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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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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無論南嶼怎麽勸說,石昧都不肯改變決定,氣得南嶼差點真按呂臨說的揍石昧一頓。

南家那邊,不知南淮洵用了什麽手段,“魚眼”方案竟全票通過。

當晚,南淮洵親自帶著石昧來到一處隱秘溫泉。

溫泉霧氣氤氳,乳白色的泉水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該怎麽做,南嶼應該都跟你說了。”南淮洵站在溫泉邊,“最後問你一次,真的決定好了?”

石昧挑眉:“如果我現在反悔,你會放我走嗎?”

南淮洵的眼神頓時淩厲起來。

“開個玩笑。”石昧收起笑容,“只要能救南流景,我願意試試。”

“石道長大義。” 南淮洵垂下眼簾,斂去眼中鋒芒。

“直接下去就行?”石昧指了指溫泉。

南淮洵點頭,叮囑道:“藥浴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必須泡滿七天。期間不能進食,需要喝藥,會有人定時送藥來。如果感到不適是正常現象。”

“明白。”

石昧把道袍一脫,扔到一邊。

道袍下的皮膚很白,然而更引人註目的是遍布全身的傷痕——手臂、脖頸、胸口、後背、大腿,幾乎每一寸肌膚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疤。

南淮洵連忙別過臉:“你可以穿著衣服泡。”

“濕衣服貼在身上難受。”石昧已經邁入溫泉,“再說,大老爺們兒,被看幾眼又不會少塊肉。”

沒入水中的瞬間,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從皮膚直竄內臟。石昧強忍著喊痛的沖動,故作鎮定地看向岸上的南淮洵。

“剛開始會有些疼。”南淮洵解釋道,“你體質屬陰,要凝聚出與家主同源的陽性‘魚眼’,必須用烈性藥材,熬過前三天就會好些。”

“熬過去就不疼了?”石昧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熬過去就……習慣了。”南淮洵表情有些尷尬。

“靠!我反悔了,南流景愛咋地咋地吧。”

雖然這麽說,石昧卻紋絲未動。

“我會讓人在藥裏加些止痛的。”

“行了行了,快走吧。”石昧不耐煩地趕人。

“附近一直有人守著,有事叫他們。”

最初的刺痛逐漸變為深入骨髓的鈍痛,石昧疼得眼前發黑,手指死死摳住池壁才沒沈下去。不知過了多久,鈍痛才漸漸消退。

“南流景,這次你欠我個大的。”石昧咬著牙道。

這僅僅是痛苦的開始。

沒過多久,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襲來。

石昧的意識逐漸渙散,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

他費力地睜開眼,透過朦朧霧氣看到南嶼站在岸邊。

“過來,喝藥。”南嶼喚道。

“南金蓮,我泡了多久?”

一開口,石昧才發現嗓子幹澀得厲害。剛想動,全身就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疼得他倒抽冷氣。

“不到半天,天快亮了。”

南嶼遞過碗來。

“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石昧挪到池邊,接過瓷碗,低頭看到一碗黑乎乎、冒著熱氣的濃稠液體。

盯著碗裏的不明液體看了半晌,他長嘆一聲,閉上眼,仰頭喝了下去。

入口是淡淡的甘甜,還沒來得及慶幸,隨後腥、澀、甜、酸、辣齊齊冒了出來,喝得石昧懷疑人生。

“這也太難喝了。”喝完藥,石昧虛弱地靠著池壁,“誰開的方子?你們對家?想惡心死我就不用救南流景了?”

南嶼尷尬道:“我父親。”

石昧兩眼一翻,直接沈底。

“還有個壞消息。”南嶼猶豫道。

石昧浮出水面,用死魚眼看著南嶼:“說吧,給我個痛快。”

“之前是晚上,藥浴的功效還沒到最佳,等中午藥效達到頂峰時,”南嶼吞吞吐吐道,“會比現在疼上好幾倍。”

石昧嘎巴一下死水裏了。

接下來的日子猶如一場無休止的折磨,石昧在藥浴、喝藥、昏睡中循環往覆。

正如南淮洵所說,熬過第三天後,痛感變得麻木,除了偶爾在午夜時分清醒片刻,剩下的時間石昧幾乎都處於半昏迷狀態。

到後來,石昧的時間概念也逐漸模糊。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黑暗中,虛竹的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都說你弱了,非要逞英雄。看吧,快把自己玩死了吧?”

“不過算你走運,我老板說留著你還有用,讓我來處理售後。”虛竹嘆了口氣,“雖然麻煩,但誰讓我心善呢,就當日行一善了。”

一股暖流註入石昧體內,不同於之前鉆進骨頭裏的疼,而是久違的舒適。

石昧費力睜開眼。

“石昧!聽得見嗎!?”

