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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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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過了一會,劉暢漸漸止住咳嗽,蒼白的臉上泛不著自然的潮紅,他順勢賴在石昧懷裏,就著石昧的手喝了口水。

“既然呂小姐不同意,我也不好強求。”南流景眼神一暗,面上卻仍笑得得體,“進藏的事,我再想辦法。”

聽到這話,呂青枝敵意消退了幾分。

“小姐,羊肉燉好了,現在開飯嗎?”

王姨適時出現,廚房飄來的香氣沖淡了火藥味。

石昧欲言又止,被劉暢在腰側輕輕掐了一把。

呂青枝的臉色雖然還是不太好看,但為了面子上能過得去,便客套道:“吃完飯再走吧。”

“不了,我們趕時間。”南流景看了眼時間,起身道別,“就先不打擾了。”

“鈴鈴鈴。”

手機突然響起。

“餵?”

南流景邊走邊接起電話,不知對面說了什麽,他猛地停住腳步。

“知道了,有情況隨時匯報。”

南流景掛斷電話,轉身看向眾人,目光最終停在呂青枝臉上。

“藏區出事了。”南流景神色凝重,“昌珠寺發生坍塌,《西域鎮魔圖》被盜,還有多人受傷。”

石昧有種不祥的預感。

“其中就有呂水子前輩。”

“不可能!”呂青枝臉色瞬間煞白,“阿水不會有事的!”

她踉蹌著撲向電話,顫抖著撥出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呂青枝一遍又一遍地按下號碼,仿佛只要再多按一次,就能聽到熟悉的聲音。

“小姨,冷靜點。”呂臨上前,強行把話筒從她手裏抽走,“師父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去藏區找他。”

石昧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我也去!”

“都不準去!”呂青枝厲聲喝道,“呂臨,你立刻回紫雲觀!萬一阿水真的出事……”她聲音哽了一下,“你要幫阿水守好紫雲觀。”

“可是——”

“沒有可是!”

呂青枝強硬地定下安排,轉向南流景時語氣緩和了下來,“謝謝你告訴我們這個消息,這份情我記下了。”

“呂小姐客氣。”

“但我還是不能讓石昧跟你去藏區,他身體不好,受不住高反。”呂青枝垂下眼簾,“而且,阿水受傷,能護著他的長輩,只剩我了。"

南流景點頭表示理解。

見兩人達成共識,石昧急道:“那師父怎麽辦?”

呂青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決然的光:“阿水是我姐姐,她護了我這麽多年,這次,換我去找她。”

“不行!”石昧和呂臨異口同聲。

呂臨急了,上前一步想拉住她:“小姨,你不能去!”

“我說了我要去!”呂青枝眼眶通紅。

南流景插話道:“呂小姐,能聽我說一句嗎?”

房間裏安靜下來。

“你說。”

“恕我直言,不如讓石昧去,他至少有自保能力。”南流景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而你,去了藏區,別說救呂水子前輩,可能還沒找到人,就已經……”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非常清楚。

呂青枝低吼道:“那是我姐姐!”

“不如這樣。”南流景冷靜提議,“讓石昧跟我們進藏,如果出現高原反應,我立刻送他回來。如果信不過我,我們可以簽協議,定契約,白紙黑字寫清楚。”

呂青枝猶豫了。

石昧趁機握住呂青枝冰涼的手:“小姨,讓我去吧。”他能感覺到呂青枝的手在發抖,心中百感交集,放軟了語氣,“當年要不是師父,我也活不到現在。”

呂青枝抽出手,轉身背對他們。

房間裏只剩下她壓抑的呼吸聲。

“好。”

良久,她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始終沒有回頭。

最終商定,石昧第二天隨南流景前往藏區,呂臨則立刻返回紫雲觀。

事發突然,全家上下都在忙著幫石昧收拾行李,呂青枝更是把珍藏多年的護身符都給了石昧。

劉暢也留下來幫忙。

“真的不帶我一起去嗎?”劉暢拿著抽氣泵,哀怨地看著石昧。

“你身體不好,吃不消的。”石昧用力把厚衣服塞進壓縮袋。

“我身體好著呢,要不你試試?”劉暢不死心地湊近。

“怎麽試?”石昧拿過劉暢手中的抽氣泵,把壓縮袋抽真空,隨口應付道,“跑一千米還是測肺活量?”

