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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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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虛竹這次沒有再拖延,他一手拎起昏迷的南嶼,一手拖著石昧往會議廳外走去。雖說虛竹看上去幹巴瘦,但腳步並沒有因為拖著兩個成年男人而有絲毫遲緩。

他看上去有點興奮,不停道:“昧昧啊,等會見了先生可千萬別哭,先生最討厭小孩子哭哭啼啼的。”

因為身上的劇痛還沒消退,石昧懶得理會他。

“聽說你交男朋友了?怎麽沒見著人啊?要不把他也叫來,正好一起去見先生,就當見——”

虛竹用肩膀頂開虛掩的會議廳大門,聲音戛然而止。

察覺到不對勁,石昧費力轉頭看去,只見南流景持劍倚靠在墻邊,身邊躺著一地昏迷的保鏢。

“在找我?”南流景笑著看過來,眼中是要溢出的殺意。

虛竹看了眼南流景,低頭對石昧說:“你眼光不行啊。長得一般也就罷了,還這麽兇,小心被他管得死死的。”

話音未落,石昧就聽到一道破空聲,南流景的長劍直直刺向虛竹面門。

虛竹歪了歪頭,劍鋒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劃出一道血痕,深深釘入身後的墻壁。

“放開他。”南流景的聲音明顯動怒。

虛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把石昧從地上薅起,緊緊摟在懷中,示威似的看向南流景,湊到石昧耳邊,輕聲道:“你這男朋友好像有暴力傾向,聽我一句勸,趁早分了吧。”

石昧被虛竹的動作壓到,忍不住咳嗽起來。

南流景見狀,眉頭不由皺起,眨眼間,來到虛竹面前,想要將人解救出來。只是虛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每次都在南流景快要觸碰到石昧衣角時閃身避開他的動作。

南流景被虛竹激起了怒氣,動作愈發淩厲,很快兩人就打得發狠了,忘情了,打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只是苦了夾在兩人中間的石昧。

原本就因為重新封印身上疼得要死,如今又被虛竹挾持著到了室外,顛簸了一路,他甚至有種想吐兩人一臉的沖動。

虛竹並不戀戰,帶著石昧且戰且退,最終將戰場引至酒店的露天花園,石昧抵達酒店時有經過這裏。

剛踏入花園範圍,還沒等石昧反應過來,就被虛竹扔在了地上,幸好有草皮緩沖,但還是被摔得眼前一黑。

然而,等他從暈眩中恢覆過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摔出了腦震蕩。

石昧還記得當時花園完全可以舉辦一場歐式戶外婚禮,如今,卻成了林正英作法現場。

無數紅繩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紅繩上系著的鈴鐺無風自動,鈴聲清脆,中央的噴泉噴出的液體變成了鮮紅色。

“你沒事吧?”清脆的少年音在石昧身邊響起。

石昧這才註意到身邊竟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正俯身關切望著自己。少年面容精致,但並不女氣,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長相。

然而,石昧的動作比腦子快,沒有絲毫猶豫,拳頭已經朝那張臉揮去。

少年沒有閃開,只是微微偏頭,便輕松避開了這記重拳。

“這麽兇?”少年退後兩步,與石昧拉開了距離,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難道呂水子沒教過你要尊老愛幼嗎?”

石昧維持著半跪的姿勢,警惕地看著少年:“你是誰?怎麽會認識我師父?”

“我跟你師父也算是舊識,不用這麽防備我。”少年笑瞇瞇地說,“你太弱了,我沒興趣殺你。”

對於少年的話,石昧的本能告訴他一個字都不能信,他的餘光瞥見南流景在與虛竹的交戰中貌似處於上風,於是決定拖延時間:“你年紀不大,怎麽會跟我師父是舊識?”

少年背著手慢悠悠走到噴泉邊,坐在池沿,俯身撥動著池水,纖細白皙的手很快被染成了紅色。他低著頭,臉頰映上了一抹紅,添了些許人氣

“只是看上去年輕罷了。”少年輕笑,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著池水,“實際上我已經很老了。”

月光下,少年光潔無暇的皮膚看不出絲毫“很老”的跡象。

“你叫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和虛竹是一夥的嗎?”

面對石昧連珠炮似的一串問題,少年也不惱,認真回答道:“我叫杜仁,仁義禮智信的仁,我來這是為了幫許家昌完成儀式,至於虛竹,可以算得上是一夥的。還有別的問題嗎?”

