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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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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石昧費力從南流景懷中掙脫,撕裂的傷口重新浸泡在水中,刺痛讓他意識變得模糊,卻在轉身看到南流景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神志變得無比清醒。

南流景雙眼緊閉,衣服前襟早已布滿鮮紅,襯得臉色更加蒼白,額角不停冒出冷汗,如斷線木偶般摔在石昧身上。

顧不得自己傷口還在流血,石昧用盡全力架住陷入昏迷的南流景,耳邊是男人急促的呼吸聲,一步一步向岸邊走去。

“等下就死透了,拉上來幹嘛。”章五爺站在一塊石碑旁,說著風涼話,好似剛剛開槍的人並不是他。

石昧無暇理會,尋了處平坦的地方,將南流景小心放下,中槍的位置在腹部,衣服已被染紅,身下血液也逐漸漫開。

石昧脫下外套,撕下在湖中被撕爛的布料,緊緊按住止血點,將布料塞入創口,試圖止血,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做完這一切,石昧俯身貼上男人的胸膛,直到聽到心跳聲逐漸規律,才癱坐在地。

“哢噠。”

拉栓上膛的聲音在石窟中響起。

“忙完了?那小子流了不少血,換你來吧。”章五爺沖石昧挑挑槍桿,示意起身,仔細看了他了幾眼,嘟囔道,“細皮嫩肉的,不知道夠不夠。”

“做什麽?”石昧朝前走了幾步,避開南流景的位置,不遠處擺著的供桌吸引了他的註意。

紅色桌布上擺著一個黑色牌位,香爐中插著三根還在燃燒的香。

“看見那個池子了嗎?”章五爺指向劉暢的魂魄,魂魄頸間的鐵鏈延伸至下方的池中,“進池子裏,站在裏面別動。”

章五爺拿著槍朝南流景比劃了下,威脅道,“配合點,說不定我發善心讓你們黃泉路上做一對苦命鴛鴦。”

石昧歪頭看向南流景,只見他靜靜躺在地上,毫無生氣,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石昧想讓南流景好好活下去。

“放……放過他,我……就下去。”

短短一句話花光了石昧的全部力氣。

“喲,還是個情種。”章五爺面露譏諷,斜睨了石昧一眼,“只是,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聞言,石昧怔在原地,不禁笑了起來,笑容逐漸擴大,笑聲在空曠石窟中不斷回蕩。

石昧其實也有自知之明。

若是在紫雲觀,有呂水子和呂臨保護,別人雖不屑與自己為伍,但也要賣呂水子幾分情面。如今入世,像自己這樣的廢物,連自保都費力,還妄想保護別人。

石昧壓抑不住笑意,直到發覺臉頰一片冰涼,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他擡手抹去眼淚,不再多言,徑直走向池邊。

入目是滿池鮮血,鮮亮的紅色液體在大理石砌成的水池中不停翻騰,石昧踏上臺階,望向池中,只見池底赫然躺著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可以勉強辨認出是劉暢,沒有預想中的殘破,如果不是頸間與魂魄相連的鎖鏈,看上去更像是在沈睡。

另外一個狀態則截然不同,即使水體渾濁,也能看出那人可以稱得上枯瘦,什麽肌肉、內臟,都已不見,只有皮膚緊緊附著在骨架上。

在章五爺的催促聲中,石昧緩緩沈入血池,黏膩濕滑的血液沒過皮膚滲入傷口,讓人頭皮發緊,觸及池底時,血水幾乎沒過石昧胸口,

剛在血池中間站定,就聽章五爺發出高亢的呼喊聲,音調怪異。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消失,池中血水溫度驟然降低,很快,血池表面結了一層薄冰,與此同時,劉暢的魂魄也越來越淡,幾近消散。

血池邊沿僅僅高出地面幾厘米,石昧越過邊沿看著池外人的一舉一動,也正是這個時候,石昧看到了供桌牌位上的名字——“許家昌”。

“成了!成了!”

章五爺一臉狂喜,飛快走到供桌旁,雙手捧起擺在牌位前的瓷瓶,小心翼翼走向血池。

持續的低溫讓石昧無法抑制地顫抖,睫毛微顫掛滿冰霜,眩暈感持續襲來,石昧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趁章五爺分神照顧瓷瓶的間隙,深吸一口氣,蹲身潛入池底。

“操,那小子跑哪去了?!”

不多時,章五爺捧著瓷瓶走到池邊,池中之人卻沒了蹤影,血池表面只剩一個冰洞,忍不住發出一聲咒罵。

砰!

血池底部傳來一聲巨響,瞬間濺起巨大水花,血水四濺,如一道璀璨煙花。水幕背後人影時隱時現。

血水濺了一臉,章五爺抹了把臉,待到看清池中的景象後,本就壓制不住的怒火瞬間爆發:“你踏馬在做什麽?!信不信老子一槍嘣了你!?”

背對章五爺的少年緩緩轉身,肩上架著本應躺在池底的劉暢,面對暴怒的章五爺,即使還喘著粗氣,仍揚起一抹微笑:“哦,是嗎?”

看到劉暢的那一刻,章五爺臉上的憤怒轉為掩飾不住的慌張:“你怎麽把他弄上來的?!”

石昧搖了搖手中的發卡,一臉純良地解釋道:“專業開鎖。”

這一舉動將章五爺徹底激怒,他轉身走向放槍的石碑,口中不停咒罵:“小癟犢子,敢耍老子,非搞死……操!我槍呢?”