劉暢更加幽怨了。

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直到深夜,石昧才堪堪收拾完行李,整個人累得癱在地上。

本以為能倒頭就睡,當他躺在床上,卻發現自己睡意全無。

初秋的夜晚,萬籟俱寂,本該是安眠的好時光,石昧卻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發呆。

哢噠。

一聲輕響劃破夜的寂靜。

石昧瞬間清醒。

陽臺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凝神屏息,關註來人的動態。

當窗簾被掀開的剎那,石昧如獵豹般撲向黑影。

對方反應極快,一個旋身化解他的攻勢,反手扣住石昧手腕,借著沖勁,“咚”的一聲悶響,石昧臉被狠狠按在墻壁上。

“警惕性不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而後,熟悉的嗓音帶著笑意。

石昧試著掙脫,卻被鉗得更緊。

“堂堂南家家主居然有夜闖民宅的癖好?”石昧譏諷道。

南流景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

石昧有一瞬間的恍惚,下一秒卻聽到南流景沈聲道:“你不該答應去藏區的。”

石昧一怔:“為什麽?”

“雖然不記得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你救過我是事實。”南流景認真道,“這次進藏,兇多吉少,我沒把握能護你周全。”

“你未免也太過小瞧我了。”石昧冷笑,“救你不過是日行一善,用不著放在心上,就算是杜仁,我心情好說不定都會就他。”

“好,日行一善。”南流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所以,你確定要跟我去?”

“什麽叫跟你去?”石昧氣得發抖,“少自作多情!我是為了救師父,為了祖國安定,人民幸福,世界和平,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耳邊傳來一聲喟嘆:“希望你不要後悔。”

石昧還想繼續爭辯,忽然眼前一暗。

南流景的手覆上他的眼。

下一秒,耳垂傳來柔軟的觸感,一觸即離。

等石昧回過神,房間裏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隨夜風晃動的窗簾和發燙的耳垂證明不是幻覺。

次日,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啟程前往藏區。

考慮到石昧的身體狀況,隊伍兵分兩路。

南流景帶著石昧先落地林芝,待適應高原環境後再趕往拉薩,南嶼則直奔大昭寺與大部隊匯合。

可剛到林芝,就出了意外。

石昧高反癥狀比預期嚴重許多,低燒持續不退,還伴隨著頭暈,嗜睡。

“好點了嗎?”

石昧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南流景懷裏,鼻間插著氧氣管,四周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嗯。”

他試圖坐直身體,卻一陣眩暈。

“這樣下去不行,我送你回去。”

南流景扶住他搖搖欲墜的的身體,眉頭緊鎖。

“不,我不回去。”

石昧想掙開他的手,卻使不上力氣。

“聽話。”南流景耐著性子勸道。

然而,無論南流景怎麽勸說,石昧都是那句“師父還等著我,我不回去”。

兩人僵持不下,南流景終於沒了耐心,冷下臉來,摸向懷裏的符紙。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對峙。

南流景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進來。”

“家主,南嶼的電話。”

一名南家弟子快步走進病房,俯身在南流景耳邊低語幾句後退了出去。

南流景走到窗邊,聲音壓得很低:“嗯,知道了,盡快處理。”

他掛斷電話轉身,就見石昧拔掉了氧氣管,搖搖晃晃站在床邊。

“我真的沒事了。”石昧扶著床沿,話音未落就往前栽去。

南流景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住,低聲怒斥道:“胡鬧!”

但手上卻放輕了力道,小心把人扶回病床。

“不送你回去可以。”南流景看著石昧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但你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到拉薩。”

石昧警惕地盯著他:“那你想怎樣?”

“你高反這麽嚴重,應該是‘魚眼’消失導致陰陽失衡,體內元氣不足,無法適應環境突變。”

“那怎麽辦?”

“老實待著。”南流景起身往外走,“等我回來。”

沒過多久,南流景端著水杯回來:“喝了。”

石昧接過杯子一飲而盡,咂摸了下味道:“符水?”

一絲鐵銹味在苦味中隱隱浮現。

他猛地抓住南流景左手,掀開袖口,一道明顯剛剛愈合的淡粉色傷口赫然在目。

南流景抽回手,淡淡道:“見效快就行。”

石昧盯著那道傷口,半晌才啞聲道:“多謝。”

符水效果立竿見影。

雖然南流景堅持要多觀察一天,但第二天清晨,石昧已能正常活動。

“真的沒問題?”出發前南流景再次確認。

石昧拉開車門,長腿一邁,坐到副駕駛座:“再拖下去師父等不及。”

車隊駛上拉林高速,窗外的雪山連綿不絕。

五小時後,車隊抵達拉薩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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