正說著,醫護人員推著許家昌終於趕了過來,後面被虛竹扔在半路的南嶼被人架著。許國明瘦到凹陷的臉上的急切在看到池邊的少年時達到了頂峰。

“先生!”許家昌沖著少年喊道,語氣是全然的信任,“時間到了,該開始儀式了。”

雖然之前已經隱約猜到了少年的身份,但真正確認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就是他們口中的“先生”,還是讓石昧心頭一震。

杜仁朝許家昌招了招手,又再度看向石昧:“害怕被奪舍嗎?”

“怕。”

“不用怕。杜仁俯身探入血池,拽著頭發強迫水中的人擡起頭,“有你師兄陪著你呢。”

當看清那張沾滿血水的面孔時,石昧瞳孔驟然收縮,只見呂臨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額頭處的傷口正在不停往外冒血,石昧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呼吸。

杜仁轉而扣住呂臨的後頸,將人重新按進水中,漫不經心道:“好了,麻煩解決了,儀式可以開始了。”

石昧突然意識到什麽,轉頭看向南流景的方向,只見原本占據上風的南流景被虛竹重擊至半空中,虛竹仰頭看著自己制造出的完美拋物線,咧嘴大笑。

看著南流景從半空中墜落的身影,石昧腦中一片空白,朝著南流景下落的方向沖了出去。

杜仁沒有阻攔,只是環抱雙臂,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千鈞一發之際,石昧飛身墊在南流景身下,兩人重重摔在一起,石昧被砸得噴出一口鮮血。

“小心點。”許家昌一臉心疼地看著石昧,“別把我的身體摔壞了。”

石昧強忍疼痛,跪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南流景的身體放平,借著月光,他看到男人身上布滿了傷口,像是被猛獸的利爪撕裂一般,鮮血從猙獰的傷口中不斷湧出,很快就將西服浸透。

“別死,求你,別死。”石昧在心裏瘋狂祈禱,試圖用手捂住傷口減緩血液流出的速度,但鮮血還是不停從他指縫間溢出,怎麽也止不住。

“真是感人,可惜你既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虛竹看著他的舉動,嘲諷道。

石昧沒有理會虛竹的嘲諷,只是死死盯著南流景胸前的傷口,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這些日子來南流景一次次擋在他面前的畫面。

每一次都是因為他的無能。

他好恨啊,恨透了自己的弱小,恨透了每次都要看著重要的人為自己手上。南流景總是那麽強大可靠,呂臨也是,只有他,只有他永遠是被保護的那個累贅。耳邊似乎有無數人在尖叫,那些聲音在嘲笑他,嘲笑他的無能。

下一秒,石昧突然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比先前虛竹給自己重塑封印時還要痛上幾分。然而石昧看不到,自己後頸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約浮現出一道道暗紋。

但在他身邊的虛竹沒有忽略這個異常,他臉色驟變。

“先生!”虛竹轉身就跑,聲音裏竟帶著幾絲驚慌,“快來!那小子的封印要破了!”

然而此時跪在血泊中的石昧已經完全聽不外界的聲音,註意力被胸口那股即將爆發的力量占據,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體內蘇醒,想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撕裂開來。

噴泉池邊,許家昌指揮著人把南嶼扔進血池中,杜仁站在池邊,饒有興趣地觀察南嶼落水時濺起的水花,聞聲回頭時,看到的就是石昧周身泛起柔和的金光,光芒所過之處,紅繩紛紛斷裂,鈴鐺如雨般墜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光亮越來越盛,最終在石昧周身形成一道赤金色光柱,直沖雲霄,耀眼的光芒將整個花園照得如同白晝。

杜仁看著光亮中的少年,餘光瞥見身旁的虛竹:“你動他的封印了?”

虛竹訕笑了兩聲,眼神飄忽:“我只是想幫他把結巴的毛病治好。”

杜仁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扔下一句 “回去記得領罰”便朝光柱中心走去。

半跪著的石昧站起身,眸中泛著淡淡的金光,雖然樣貌沒有絲毫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往日的溫潤謙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刃出鞘般的凜冽鋒芒。

他冷淡地註視著杜仁走近,在還有幾步遠的距離時,對方停下了腳步。

“沒用的。”杜仁笑道,“我說過,你太弱了。”

石昧只是靜靜聽著,直到杜仁說完,才開口:“說完了?”

杜仁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石昧已經被重重摜倒在地,在一聲悶響中,一只腳狠狠碾上了他的側臉。

“現在清楚差距了嗎?”杜仁垂下眼簾,絲毫沒有掩飾眼中的輕蔑,俯視著腳下的少年。

石昧並未像杜仁預期中的那樣被激怒,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噴泉方向突然傳來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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