南嶼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別嚎了……”石昧氣若游絲,“我還沒死呢。”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哥!”南嶼帶著哭腔的喊聲響徹整個房間。

石昧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耳邊是南嶼的魔音穿耳,突然覺得還不如繼續昏迷。

“這段時間你都沒怎麽合眼,既然石昧醒了,你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呂臨端著碗走進來。

“好,我先去補個覺。昧啊,等哥回來哈。”南嶼收住眼淚,打著哈欠走出了房間。

石昧試圖起身,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別費勁了。”呂臨放下藥碗,小心扶他靠在床頭,“這次你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看到藥碗,石昧條件反射地反胃。

呂臨看出他的抗拒,哄勸道:“這個不難喝,是給你補身體的。”

石昧半信半疑,但還是捏著鼻子一飲而盡,皺著臉緩了好一會兒。

“他怎麽樣了?”緩過勁後,石昧啞著嗓子問道。

呂臨面無表情:“不知道。”

“?”石昧一楞,猛地直起身,卻因脫力倒向一側,趴在床上發出劇烈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卻還是斷斷續續問道,“他出事了?不是說‘魚眼’能保證治療萬無一失嗎?”

呂臨連忙扶起他:“他沒事,只是還沒醒,不過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說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石昧,“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你自己。紫雲觀上下都快擔心死了,師父甚至為了你起了一卦,大兇!為此,她差點沒把南家祠堂掀了。”

呂臨板著臉:“為了救你,她把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了,什麽珍藏藥材、養魂玉,全都往你身上砸,就差去林子裏給你抓點什麽東西補補了。現在你醒了,還是先想想怎麽面對師父吧。”

石昧絕望地看著師兄:“我現在暈回去還來得及嗎?”

呂臨冷笑:“你說呢?”

也許是為了讓石昧能夠安心靜養,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呂水子都沒有再出現。石昧也從一開始的全身癱軟,逐漸恢覆到能夠下地活動。

雖然走兩步就喘,但至少重新獲得了自理能力。

奪回“自主如廁權”的那一刻,石昧差點喜極而泣。

南嶼不滿地嘟囔:“哎,我說你至於嗎?我又沒偷看,再說了,要嫌棄,那也輪不到你,是我嫌棄你好吧!”

“那你脫光了讓我看回來。”石昧沒好氣地說。

“想得美!”南嶼護住胸口,一臉嬌羞,“我這冰清玉潔的身子可是要留給村口小美的,怎麽能讓你這個臭男人玷汙?”

兩人嘰嘰喳喳吵了半天,南嶼才想起正事:“對了,醫堂那群老東西終於肯放我哥出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石昧壓下心中的激動,卻還是難掩期待:“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當然可以。”南嶼壞笑著湊近,“不過你確定不等他自己過來,演一出‘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戲碼?”

“胡說什麽!”石昧瞬間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只是關心他的恢覆情況。”

“好了,不逗你了。”南嶼靠在沙發上,“你想什麽時候去都行,我帶你過去。”

然而還沒等石昧去找南流景,對方竟然真如南嶼所說主動找上門來。

“這次多虧石道長,家主才能轉危為安。”

石昧老老實實坐在呂臨身邊,面對南家眾人,表面上在聽南淮洵說著場面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南流景那邊飄。

大病初愈的南流景消瘦了不少,臉色還有些蒼白,他端坐在那裏,專註地聽著南淮洵講話,自始至終沒有看石昧一眼。

“為表謝意,準備了些薄禮。”南淮洵示意將謝禮搬進房間,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日後石道長若有需要,南家定當全力相助。”

看著越堆越高的禮物,石昧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

呂臨淡然道:“禮物我們收下了。”

“其實今日前來,還有個不情之請。”南淮洵話鋒一轉,“家主蘇醒後,不知為何,完全失去了關於石道長的記憶。”

石昧看向南流景,後者只是沈默地坐著,神色淡然。

“考慮到兩位都是男子,雖有結契在先,但終究有違陰陽調和之道。如今陰陽魚眼已消散,不如就此解除契約,對雙方都好。”

南淮洵還想繼續,卻被呂臨打斷:“可以。家師呂水子早有交代,讓我師弟與南流景解除契約。”

南家眾人南家眾人聞言都露出驚訝之色,沒想到呂臨會如此爽快地答應。

“你們同意?”南淮洵很快整理好表情,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契約本來定下時就有些兒戲,如今能解除,也算是回歸正軌。”

石昧再也坐不住,徑直走到南流景面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痛苦:“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抱歉。”

南流景擡起頭,平靜地與石昧對視,那一刻,石昧從他眼中看不到分毫過去的情愫,只有疏離而禮貌的陌生。

“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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