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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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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南流景的身體情況已經明顯好轉,石昧的心卻還是沈甸甸的。

他仍沈浸在南嶼那番話帶來的沖擊中。

相愛的人可以耍些小心機,這個觀念對母單的石昧來說,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他總覺得,面對心愛的人要坦誠,用真心才能換來真心,可現在有人告訴他,有點心機又如何。

石昧思緒亂作一團,對南嶼匆匆交代了下自己去看看陳欣怡那邊,讓南嶼照顧好他哥,然後快步朝合善堂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這團亂麻。

可是,石昧太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註意到身後南嶼那欲言又止的模樣。

回到合善堂,四周出奇地安靜。冥婚的紙紮祭品還擺在原地,樂隊不見了蹤影,老人們靜靜坐在喜棚裏,臉上看不出喜悲。

看到石昧回來,卷毛阿嬤沖他招了招手。

石昧一邊走近,一邊用餘光搜尋林偉豪和陳欣怡的身影,最後在喜棚不遠處的花壇邊看到了林偉豪。他獨自坐在花壇邊沿上,面部隱在陰影中,辨不清神色。

“好孩子,是我們的錯,麻煩你們白跑一趟。”卷毛阿嬤拉著石昧的手,臉上滿是歉意,用不太熟練的國語說,“這場冥婚我們不辦了。”

石昧佯裝不解:“阿嬤,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卷毛阿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搖著頭,一遍遍重覆:“人兩腳,命四腳,追袂著啦……”(都是命啊。)

沒過多久,靜坐的老人們紛紛起身,開始默默收拾現場殘局。喜棚裏的桌椅板凳,冥婚陰聘,石昧想要幫忙,卻被卷毛阿嬤攔了下來:“免啦,囝仔,阮家己來就好。”(不用了孩子,我們自己來就好。)

阿公阿嬤們的動作很快,最後拆除掉喜棚,卷起紅綢,所有人默默離去,街道又恢覆了往日的空曠,天也漸漸亮了起來。

石昧這才發現,黎明已至。

他走向獨自坐在花壇邊的林偉豪,問道:“你知道陳欣怡去哪裏了嗎?”

林偉豪低著頭,沈默不語。

通宵的疲倦和南流景的事情讓石昧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陳欣怡到底去哪裏了?”

林偉豪這才回答:“欣怡姐……可能已經離開了。”

“離開?”石昧皺眉,“什麽意思?”

“你們走後,欣怡姐說服阿公阿嬤放棄了冥婚。”林偉豪想了想說,“本來跟欣怡姐說好的退場方式是打光熄滅後,她趁著天黑,躲起來,但是當她對我示意要退場時,一道白光從她頭頂照了下來,然後她就跟著白光飄向天空,消失了。”

“我以為是你們的安排,就去找打光的朋友確認,這才發現那人早就嚇跑了。”

石昧聽完林偉豪的敘述,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她是不是去到該去的地方了?”林偉豪希冀地看向石昧。

但石昧不想騙他:“我也不知道。”想起之前南嶼說的陳欣怡已婚,石昧試探地問,“你確定陳欣怡沒有結過婚嗎?”

“當然沒有。”林偉豪有些不悅地反問,“如果欣怡姐已婚,阿公阿嬤又怎麽會給她辦冥婚?”他狐疑地看了眼石昧,“你為什麽這麽問?”

“南嶼找到了陳欣怡的身份證。”石昧解釋道,“上面有她配偶的名字。”

“不可能。”林偉豪立刻問,“你說說看配偶叫什麽名字。”

石昧這才想起來,當時南嶼還沒來得及說出名字,電話被南流景匆忙掛斷了。

為了讓林偉豪相信,石昧拿出手機撥通了南嶼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南嶼疲憊的聲音:“正好要給你打電話,我帶我哥回酒店了,照目前情況來看,他靜養兩天就沒事了。”

雖然掛念南流景的情況,但石昧忍住沒有問下去,嗯了聲,隨即說,“問你件事,你還記得陳欣怡身份證上的配偶名字叫什麽嗎?”

南嶼想了想說:“應該是叫……羅文彬,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石昧註意到,林偉豪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楞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忙。”石昧掛斷電話,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偉豪,“你認識這個人?”

“不認識!”林偉豪拼命搖頭,可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他。

石昧沒有戳破,只說:“那好吧。”說著,他晃了晃手機,“後續有情況再聯系,方不方便加個聯系方式?”