“你是找這個嗎?”南流景從壁龕佛陀造像後走出,手中拿著獵槍。

“剛才老子就不該心軟!”章五爺啐了一口,回首看向石昧,“吸引我的註意,好讓你姘頭偷老子槍?”

石昧的視線從南流景拿著獵槍微微顫抖的手上移開,不動聲色地將定魂珠放進口袋,章五爺被狂怒蒙蔽了判斷,並未發現南流景已是強弩之末。

章五爺眼中劃過一抹狠戾:“今天不弄死你們,我章五爺的名號倒過來念!。”

他從懷中掏出張紫符,咬破指尖,符紙染上重重一道血痕,轉身貼在石碑上。

幾息間,黑色石碑表面滲出鮮紅液體,液體沿著表面溝壑流動,逐漸構成一幅熟悉的畫面——酆都山真形圖!與在劉暢書房中發現的一模一樣。

石昧心中警鈴大作,還沒來得及行動,石碑中響起刺耳尖叫,聲音如利刃劃過堅石,劃破寂靜的空氣。黑霧從石碑中溢出,濃稠的黑暗如浪潮般湧來。

劉暢家的情況仿佛再度上演,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鉆入石昧體內。而黑霧仿佛只是一個預告,並未持續太久便漸漸消散,暴露出更加猙獰的景象。

“咯咯咯…”詭異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入目所及,無數厲鬼裹挾著寒氣向石昧撲來,尖嘯聲直刺腦髓,空氣中彌漫著腐肉惡臭。

厲鬼面目猙獰,有的四肢扭曲,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有的滿嘴獠牙,被開膛破肚,內臟從腹腔中翻出,拖曳在身後。

石昧架著劉暢,下意識望向南流景,看到的畫面卻讓他心臟驟停:南流景靠著佛像,身體緩緩滑落,望向自己的眸中已無半分光彩,佛像面容悲憫,仿佛在為兩人哀悼。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石昧將劉暢與南流景靠在一起,轉身擋在兩人身前,直面呼嘯湧來的厲鬼浪潮。

一只紅衣厲鬼率先撲來,十指如鉤直取咽喉。石昧眼神一凜,腳下踏出七星步,銅錢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破!”

“噗哧”一聲,劍鋒穿透鬼體,紅衣厲鬼發出尖銳慘叫,瞬間化作黑煙消散。更多的鬼影已蜂擁而至,將石昧團團圍住。

石昧不敢後退一步,死守最後一道防線。厲鬼層出不窮,粘連著腐肉的手不斷伸向少年單薄的身軀,在少年手臂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黑痕,陰毒肉眼可見鉆入心脈。

石昧咬破指尖,於劍身迅速畫下一道血符,銅錢劍頓時金光大作,懸於劍身下的銅幣叮當作響,劍身迸發出清越龍吟。

“斬!”少年旋身揮劍,金色劍氣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弧線,劍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放佛要將整個空間切割成碎片,發出陣陣破空聲。

前排厲鬼瞬間灰飛煙滅,但鬼潮似乎無窮無盡,越來越多鬼影不斷襲來,前赴後繼。

石昧撐劍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衣衫,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可琥珀色雙眸卻異常堅定。

一只青面獠牙的厲鬼突然從地下躥出,利爪直取心窩,石昧勉強側身,仍躲閃不及,大腿被撕開一掌長的口子,鮮血汩汩流出,石昧看著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水窪的血,忽然笑了,笑容裏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狠勁。

“既然如此……”石昧猛地舉劍劃過左腕,暗紅的血液頓時湧出,只是血珠並未落地,而是懸浮在空中。

少年閉目默念法訣,鮮血在空中勾勒出繁覆圖騰,隨著血液不斷註入,圖騰逐漸擴大,發出耀眼的光,將他完全籠罩,光芒所及之處,無厲鬼敢進入。

“啊——!”伴隨著一聲長嘯,石昧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圖騰完全沒入體內的剎那,一道赤金光柱沖天而起,直接照亮整個石窟。

厲鬼群在光芒中四下逃竄,石昧緩緩站直身體,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時泛著金色,一改往日懦弱模樣,手中的銅錢劍不斷發出嗡鳴聲。

“該結束了。”少年語調平淡,將手中劍拋向空中,雙手結印,,“滅。”

劍氣如密雨擴散,所過之處鬼物盡數化為齏粉,章五爺先前藏身之處,只留下了一灘血水。

隨著最後一只厲鬼湮滅,石昧突然跪倒在地,吐出一灘鮮血,眼中金色迅速褪去。

“成……功了……”石昧艱難爬起來,唇畔殘留血跡,向安置南流景的壁龕走去,每動一分,就有萬分巨痛朝他襲來,如蟻噬骨,最終摔倒在泥潭中。

少年望向身後壁龕中南流景的身影,露出釋然的微笑。

下一秒,耳邊傳來石塊碎裂的聲音。碎石不斷從頭頂砸落,灰塵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別睡……石昧!看著我!”南流景爬向石昧,死死抱住他,聲音幹澀且急切,手臂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

石昧意識開始模糊,但仍能感覺到南流景的體溫,灼熱而堅定。

就在兩人幾乎支撐不住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石昧!”

是呂臨!

呂臨從洞窟缺口處現身,手中桃木劍一揮,劈開墜落的石塊,一把拽起南流景,將兩人拖進缺口後,沒有半分由於,再度沖回洞窟中,救出了劉暢。

“快走!這裏要塌了!”

呂臨扛著劉暢在前面領路,南流景背著石昧緊隨其後,四人跌跌撞撞沖出墓道,身後傳來轟然巨響,穹頂至此徹底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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