

“少師不忠,永世為奴。”

這兩句話在赤衍腦中反覆回響,既是誘惑,也是警告。

晏師將一條通往權力之巔的荊棘之路鋪在他腳下,同時親手打造了一副專為他準備的枷鎖。

這瘋狂的對弈,他必須走下去,但絕不能按照晏師預設的棋路。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赤衍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了濃稠的夜色,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宮中巡邏的侍衛。

他對宮廷的守衛輪換、死角路徑了如指掌,這得益於他身為少師卻能隨意調閱宮中布防圖的特權——亦是晏師賦予的“恩寵”之一。

天牢位於皇城西北角,陰濕之氣終年不散,尚未靠近,便能聞到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看守天牢的統領見到他,並未過多驚訝,只是沈默地躬身行禮,便打開了沈重的鐵門。這是晏師賦予的另一項特權,赤衍擁有無需通報、隨時探視天牢任何囚犯的權利,盡管他從未使用過。

幽深的甬道向下延伸,兩側墻壁上的油燈投下昏黃跳躍的光暈,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牢房裏關押的多是獲罪的官員,有的在黑暗中沈默枯坐,有的聽到腳步聲便撲到柵欄前嘶喊冤屈。

赤衍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天牢最深處,那裏關押著最為重要的囚犯,也包括一些前朝遺留的、身份敏感的人物。

他的目標是丙字十七號牢房,那裏關著一位前朝老臣,姓周,曾官至太史令,知曉許多前朝秘辛,也包括……“赤”姓一族覆滅的某些細節。

這是赤衍通過自己的渠道,耗費數年心血才查到的線索。

終於到了。

丙字十七號牢房。

赤衍停在冰冷的鐵柵欄外。

牢房內空無一人。

沒有預想中蜷縮在角落的老邁身軀,沒有囚犯,甚至沒有一絲活人存在過的痕跡。只有一堆散發著黴爛氣味的幹草胡亂堆在墻角。

赤衍瞳孔微縮。

他輕輕推開未上鎖的牢門,走了進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但……太幹凈了。幹凈得不像是關押過重犯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墻壁,上面布滿各種絕望的刻痕與汙漬。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墻角那堆幹草旁——那裏隨意丟棄著幾截斷裂的鐵鏈。

赤衍蹲下身,指尖拂過鐵鏈。

鐵鏈冰冷刺骨,上面雕刻著繁覆的紋路——是龍紋。雖已銹跡斑斑,但那獨特的形態與晏師常服上、衍宮建築細節處出現的龍紋如出一轍。

專門用來鎖重犯的、帶有皇室印記的鐐銬。

人呢?

是死了,還是被轉移了?

若是轉移,為何會留下這象征意義極強的龍紋鐵鏈?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間,一個蒼老、嘶啞,帶著某種詭異回音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不,更像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來了……”

赤衍驟然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掃視空蕩的牢房。

“誰?”

那聲音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和悲憫,在狹窄的牢房四壁回蕩,無法捕捉其來源:

“不必找了,老夫早已不在此間……只是一點殘念,附著於這浸滿冤屈的龍紋鐵鏈之上,等著告訴你……一個事實。”

赤衍穩住心神,聲音冷澈:“什麽事實?”

“呵呵……”那聲音如同夜梟啼哭,“你以為你是執棋之人?不過是他掌心一把更鋒利的刀罷了……”

赤衍面無表情:“說清楚。”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他年少登基,鏟除異己,培養影衛,以‘龍氣’淬煉十二把絕世兇刃,為他掃平一切……你以為你是特殊的?”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玩味:

“不,你不過是……他親手挑選、親自打磨的……第十三把刀。”

第十三把刀!

赤衍袖中的手無聲地攥緊,腰間龍鱗佩似乎微微一熱。

“你與他博弈,與他周旋,以為他在縱容你的野心……卻不知,你所有的舉動,或許早就在他的算計之中……他在養蠱,而你是他最得意的蠱王……也是他為自己選定的……最後的祭品……”

聲音漸漸變得微弱,仿佛隨時會消散。

“小心……小心龍氣……它噬主,亦噬……親近之人……”

最後幾個字,幾不可聞,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嘆息,徹底消失在空氣裏。

牢房內恢覆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第十三把刀……祭品……噬親近之人……

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片刻後,赤衍轉身,沈默地走出了這間空牢房,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走出天牢沈重的大門,夜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鼻尖縈繞的黴味。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用指尖按壓一下因信息沖擊而微微脹痛的太陽穴。

然而,就在他的左手即將觸及右腕的瞬間,動作猛地頓住。

借著天牢門口懸掛的氣死風燈昏黃的光線,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腕內側,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圈極細、極淡的紅色痕跡!

那痕跡蜿蜒盤繞,構成一個完整的環狀,形態……赫然是龍鱗的形狀!

赤衍緩緩擡起右腕,湊到眼前,仔細審視。

不是繩索勒痕,不是過敏,更不是無意中沾染的顏料。它好似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顏色很淺,卻輪廓分明,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辨。

這龍鱗紅痕的樣式……與他曾在晏師褪去外袍時,無意間瞥見的、對方鎖骨下方若隱若現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晏師的更深,更明顯,如同烙印。

而他腕間的這個,像是剛剛生成,還是一個淡淡的雛形。

什麽時候?

是在那空牢房裏?是在聽到那“第十三把刀”的警示時?還是更早……在他接下那卷墨朱交織的詔書時?亦或是,在他第一次踏入龍榻,與晏師交鋒的那一刻起,這顆種子就已經埋下?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腰間龍鱗佩的流蘇。

赤衍放下手,將腕間那圈龍鱗紅痕隱於袖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光。

第十三把刀?

祭品?

他擡起眼,望向皇宮深處,那座最高、也最華麗的建築——帝王寢宮的方向。

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最終被獻祭的,會是誰吧。

他轉身,身影徹底融入夜色,向著衍宮的方向走去。

腕間那圈新生的龍鱗印記,在衣袖的遮掩下,隱隱散發著微弱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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