林偉豪沒有拒絕,但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說了好幾次才說對號碼。

臨走前,石昧突然想起件事,隨口問道:“對了,那個叫虛竹的僧人怎麽沒來主持儀式?”

“下午有人接他走了,說是有急事。”林偉豪魂不守舍地回答道。

“黃阿嬤居然會放他走?”石昧笑道,“什麽人面子這麽大?”

“我記得是一個特別瘦的青年,帶著個國中生模樣的男孩。”林偉豪想了想說。

石昧剛要離開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兩個人就是虛竹和杜仁。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狀若隨意地繼續問道:“他們有說要去哪?辦什麽事嗎?”

“這個倒沒說。”林偉豪搖了搖頭。

見問不出更多信息,石昧也不再糾結於這件事,又跟林偉豪閑聊了幾句,便離開了奢姿到。

直到坐上出租車後,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跟司機說清楚酒店地址後,陷入了沈思。

“帥哥,到了。”

司機的聲音讓石昧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灣北市中心。下車後,石昧站在灣北街頭,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因為是周末,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人,耳邊是大灣人有些嬌嗲的國語,身後是機車呼嘯而過的轟鳴聲。街道兩側,南洋風格的騎樓與現代高樓並肩而立,遠處101大樓格外矚目。

站在酒店樓下,石昧遲遲不敢上樓,最後還是撥通了南嶼的電話。

石昧:“我回來了。”

電話那頭南嶼的聲音含糊不清:“唔,你要是想找我哥,他在1906房。”一陣吞咽聲過後,他的聲音清晰起來,“我的話,餓得實在不行了,所以出來吃個飯,畢竟我還有可能長身體,不能缺了營養。”

和南嶼聊了一會兒,石昧放松了許多,終於鼓足勇氣踏入酒店。

電梯裏,他反覆斟酌著待會兒要說的話,在推翻了十二個版本後,定稿初版。

石昧站在1906房門前,默背著見到南流景後要說的話,敲門的手舉起又放下。

“他可能還在休息,我一會兒再來吧。”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石昧成功自我洗腦,決定逃避現實。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房門突然從裏面被人打開。

“你還要在外面待多久?”

石昧面前出現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胸膛,頭頂傳來南流景無奈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石昧擡頭,正對上南流景含笑的眼眸,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完全不見昨晚的瘋狂。

“怎麽?被我帥得說不出話了?”見石昧呆立不動,南流景笑著打趣,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石昧把臉埋入南流景胸前,悶聲道:“沒有,只是太累了。”

“確實。”南流景應和道,揉了揉石昧的腦袋,“我也累壞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就發現自己回酒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摟著石昧往房間裏帶。

房門在石昧身後關上,厚重的窗簾將陽光隔絕在外,整個房間陷入了昏暗中。

南流景朝著房間的某個方向走去,石昧被南流景摟在懷中,被動地跟他一起移動,有些疑惑對方為何如此鎮定。

然而當他被南流景推倒陷入柔軟的大床上時,石昧才開始有些慌了,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陷得更深,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忘得一幹二凈,只能胡亂說著什麽,企圖轉移南流景的註意力。

石昧還在煞風景地說著南嶼去吃阿嬤手作芋圓沒有帶他,就感覺身側的床邊一沈。他向上望去,只見南流景的身影籠罩在自己上方,下一秒,溫熱的呼吸和柔軟的唇瓣便覆了上來。石昧下意識閉上眼睛,順從地回應著這個吻,直到唇上因為男人的噬咬傳來微微的刺痛。

灼熱的溫度隨即離開,石昧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南流景撐著手臂俯視著自己,即使房間裏光線昏暗,石昧也能看到那雙眼中的愛意。

南流景啞聲道:“我好想你。”

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石昧聽見自己說:“我也是。

話音未落,就聽到南流景笑了起來。

他剛要繼續,突然聽到“咕”的一聲。

石昧的肚子在經歷過通宵後發出了一聲哀鳴。

南流景先是一楞,隨後笑得更加開懷,只是這次的笑容裏少了些暧昧,多了幾分愉悅。

“我、我……”石昧的臉更加通紅,整個人蜷縮起來,把滾燙的臉深深埋進被褥裏,企圖化身鴕鳥。

“好了好了。”南流景揉了揉他的發頂,“我叫客房服務送些吃的來。”說著起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頓時傾瀉而入,房間裏的暧昧情愫頓時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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